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鄉(xiāng)的人大都知道寒山村有一個刀疤臉的猛人叫穆少年，但沒人知道這孩子和他老爺子的來路，七年過去了，盡管季清風做的好事不少，少的也對鄉(xiāng)里人不錯，但五里鄉(xiāng)的人依然對這爺孫兩人不怎么待見。

    班車上的人并不多，大家都看著穆少年，低聲議論著什么，穆少年知道這些人在說自己，但穆少年已經(jīng)習慣了，他這張臉，走到那去不被人說那才叫奇怪呢。

    穆少年現(xiàn)在擔心的不是別人笑話自己的臉，而是一百塊錢如何到的了花都。

    來的前一個晚上穆少年算過，從五里鄉(xiāng)到靈縣車費是十塊，從靈縣到夏原市是七十，從夏原市到花都市，火車票是兩百五十六塊錢。

    也就是說，他到夏原市，身上就只有二十，要去花都，就得想點別的招了。

    他想到去工地找活，找個飯店，洗兩個月碗，想了很多，但最終一想到自己的臉，便嘆了口氣。

    找工作的事，穆少年不是沒干過，一年前，他跟著村子里的人去城里建筑隊上干活，包工頭看了他的臉，直搖頭，說什么也不要他，穆少年罵了句：“我干活用手，又不用臉，為什么不要我。”

    包工頭來了句：“你這張臉，還有這只瞎眼，就算我敢要你，包活給我的人看到了也得開除你?！?br/>
    從此以后，穆少年便沒了打工的打算，可這次，又要重來了，穆少年難過，但難過的同時，穆少年又想，車到山前必有路，這樣想著，他就開心了一些，從包里拿出爺爺幫他烙的路上吃的餅啃了起來。

    到了靈縣，花了七十塊錢買了張票，結(jié)果還遇到了警查盤問了半天，要不是老爺子花錢在鄉(xiāng)派出所給他辦過一張身份證，沒準就得被帶到號子里蹲兩天。

    人家說面子重要，穆少年說，屁話，面子那有臉重要，老子要是有一張正常人的臉，我把面子放地上，讓寡婦婆娘踩，我都愿意。

    穆少年知道自己身體的原因，找工作是件很難的事，可他除了找工作，根本就沒有別的來錢路，要說坑蒙拐騙他倒不是不行。

    可是他不想這么干，他也干不出來，他就萌生這么一個念頭，都感覺老爺子的眼睛在看著自己一樣。

    偷不了搶不了，于是只能硬著頭皮，厚著臉皮去找工作，一個沒進過大都市的少年，穿著洗的發(fā)白的迷彩服，一雙老布鞋，如果憨厚，找個小飯店打工，老板能樂死，因為能吃苦，給的工資少，也不會多說什么，踏實。

    可少年的這份憨厚讓臉上的刀疤給毀滅了，于是就成了他生存的死穴，書上說，電視上說，不要歧視殘疾人，人們也常常把這話掛在嘴上，說不要欺負那些殘疾人，可是沒人欺負了，也沒人照顧了。

    血淋淋的現(xiàn)實擺在了少年的眼前，剛到夏原市的少年沒什么好運氣，并沒有碰到老鄉(xiāng)或者善良的老人。

    少年到夏原的時候是下午五點，跑了兩個工地，天已經(jīng)快黑了，再想找個工地，人家已經(jīng)下班了，這晚上二十塊錢還不敢花，找什么工作呢，穆年豐想來想去，也只能跟在班車上想的那樣來了，小飯館了，因為別的工作，他不知道怎么干。

    他走了三條街道，看到飯館就進去問人家要不要人，有些館子的外面明明貼了招工二字，可看到穆少年，聽他一句找活干，直搖頭，還帶著憐憫的眼神。

    有一個胖女人倒好，跟了穆少年兩個包子，這倒是解決了穆少年晚飯的問題。

    昏黃的街燈從兩個方向照了過來，把他的身子分出了兩個影子，拉的長長的。他看了看附近一家亮著霓虹燈的小店，一個女人正在笑著對他招手。

    少年知道這是干什么的，他沒這愛好，也沒錢，就算有錢，人家女的要是看到那張臉，也不愿意，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口袋，罵了句：“媽媽的，連煙都欺負人?！?br/>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少年第一次獨自出門，體會了啥叫現(xiàn)實，只是少年沒有太過的悲傷，悲傷這東西，對于一個有記憶就被人當成怪物的人來說，是家常便飯。

    好在這是夏天，少年四下觀望了一下，來到了街角銀行的角落里，放下了背包，靠在上邊，欣賞著街對面那些尋花的男人，和那些花一樣的女人。

    少年是個悲觀主義者，但有時候卻很樂觀，比如現(xiàn)在，少年就很樂觀，他心想，這里比寒山村好多了，寒山村想看個漂亮女人都沒有，這有這燈，比寒山村的要絢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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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美的東西，看多了就會厭煩，欣賞了半個小時的大街，少年就有些煩了，拿出一本破了皮的書讀了起來，一邊讀一邊用鉛筆在上邊做著筆記。

    少年沒有上過學，不過季清風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對他的教育，少年現(xiàn)在看的，正是爺爺讓他學的初三的幾何。

    少年喜歡幾何，他覺得那些線條特別有意思。

    少年正在為一道解答題苦思的時候，一個穿著廚師服，戴著廚師帽的年輕小伙子走了過來，踢了踢少年的腿問道：“唉，小子，要討飯到的地方去，別在這地方，影響我們的生意？”

    少年左右看了看，也沒看到飯店，他好奇地望著這位居高臨下，兩腿油污的少年倒：“你家店在那啊，我怎么就影響你家的生意了。”

    “哪，對面啊，你知不知道我們老板最煩的就是你這種人了，年紀青青的不找工作，到處討飯，丟不丟人?！毙』镒訚M是鄙夷地望著少年，那樣子很勢利。

    少年晚上本來就沒地方去，好不容易看書靜下了心，讓這小家伙一惹頓時就火了，罵道：“我去你二大爺?shù)耐群蟾?，你家店在對面，我怎么就影響，我那像討飯的，你看我那像?！?br/>
    小伙子聽少年這么罵人，瞪大了眼睛，驚奇地望著少年：“你是沐少年，你怎么會在這里，太巧了，唉，吃飯了沒，我請你吃飯?！?br/>
    少年仔細打量了好半天，也沒認出眼前的人來。

    “我呀，永生，武永生，你教我怎么下套的，忘記了，就去年冬天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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