10月9日，丹川中學。

    丹川一共三所中學，其中兩所是中專，只有丹川中學是高中，肩負著升學率的重任。所以這所中學也像是市里的獨生子女一樣受盡寵愛，年年各項競賽活動獨領(lǐng)風騷，可以說這所中學是獎狀鋪成的。

    名聲在外，自然備受追捧。嚴格的中考只是用來篩選平民子女，更多的靠著裙帶關(guān)系家庭背景強塞硬擠進來。

    沒辦法，古人云：兒子孫子算個屁，老子面子是天地。

    所以這所學校有南靈雨這樣的好孩子，也有秦摩熊這樣的壞孩子，更有寧不凡這樣的癟犢子。

    南靈雨昨天終于看見了寧不凡的真容，原來自己早與這人見過，還說過話，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昨天，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今天，這所中學的所有人，都會記住這個名字。

    因為。

    “寧不凡把秦摩熊打死了！”

    ————————————————————————————————————————————————

    江南是個多雨的地方，昨天那場雨開始，老天就像個前列腺炎晚期的萎靡老油條，尿頻尿急尿不盡，一個月兩泡一泡半個月，漏湯滴水的連綿不絕。

    靈雨正在認真的做著筆記，目光左移看書，余光掃到同學陸仁賈，對方正在專心致志的看著她。她禮貌一笑，仁賈立刻精神一震。

    “她對我有意思?！?br/>
    靈雨目光右移急筆記，又看到同學嚴緣乙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自己。她淺淺一笑，嚴緣乙馬上神采奕奕。

    “她對我有感覺?！?br/>
    靈雨抬頭看黑板上的板書，全班男生頭回頭看她，老師見她只盯著自己，心里得意。

    “她喜歡成熟的?！?br/>
    靈雨心里想：“有了獎學金，大學就可以不讓哥哥負擔學費了?！?br/>
    一節(jié)課班里所有人都想入非非，這似乎就是靈雨的日常。

    如果日子能這樣一直單純下去就好了。

    也許后來有一天陸仁賈和嚴緣乙會去英國結(jié)個婚。

    也許后來有一天老師會因為猥褻女童讓抓起來槍斃。

    也許有一天非非從良了不讓他們?nèi)肓恕?br/>
    也許有一天靈雨自己開了公司請哥哥來當形象代言人。

    無論怎樣艱苦的生活，只要還活著，就會有希望。

    所以秦摩熊死了。

    “寧不凡把秦摩熊打死了！”這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又出現(xiàn)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片座椅與地面摩擦的噪音。

    寧不凡真的把秦摩熊打死了。完整的陳述句，交代了整件事。沒有出現(xiàn)“死人啦”“出人命啦”“救命啊”之類錯雜的聲音。十分肯定，兇手寧不凡，死者秦摩熊。

    南靈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跑出去了，她并不想成為異類。

    即使她對這些沒有絲毫興趣。

    此刻全校所有人都站在走廊上伸著脖子往校門口瞭望。

    校外有三輛黑得發(fā)亮的轎車，前后兩輛別克，當中一輛寶馬，逆光下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校門口一個瘦弱得像猴子一樣的人正跪在一名黑衣人面前。

    靈雨遠遠的看著，認出了那件寬大得空蕩的校服，全校就只有他一個人能把校服穿成這樣。

    “寧不凡……”

    距離實在太遠了，靈雨甚至看不清他們是否有在對話。

    她只能看見，那個瘦弱的身影在發(fā)抖，那是恐懼嗎。

    然后黑衣人雙手插袋，上身不動，揚起一腳踢在寧不凡臉上，一口鮮血噴出，灑在地上，迅速的暗淡下去。

    然后無情的黑皮鞋從上而下又是一腳，把寧不凡的臉踩在地上。

    “報警??！”先是失神的平靜，然后忽然撕心裂肺的大喊，“快報警??！”

    報警啊……

    周圍的女生像看神經(jīng)病一樣的看著她。

    這個時代，誰會沒事往自己身上攬事。

    這個時代，教育告訴她們：

    你要自私。

    你要功利。

    你要滅盡世人。

    你要站在白骨之上，才能成為這個世界的王。

    善良，是會受到懲罰的。

    多事，是會遭受苦難的。

    “惹事精，不要把麻煩帶給我們！”

    “要救自己去救，在這里瞎使喚誰呢?！?br/>
    “就是，真會裝，婊·子。就你充滿愛心？還不是為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跳梁小丑?！?br/>
    “你們知道嗎，她晚上還出去擺地攤呢。”

    “這么缺錢，怎么不去賣呢?！?br/>
    “你怎么知道她沒去賣？說不定都賣爛了不值錢了……”

    周圍的女生發(fā)出一陣哄笑，南靈雨拳頭握得發(fā)白，她忽然發(fā)現(xiàn)周圍這群朝夕相處的同學變得好陌生。

    這一副刻薄的嘴臉，曾經(jīng)以為只是瓊瑤劇里的藝術(shù)演繹。

    “噗通，噗通……”女生們嘈雜的譏諷像潮水一般退去，此時南靈雨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兩下。

    噗通……

    三下。

    漫長的寂靜，一道近乎永恒的忙音擊穿了大腦。

    怎么會這樣……明明已經(jīng)那么小心了……

    明明已經(jīng)那么認真的在維護了……

    怎么會這樣……

    好像辛苦滋養(yǎng)的一灣死水，被干涸剝離。

    淅淅瀝瀝的雨還在洋洋灑灑的落，在痛苦的人身上濺落出充滿噪點的輪廓。厚重的烏云就像壓斷了人間無形的支撐，慢慢往下墜落。

    忽然肩上一暖，一個男生走過來：“靈雨，不要惹禍上身。他們是黑社會，我們?nèi)遣黄??！?br/>
    靈雨向他微笑，就像馬上要干涸的清泉，就像即將會枯萎的百合。

    “嗯?！?br/>
    然后轉(zhuǎn)身，飛快的沖著校門跑去。

    “小猴……”剛到樓梯拐角，那個“子”還沒喊出來，南靈雨忽然感覺到呼吸一窒，鼻口就被人捂住了。

    “噓！我在這兒！”靈雨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不禁一怔，忘記了掙扎。

    對方看她不動了，馬上放手轉(zhuǎn)身到她面前。

    靈雨一雙汪洋妙眼睜得老大，嘴巴張的都可以塞進一顆小櫻桃了，片刻的驚喜馬上轉(zhuǎn)變?yōu)闈M腹的疑惑:“怎么回事？校門口那個跪著的不是你嗎？”

    “跪著的那是爹兒子！”寧不凡一臉屌樣，無時無刻不在勾起人家想打他的an。

    靈雨消化不了當前的信息，但是眼前依舊欠扁的鮮活形象讓她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她跟寧不凡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柳眉一豎：“好好說話?！?br/>
    寧不凡最怕她這樣，立刻認慫：“那是我拔了一根猴毛變的分身。你不是說我是猴子嗎？其實你錯了，老子是猴子大王，齊天大圣孫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