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體竟然是中空的,這倒是蕭白沒有想到的。()他正在四下觀望,大頭已是在一個角落停下,向他嗷嗷叫了兩聲。
沒聽說過老虎還有藏東西的習慣啊,難道這成了妖的就是與眾不同?蕭白心中嘀咕著,湊過去細看,不禁嘴角一抽。
那地上竟是插了把無鞘的刀,刀刃墨黑,狹長如劍。大半個刀身都插在石頭縫中,只露出寸許長短,恰恰和那匕首大小仿佛。
大頭又來蹭他,一副獻寶的驕傲模樣。蕭白干笑著拍拍大腦袋瓜,他原本就沒指望這家伙能帶自己找到匕首,不然也太天方夜譚了些。
何況眼下竟發(fā)現(xiàn)了這樣一處寶地,也算是不枉費他爬那么久的山了。蕭白蹲下細看那把刀,換了數(shù)個角度,終于借著靈石的亮光在靠近護手的刀面上看到了兩個古意盎然的陰文:九淵。
這把刀的名字么?看那地上裂縫插得也不算很緊,若是用些力應該能拽出來吧。蕭白探出手去,卻突然聽到琥珀急聲阻攔:“別碰??!”
只可惜為時已晚,蕭白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一陣陰冷的氣息順著握住刀柄的手臂竄了上來,沿著經絡迅速擴散向四面八方;蕭白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自己竟然如同凍僵了一般動彈不得。那股陰冷還在侵蝕他的身體,逐漸涌向丹田處旋轉的暗金色光暈——
“區(qū)區(qū)刀靈,膽敢冒犯本神!”琥珀一聲怒喝,蕭白只覺得身體一震,便看到自己手臂上涌起個金光燦爛的虎頭虛影,咆哮著朝那把刀一口吞下。耀眼的光圈在碰到地面時擴散開來,剛才還仿佛粘在了刀柄上的手終于獲得了自由,蕭白還來不及松口氣,便被炸開的氣浪掀翻出去,一頭栽進了水里。
被波及的大頭在岸上嗷嗷叫著,蕭白呸地吐出嘴里的水,在齊腰深的池子中站直身體。他現(xiàn)在仿佛落湯雞一般從頭濕到腳,當真是狼狽非常;不過拜這泉水所賜,剛才那陣令人戰(zhàn)栗的陰寒感覺倒是消去了大半。
他正準備抓著凸出的靈石爬上岸去,琥珀充滿暴怒的吼叫卻先一步在腦子里嗡嗡炸響,震得他將那石頭掰了一大塊下來:“區(qū)區(qū)一個凡人,膽敢把本神的話當耳旁風!”
上神您說話都是用“區(qū)區(qū)……,膽敢……”的句式么?
琥珀還在咆哮,蕭白自知理虧,這次又是人家救了自己,也就任由他數(shù)落,默不作聲地爬上了岸。
琥珀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吼了兩聲后音量便小了下來,只是依舊不帶好聲氣地向他解釋道:“那刀殺人過多,已經帶了魔性,剛才若不是本神出手,憑你這點微末道行,早就被它給吞了!”
我這點微末道行不還是拜您老人家所賜。蕭白悄悄嘀咕著,琥珀能夠通過他的耳目來看和聽,其他方面倒似乎是鞭長莫及,自然不能得知他心中所想。他這邊腹誹,琥珀又發(fā)了話:“五千多年了還能鋒利如初,雖然沾染了魔性,但刀還是把好刀。插在這兒也是浪費,不如你拿著吧?!?br/>
蕭白心中余悸猶存,不肯伸手。琥珀嗤笑:“果然是區(qū)區(qū)凡人,就這點膽量!本神已經將那魔性消滅,你還怕什么?”
“我這叫謹慎!”蕭白底氣不足地辯解著,可還是信了他所言,二次探出手去,握住刀柄。()
觸手依舊冰涼,卻沒有了剛才那股仿佛能一直滲透到心中的寒意。蕭白動了動手指,收放自如,這才放下心來。左右晃了晃刀身,卻是一怔;地下傳來硬物刮擦的悶響,自手臂上傳來的酥麻感也表明,這刀的正下方埋藏著什么東西。
“上神,借力氣一用,把這底下石頭劈開?!边@地面堅硬無比,想挖開不知要費多少工夫,蕭白轉而求助琥珀,“刀下面似乎有東西?!?br/>
琥珀充滿懷疑地哼了一聲,卻是沒再說什么。熱力自丹田涌出,匯聚到握著刀的右臂之上。蕭白沒時間去細細感受充滿力量的美好感覺,屏住氣息,手腕下沉狠狠一挑。
“轟隆”一聲石屑亂飛,地面破開條兩尺長、半尺寬的裂口。蕭白打量著到手的九淵,刀身微彎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頂端半尺是雙開刃,邊沿帶著幽幽紅光。彈了一下,鳴聲悠遠綿長。果真是把好刀。
那裂縫底部自然也是如他先前所料藏著東西,撈上來一看,卻是個黑漆漆的匣子,比人手掌大不了多少,材質非金非木堅硬無比,匣口緊閉。身旁沒有趁手的工具,蕭白抓來放到一旁的九淵,用刀尖去撬那一條縫隙。
“暴殄天物!”琥珀痛斥。蕭白不理他,鼓搗了半晌,終于撬開了匣子。
匣底孤零零躺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蕭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這本存在了五千多年的書籍拿了出來。幸運的是這紙張并不如他想象般發(fā)黃發(fā)脆,和平日里所見的書本摸上去倒是差不了多少,根本看不出是件古物。
將原因胡亂歸于那位前輩,蕭白掃了眼空白的封皮,翻開了第一頁,只見右下角寫著兩個筆鋒犀利的小字:
晏沉。
這應該就是九淵原本主人的名字吧?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形象,蕭白笑笑,繼續(xù)向后看去。
后面的東西明顯是部心法口訣,然而令蕭白感到奇怪的是,這口訣只提到了吐納運功的路線,卻沒有任何匹配的招式。整篇口訣不過千字,他很快翻到了最后,也沒看出什么所以然來。
他正打算置之不理,琥珀卻突然出了聲,腔調比往常鄭重了幾分:“小子,這玩意簡直就是為了你量身打造的。有了這套心法,配上這一眼靈泉,你想修煉也不是不可能?!?br/>
我能修煉了?心中竄起一陣難以置信的狂喜,蕭白猛地跳了起來,聲音激動得都有些發(fā)顫:“真……真的?”
本來以為此生都無法擺脫琥珀,他已經掐滅了修煉的念頭。誰道天無絕人之路,如今這尊神親口說自己還有變強的可能,這讓蕭白怎么能不激動?
“區(qū)區(qū)一個凡人,本神用得著騙你么?”琥珀不屑道。
“上神您請講,您快請講,小的洗耳恭聽。”蕭白的語氣從來沒這么真心實意過。
“本神雖然只是白虎神一魄,卻也不是你區(qū)區(qū)一個凡人能夠承受的。為了不讓你爆體而亡,本神不得已才封印了自己的絕大部分神通,并且靠著從本體分離時帶出來的神力維持著,你這條小命才能活到今天。”琥珀哼了一聲,將前因后果細細道來。
雖說琥珀一直以神力維持著封印,但他畢竟不是完整的個體,無法自動獲得補充。隨著時間漸長,他的神力也慢慢消退,無奈之下,只得搶奪蕭白吸收的天地靈氣來補充自己;雖說是杯水車薪,倒也聊勝于無。蕭白雖然在修為上一直毫無進展,但心法口訣十多年來卻已是精熟,吸收靈氣的速度倒是比先前加快了不少,如此此消彼長之下,封印總算還是維持著原狀。
蕭白聽罷,頓時覺得心中一陣后怕,好在自己一直堅持每日在靜室內打坐練功,要是真的放棄了,得不到補充的琥珀要么是控制不住封印讓他爆體而亡,要么是吸收他的精魂將他變成人干,總之就是個不得好死。
他雖是做了這么多年的廢柴,但修為比起性命來說還真是不值一提;況且琥珀也沒有很光棍地直接將他吸干了走人,想必以他的神通,去尋找另一個宿主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這么一想,蕭白又覺得自己雖然倒大霉中了頭彩,但附身的這尊神也是個運氣不佳的主兒,對自己這“區(qū)區(qū)一個凡人”還算是比較厚道的了。當下便誠心實意地道歉:“蕭白以前錯怪了上神,還請上神見諒。”
他不說還罷,這話一出口,剛才還一本正經的琥珀竟然吞吞吐吐起來,音調也不自然地拔高了幾分:“本……本神流落凡世依附于你體內,便是結下了因,為了將來能順利斬斷因果,自……自然是要對你負責的!尋找宿主聽起來容易,實際上麻煩非常,本……本神只是懶得動彈罷了!讓你變強點也是為了以后出去不丟本神的臉,也不會每次都勞煩本神大駕紆尊降貴,助你脫圍!你修為如何本神根本不放在心上,更沒想過要補償你,你……你別會錯意了!”
“是是是,小的區(qū)區(qū)一個凡人,自然夠不上讓上神惦記。”蕭白心中悶笑,表面依舊一本正經,“敢問上神,我……真的能修煉了嗎?”
“本神金口玉牙,豈能誑人?你聽好了!”別扭勁兒過了,琥珀又恢復了先前高傲的腔調,“修行者吸收天地靈氣轉化為自身真氣,高深的修為靠的是龐大的真氣作為支撐。能加快吸收天地靈氣和煉化為自身真氣的速度,修為進境便能比旁人快上大半?!?br/>
“撰寫這心法之人當真稱得上是天縱橫才,就連本神也不得不嘆服一句。此法絕妙之處,就在于它并不拘泥于任意一套功法,而是可以套用到任何修行者身上。以此功訣輔助自身功法,便可令修煉事半功倍?!?br/>
“不過,這個心法卻有一個致命的瑕疵。隨著層次漸深,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會越發(fā)失控,最終超出將其煉化為真氣的速度。多余的天地靈氣會在體內慢慢積聚,逐漸超過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下場便是爆體而亡。”云淡風輕地說完了這個驚悚的結局,琥珀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這點你不用顧慮,有本神在,你是爆體不了的。”
蕭白訕笑,他這算因禍得福么?不過也虧得琥珀剛才那么粗略一掃就能看出這么多信息,不愧是神啊。
“這溫泉正處在靈脈正上方,正是修煉的絕妙場所?!辩昀m(xù)道,“本神知道你資質悟性實屬上乘,加上本神的親自指導,不出幾日,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便可達到往日數(shù)倍之多;屆時本神有了余力,自然可以勻出些來靈氣供你使用。隨著這心法逐漸進階,你吸收的速度越來越快,本神可以勻出來的便越來越多。怎么樣,是不是動心了?”
他本以為這凡人定會兩眼放光,二話不說脫掉衣服就跳進溫泉之中;卻沒想到蕭白竟是很淡定地將九淵與那功法重新放回裂縫之內,起身說道:“我已經頹廢了這么久,倒也不急于這一時。出來已經很長時間,外面也不知天色如何,還是先趕在天黑之前回去的好?!?br/>
琥珀聽罷沒了聲息,過了片刻才道:“心性堅韌,不會被一時驚喜沖昏頭腦,孺子可教啊可教?!?br/>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蕭白心中正是悲喜交加,其糾結之程度言語難以形容其萬一。
聽到琥珀說自己修行有望,他自然是喜不自勝;也產生過現(xiàn)在就一試真假的心思。然而正當蕭白要付諸行動時,心中突然冒出的另一個念頭卻如同一桶冰水兜頭澆下,將他先前的那滿腔熱情熄滅得干干凈凈。
俗套之47:豬腳成神之路的起點大多在自家后山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而且八成是處風水寶地。
自從意識海中多出了那片莫名其妙的書評區(qū),這一個月來他經歷的種種事情,比先前二十年加起來還要多?;叵肫饋?,現(xiàn)在還是有種仿佛身在夢境的不切實感。
會莫名其妙轉換性格的周圍人,會不由自主行動的自己,會一條條應驗的俗套……蕭白覺得其實自己已經能確定了,他確實是作為主人公活在一本書里面,甚至有時候自己早已以主人公自居;只是還難以在心中說服自己面對現(xiàn)實罷了,畢竟這種顛覆了自己二十年來認知的現(xiàn)實,實在是太過荒謬。
恍然間蕭白又想起當初看到的老趙的那段話,說自己會撿到寶物,會得到世外高人的指導,會拜了不起的人物為師,會見到各種妹子。
九淵與那部心法自然是寶物;琥珀勉勉強強算是個世外高人;妹子目前為止也見到了一個,誰知道以后還會不會有更多更驚悚的。四條已經中了三條,以江四在那個俗套大全的中標次數(shù)來看,最后那條也不會很遙遠了。這種命運隨隨便便被人預料的微妙感覺,逼迫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受他人擺布的。
也就是說,就算他真成了武神,結果也不過是被另一群人當做個消遣來看的。
嘴里發(fā)苦,蕭白強迫自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起碼他最后還是會有一番成就不是?總比庸碌一生的好。
既然江四的目標是讓他登上武道巔峰,那么當自己真正立于這世間頂點之后,他就可以放過自己了……吧?
晃晃腦袋將這些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拋到一邊,蕭白收攏心思。拍了拍戀戀不舍看著自己的大頭,轉身走出了山洞。
命運的生銹輪子在一只名為江四的黑手推動下嘎吱嘎吱地開始了轉動,武神消失后第五千四百三十六年,西荒郃陽三等家族蕭氏的嫡系子孫、被選為本書主角的蕭白,終于在自家后山的一個人跡罕至的靈脈溫泉旁邊,邁出了他問鼎神道的第一步。而高人老趙僅剩的一條沒有實現(xiàn)的預言,其中的另一個關鍵性人物,也已經離他不遠……
(卷一《覺醒的主人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