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南嘉木所在小院大而偏僻, 奴仆少有經(jīng)過此處，顯得十分安靜。
他生母生性喜靜, 他父親遂建了這座庭院，頗有種“庭院深深深幾許, 梨花滿地不開門”的清靜之感。不過之后, 這庭院成了他母親的幽禁之所, 再之后, 成為了他的庭院。
南嘉木推開院門, 木柵欄“咯吱”發(fā)出聲響，驚動了院中之人。
那是個奴仆打扮的小廝，約莫十八.九歲, 眉清目秀, 然而眼底藏奸破壞了靈性容貌。
他正坐在梨花樹下的石桌旁吃飯，聽得聲響，他眉目不耐地偏頭朝院門口瞧來, 見是南嘉木，不耐之感隱去, 放下飯碗起身笑道：“大少爺, 您回來了?！?br/>
南嘉木目光在石桌之上逡巡了一番, 石桌上擺放著精致的碗碟以及一木質(zhì)雕花暗紅食盒，那食盒正是他尋常所用那只。食盒之側(cè)，瓷白碗中剩下半碗殘飯, 靈飯之上沾染著醬汁, 看著很有食欲。
菜碟之中靈蔬靈肉也缺了一半, 南嘉木粗粗一瞧，炙雪兔、酸辣彩雞丁、天蘭草、靈食燉等，皆是凡人可食不會爆體的靈食。
南嘉木雙眸暗了暗，再抬頭又恢復(fù)云淡風(fēng)輕。
鋤石見南嘉木目光落到石桌之上，也跟著瞧去，訕笑道：“這不是看大少爺沒回來，怕浪費，所以小的就做主吃了?！币酝策@般做，只是都在大少爺回來之前毀尸滅跡，大少爺不關(guān)心這些俗物，一直沒發(fā)現(xiàn)。
此時被捉住，鋤石也不怕，大少爺是個寬厚的，不會拿他怎樣。
果然，南嘉木對此沒多說什么，繼續(xù)朝自己房間內(nèi)走去，一邊走一邊溫聲開口：“我心有所覺，須閉短關(guān)?！?br/>
鋤石跟了南嘉木這么多年，瞬間明白南嘉木這是不喜打擾，當(dāng)即道：“小的明白?！?br/>
南嘉木朝他點點頭，經(jīng)過鋤石之側(cè)忽然頓住，鋤石先是一驚，隨即雙目一亮，神采熠熠地望向南嘉木。
南嘉木仿若未曾瞧見他眼底的貪婪，笑容依舊溫柔和煦，他伸手從腰間荷包之中取出一黑色小人雕像。這個小人比例不太正常，腦袋大大的身子短短胖胖的，不過看久了怪順眼的。
鋤石以往從南嘉木這收到過不少這樣的小玩意兒，此時見了也不覺奇怪。他快速從南嘉木手中取過，高興地問道：“少爺，這是給我的？”
雖是疑問句，話語卻是肯定。
南嘉木溫聲道：“自己做的不值錢的小東西，拿去玩吧?！蹦霞文镜穆曇糨^之以往有些輕，鋤石疑惑地望了眼他，沒瞧出不對，笑著道了謝。
南嘉木笑意加深了些許，朝鋤石點點頭，回了房間之中。
鋤石重新坐回石桌旁的石凳上，快速將涼了的靈食掃之一空，之后，將碗碟放回食盒之中，提著食盒出了院門。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南嘉木立于門口，望著鋤石隱沒于假山低樹之中，一拐彎消失不見，他面上笑容愈發(fā)深邃。
鋤石提著食盒去了廚房，將吃得干干凈凈的碗筷還給大廚，大廚接過碗筷，對鋤石笑道：“鋤石，大少爺有說味道如何，吃得開心嗎？”
“大少爺自然吃得極為歡喜，曾叔您的廚藝一級棒，大少爺哪會挑剔？”鋤石張嘴就答，每次他來還碗碟，曾叔都會問上一句，此時他回答得也是駕輕就熟。
“那就好?！痹迓勓孕Σ[瞇的，顯然受到大少爺?shù)目滟澥指吲d，他繼續(xù)道：“這些菜味道雖好，但里邊蘊含的靈氣不足，雜質(zhì)太多，你勸勸大少爺，以后多吃一些靈氣充裕的二階靈食，味道一樣是不差的?！?br/>
鋤石為難地開口，“曾叔，我不是沒勸過，可是大少爺愛吃，我也勸不了。不說了，大少爺尋我還有事，曾叔，我先走了?！?br/>
鋤石怕曾叔繼續(xù)留他，提著食盒一溜煙地跑了。
“哎——”曾叔伸手欲扯，鋤石已經(jīng)跑出門外，曾叔一拍大腿，罵道：“這個小兔崽子，跑得倒快，我還想問問大少爺有什么想吃的呢?！?br/>
鋤石一路跑出廚房，他四處張望了下，見無人注意自己，腳步一歪，偏離聽雪院方向，往一偏僻落魄荒草蕪生的院子跑去，那兒有一名小斯正無聊的坐在門檻上打瞌睡，聽得腳步聲響，眼皮掀開一道口子，覷向來人。
見是鋤石，他懶洋洋的起身，道：“你來了，大少爺又賞了你什么新鮮玩意兒？”
鋤石將那個大頭圓身的小人遞給那小廝，道：“大少爺又要閉短關(guān)，不知會搗鼓出什么新東西?！?br/>
大少爺喜歡玩石頭，并將這些石頭煉制成各種奇怪比例的人物并不是秘密，而鋤石作為服侍大少爺?shù)奈ㄒ恍P，沒少從大少爺手中獲得這些怪模怪樣的人物。
小廝接過小人兒，遞給鋤石一塊靈石，道：“繼續(xù)盯著，好處少不了你的?！?br/>
鋤石將靈石小心地藏在懷中，忙忙點頭。
兩人又說了會話，之后鋤石拎著食盒回聽雪院，小廝朝上院跑去。
上院便是主家夫人的院子。
瞧見小廝，守在門口的丫鬟開了門，讓小廝進去。小廝低聲問道：“夫人安否？”
丫鬟不敢多嘴，只垂首在前帶路。小廝立馬心中有了數(shù)，夫人心情不太好。他不再言語，安靜地跟在其后。不多會兒，便到了院中正房。
遠遠門廊之上有丫鬟屏息侍立，她們瞧見小廝，其中一人進了屋。
帶路丫鬟到了此處不再前行，小廝朝她拱拱手，侍立于門外，等待傳喚。
“娘，真不能將那雜種給趕出南家嘛，難道娘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當(dāng)上家主，生生壓我一頭？”南峰不滿地抱怨道，“現(xiàn)在他能憑著大哥身份壓我，以后就能憑著家主身份壓我，此時修為低他能借助外物噤我聲，誰知以后他會如何對付我？”南峰抱著趙秀如的手軟軟地撒著嬌，房中丫鬟低頭垂手，屏息斂氣，無人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前來通報的丫鬟安靜的走到一旁，不敢打擾這對母子說話。
趙秀如面容約莫二十三四，與南峰并在一處，不像母子，倒像姐弟。
她蹙著眉，低低呵斥了一聲，“胡鬧，你可是要跟你姐姐去赤霞宗的，南家家主之位也值得你看上眼？”
“我不去，娘，我不去?！蹦戏灞еw秀如手臂搖晃，“我就要當(dāng)南家家主，娘，你幫我嘛，娘，娘?！?br/>
趙秀如冷下臉，“容不得你做主，赤霞宗你必須去?！闭f完后察覺到自己話語太硬，又軟了聲調(diào)道：“娘還會害你？聽娘的，去赤霞宗，等你成為赤霞宗弟子，又有你姐姐做靠山，南嘉木算什么，只有在你面前跪伏的份。到時候你想讓他舔.腳，他便不敢舔腿，乖啊，小峰，聽娘的?！?br/>
南峰不情不愿地應(yīng)了，雖然他依舊覺得做南家家主自在，可是不敢反駁趙秀如。他松開趙秀如的手，正好瞧見那個丫鬟，問道：“誰來了？”
“僻院的小四，送東西過來了?！毖诀咻p聲開口。
母子倆心中有了數(shù)，趙秀如揮揮手，丫鬟行了個禮，出門將小四帶了進來。
南峰接過小四遞上來的小人兒檢查了一下，便將之遞給趙秀如，同時不屑的開口：“果然是凡人生下來的卑賤種，平時自甘下賤與凡人混在一處，連做出的東西，都是凡人用的玩意兒，南府的臉都被他丟光了。”
“你這孩子，瞎說什么實話，南嘉木可比你會做人多了，你呀，長點腦子，學(xué)著點?！壁w秀如捏著這個小人兒把玩了會，示意丫鬟去取盒子。之前她收到的也是這種，利用凡人機關(guān)原理，全由石頭組裝而成。她一直沒研究出什么特別之處來，不過怕這些東西另有玄機，全都好好收著。
此時她以為這小人兒如過去那般，也是個凡人玩具時，小人兒忽然裂開嘴笑了，尖聲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趙秀如心中一驚，手訣一掐布下個隔音罩。小人兒咧著嘴怪異地笑，任她動作，待隔離罩布置好后，小人兒繼續(xù)開口：“鳩占鵲巢者，南雅南峰?！?br/>
趙秀如心一突，條件反射性地一用力，將掌心小人兒捏成一團粉末。她抬頭掃過房中眾人，目露狠毒之意。
而此時的聽雪院，南嘉木露出個意味莫名的笑。
南世鳴未曾用上威壓，然而在這無聲的詢問下趙秀如卻肝膽駭裂心神俱飛，她禁不住觳觫惶然，兩腿一軟，便倒在地，“老祖?！?br/>
南峰茫然地望望父親，又望望母親，又望望他姐姐，不明白發(fā)生了何事。什么混淆南家主支血脈，什么縱然不是我血脈，也是南家子弟？
他不是南家少主，南家家主之子嗎？
南雅也有些站立不穩(wěn)，倉促而惶然，她不明所以的望著這一幕，有些怔然。
這一切完全顛覆她的認知，轉(zhuǎn)眼間她父親不再是她父親，她母親成為罪人，而她也成為了奸.生子。南雅無法接受，她倉皇地望著母親，正好瞧見她母親跪倒在地，一副伏誅之態(tài)，當(dāng)即顧不得什么，大喊道：“老祖?！?br/>
南世鳴雙目悠遠，目光似落在南雅身上，又似是沒有。
“南雅不是老祖最疼愛的后輩嗎，南雅不是南家最優(yōu)秀的子弟嗎，老祖何必如此！”南雅情緒失控，竟一時忘了身份，忘了尊卑，直接詰問。
“南家主支與旁支是不同的，主支血緣不容混淆?！蹦鲜励Q只淡淡的解釋了這一句。
南嘉木猛然想起南廷與南峰南雅不融合的血，若有所思。
現(xiàn)場氣氛再次冷凝。
南峰受不了這壓抑，朝南嘉木撲騰而去，“都是你，都是你南嘉木，你這災(zāi)星，你這禍害，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還不死！”他掌心出現(xiàn)幾個震天雷，全朝南嘉木扔去。
南嘉木好整以暇地望著這一切，既沒做防護又沒有躲避，只嘴角嘲諷的笑意讓南峰瞧得清清楚楚。有老祖在也敢動手，莫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南峰面容愈發(fā)猙獰，神情愈發(fā)癲狂。
“小峰——”南雅伸手去阻攔，五長老也同時出手，可是依舊阻攔不了震天雷反卷，直接將南峰打出去的局面，卻是南世鳴出手了。
南世鳴并未想取南峰性命，只小懲大誡一番，然而元嬰修士的輕輕一擊，也不是練氣修士能隨意接住的。
南峰倒飛出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小峰——”南雅小跑過去，先探下南峰的生息，忙給他喂了顆回春丹。
一直惶然跪倒在地的趙秀如終于有了反應(yīng)，她跪著朝前爬了兩步，不斷磕頭，“老祖，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孩子他們什么都不知道，求老祖放過他們?！?br/>
南世鳴不置可否，他垂著眼眸，任誰也摸不準(zhǔn)他的心思。
南雅感知到南峰身上氣息穩(wěn)定了些，才又有心思落到現(xiàn)場，她望著不斷磕頭的母親，冷漠旁觀的父親，以及高高在上的老祖，心中一陣悲嗆。
“老祖，”南雅放下南峰，也跪在南世鳴身前，“請看在我?guī)熖K映尊者的份上，高抬貴手。我母親她，”南雅扭頭望向趙秀如，“我會帶她離開南家，求老祖放我母親一次?！?br/>
趙秀如聽了南雅如此維護她，心中既是溫暖又是悲涼，傻孩子，蘇映尊者收下你，看的便是南家老祖的面子。她不敢抬頭望空中仿若神佛無慈無悲的南家老祖，長叩不起道：“老祖，他倆確實什么都不知道，看在他們還是個孩子份上，請放過他們。”
南雅依舊在哭訴著求饒，淚眼婆娑的以祈求的姿態(tài)望著南家老祖。
南正心有不忍，他偷偷地覷向南廷，南廷冷冰冰的雙眼正凝視著他。南正囁嚅了一下，低下了頭。
“小雅，你告訴小峰，這一切與南嘉木無尤，”趙秀如忽然伸出右手一拍天靈蓋，轉(zhuǎn)瞬間便失去聲息倒落在地。
她知道，只有她死了，南家老祖才不會太過計較，她的孩子才能有生路。
這就是南嘉木的復(fù)仇，不親自動手，卻能讓她心甘情愿赴死。
南嘉木，真狠心啊，生死不過一瞬間的事，可是南嘉木卻讓她在絕望中死去，死前還掛念著兒女執(zhí)念難消，狠，真狠！
趙秀如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她當(dāng)年未曾對南嘉木好點，后悔一直與南嘉木作對，此時悔之晚矣！只希望小雅能聽懂她的話，不然她死也不安心。
“娘——”南雅大喊一聲，慌慌張張的想要去接趙秀如的身體，可是爬了幾次都顛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的望著趙秀如倒在地面上，氣息全無。
“娘，”南雅瞪大雙眼，雙手并腳爬向趙秀如，又持續(xù)喊“娘?！?br/>
終于爬到趙秀如身側(cè)，南雅遲疑著伸出手不敢觸碰趙秀如，她輕聲喊了一聲“娘”，期望趙秀如如以往那般應(yīng)她一聲?？墒沁@一切都不可能了。
南雅似是才發(fā)覺這一事實，她伸手抱起趙秀如，像幼時那般將頭埋在她肩頸。
南雅將恨意藏起，閉著眼默默流淚不止。
南嘉木說不出自己什么感覺，復(fù)雜地像打翻了五味醬，各種滋味都有。
他望著南雅，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不過隨即，南嘉木就將自己這過剩的同情心收起，趙秀如咎由自取，南雅身世無可指摘，她的身世便是污點，雖然一切罪魁禍?zhǔn)资悄顷幨?br/>
南嘉木目光落到南廷身上，忽然開口道：“五長老不說說，你是怎么做到與家族主母通奸的，是不是有人協(xié)助于你？”
南世鳴聞言忽而抬眸，順著南嘉木的視線也望向南廷，心中起了個荒謬的猜測。
五長老瞬間冒出冷汗，他眼珠子亂轉(zhuǎn)，想去看南廷眼色，又控制著自己不去看南廷，顯得愈發(fā)慌亂無比，一眼就瞧出他的心虛。
南雅抱著趙秀如默默流淚，分出一縷心神等待五長老的回答。她不信母親會與五長老相會，她離家之前她母親對父親的愛戀清晰可辨，這樣愛父親的母親，又怎么會與他人通.奸？
“我，”五長老慌亂了會，胡扯個理由，“家主夫人喝醉了，我色膽包天，兩次迷.奸了她?！?br/>
五長老跟著跪倒，哭泣道：“我錯了，都怪我色迷心竅，求老祖饒命啊。”
南嘉木走進五長老，笑道：“五長老這話有點意思，家主夫人自身是個修士，豈會讓你輕易得手？說，你是不是有同伙！”
“你少血口噴人！”五長老怒叱南嘉木，“你是不是因老家主婚約而懷恨在心，不將南家折騰散不開心？”
“他身上的天婚？”南世鳴忽然開口，“既為天婚，必然情比金堅，有什么懷恨在心的？”
五長老自知失言，生怕言多再失，訥訥不敢語。
南嘉木輕笑一聲，“老祖宗說得對，我與我愛侶情比金堅，有什么好懷恨在心的，五長老想岔了。五長老何必拿我婚約說事，顧左右而言其他，莫非心中有鬼不成？在老祖宗面前，五長老還是快快將當(dāng)年之事道來，不然叛族之罪，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br/>
五長老眉眼朝兩旁橫掃，尋不到一個鎖定點，他依舊負隅頑抗：“我有什么鬼，我已經(jīng)說得清楚明白，沒什么可說的?！闭f完后，他朝南世鳴不斷磕頭求饒，“老祖宗，都怪我狗膽包天，都怪我，都怪我……”
南嘉木立于五長老與南廷之間，腳步微微錯，反倒靠近南廷一些，他再次開口：“五長老別忙著攬罪上身，趙秀如身為家主夫人，單憑你，如何能得手？”
五長老此時也明白這一切是南嘉木推動的，心中將他恨到骨子里，卻還是咬著牙繼續(xù)道：“一切都是我色迷心竅，我覬覦家主夫人美色已久，趁機將‘三杯釅’下入家主夫人杯中，所以她才會喝醉，才會被我趁虛而入?！?br/>
他恨恨地望著南嘉木，“倒是南嘉木你，如此處心積慮將此事挑出，存的是什么心？便算小雅不是家主的孩子，你個雙靈根，也不可能成為赤霞宗的真?zhèn)鞯茏?。?br/>
這般淺顯的挑撥離間之語，南嘉木并不放在心上，畢竟他本就沒想過要去赤霞宗。
“南嘉木啊南嘉木，我平時見你溫柔和善，萬萬沒想到你是這般黑心肝，南家并沒哪里對不住你，你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布下這么個局？莫非在你看來，南家無一人對得住你，所以你才想將南家弄得支離破碎，家不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