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戀右轉(zhuǎn)的這條車道是一條單行線,只能出不能進。
可她是新手,對路況并不熟悉,所以才冒然地右轉(zhuǎn)了進去。
看到那個紅裙子小女孩時,李戀已經(jīng)離她很近很近。馬路中間正靜靜地躺著一個漂亮的玩偶形氣球,而小女孩正歡快地朝它跑過去。
在驚心動魄的那一秒,李戀本能地去踩剎車。所幸她的駕駛技術(shù)過關(guān),不會錯把油門當剎車。
可是車子離小女孩太近,出于慣性,車子也無法立馬剎住。
情急之下,李戀猛地打了方向盤,在剎車與右轉(zhuǎn)雙重指令之下,車子終于在地面劃出尖銳的響動,而朝右邊的一根電線桿撞去。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四周歇斯底里的尖叫,李戀好像看到了死神在向自己靠近。
發(fā)散蓬松的意識里,地球仿佛變得很輕很輕。一切都在慢慢上升,超出了地心引力,緩緩地懸浮于半空里。
狹小的車廂里,滿是刺鼻的血腥味。在李戀殘存的意識中,能感知到那溫熱的濕漉觸感。
周圍鬧哄哄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世界混沌一片,如深海的水底,讓人窒息。
李戀用僅剩的一道眼縫朝車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一隅倒立的風景。
樹影憧憧,不見天空。
李戀一直緊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終于垂落,她緩慢地閉上了雙眼。那些卡在喉嚨的言語最終沒有機會說出口,便被她吞了回去。
世界終于安靜了下來。
撿氣球的那個小女孩被嚇傻,愣了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她站在路中間哇哇大哭,而一個穿著淺色外套的女人瘋了一般沖向孩子,將她護在懷里痛哭失聲。
人群中有人撥打了醫(yī)院急救電話,也有人報了警。
周圍的群眾漸漸聚攏,看著這血流不止的一幕而驚慌不知所措。
李戀那輛車照直撞向電線桿后,被強烈的沖力撞翻。整輛車子被撞得七零八碎,玻璃渣落了一地。而李戀就躺在駕駛座上,雙止緊閉,額間正汩汩地流著血。
有個過路的女孩目睹了這一幕,她從人群后鉆出來,大聲喊道:“誰能把她拖出來?失血過多,太危險了,得急救!”
女孩是個護士,剛剛下了班從醫(yī)院回家。她焦急地沖人群喊:“能不能把她弄出來?”
如今已經(jīng)人情淡薄的社會,連路人摔倒了都無人敢扶,更不用說這樣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傷者。
女孩繼續(xù)尖叫:“你們幫幫忙啊,把她拖出來,我要給她急救!這條路上有監(jiān)控視頻,不會連累到你們,來救救她??!”
圍觀路人中這才出來幾個男人,一齊用力將李戀扶抱了出來。
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護士將她放平,跪在地上開始檢查她的傷口。
李戀傷得很重,雖還有心跳,可呼吸卻愈見微弱。頭上傷得很重,是主要的受力點。開得一道大口子,殷紅的鮮血一直流個不停,染紅了她整張臉。
護士立即取下自己的長絲巾,爭分奪秒地幫李戀包扎住傷口,又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用兩只袖子鞏固了一次。
做完這些,護士又急著去聽她的呼吸與心跳。
聽了大約幾秒,護士已覺不妥,于是果斷決定為她做人工呼吸,以減小她胸腔吸氣的壓力。
就這么持續(xù)了幾分鐘,醫(yī)院的救護車終于姍姍來遲。
幾個身穿白袍的醫(yī)護人員從車上跳下,拿著擔架迅速跑了過來。
一直做急救的護士小楊立即起身,協(xié)助他們抬起李戀,并邊跑邊說:“病人嚴重車禍,頭是創(chuàng)傷點,已經(jīng)簡單包扎。呼吸已經(jīng)低于50次每秒,持續(xù)了五分鐘人工呼吸,需要緊急輸氧。全身的骨頭還未檢查是否骨折,內(nèi)臟也懷疑受到了損傷?!?br/>
醫(yī)生們把李戀抬上車,立即在車內(nèi)開始做緊急救治。在他們的要求之下,急救護士小楊也上了車。
眼下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車子很多,救護車繞了小道兒,又連續(xù)闖了幾個紅燈,才加急地趕到醫(yī)院。
李戀即將被送入手術(shù)室,小楊從李戀外衣口袋里拿出了她的手機。
手術(shù)室外的紅燈亮起,小楊這才終于放松了一點兒。她走到一條僻靜的走廊上去,打開了李戀的手機。
幸運的是,李戀的手機并沒有設(shè)置屏鎖。小楊輕易就打開了她的通信錄。
在最近聯(lián)系人這一欄里,第一個名字顯示的是“路”??赐ㄔ捰涗洿螖?shù),應(yīng)該是來往頻繁。
小楊斟酌了幾秒,最終用李戀的手機撥出了這個“路”的號碼。
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通,路遠城那邊正在參加一個飯局,身邊坐著的都是一些在電子研究領(lǐng)域享譽盛名的專家。路遠城已經(jīng)成功牽線上了他們,正準備摩拳擦掌地開拓聯(lián)城新的技術(shù)與事業(yè)。
看到李戀來電,路遠城起身去門外的過道接聽。哪知一接通,并不是李戀的聲音。一個陌生女孩在電話里焦急地問:“你好,請問你是這個手機主人的什么人?”
路遠城一愣,以為李戀手機遺失被人撿到,于是趕緊說:“我是她的男友,請問你是?”
小楊聽了立即回答:“我是一個護士,這個手機的車主在二十分鐘遭遇了車禍,現(xiàn)在傷得十分嚴重,在市第三人民醫(yī)院急救。你趕緊過來啊。”
路遠城一聽,整個人當時就懵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好像根本沒有聽清對方說了些什么。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欄桿,因為用力過猛,而抓得骨節(jié)泛白。而喉嚨就像被開水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任由心臟缺氧過后又抽痛。
這么多年來,他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
即使當年失去李戀,縱然當初公司一蹶不振,就算自己處于事業(yè)低谷,也不曾感受到這樣的恐懼。
從前與李戀分手,心里雖有恨,可總歸想著她會得到幸福,她的身邊有另一個男孩會愛她到老,倒也能心安理得的欺騙自己一生。
從沒想過生與死,也不曾意識生命脆弱。
現(xiàn)在,他畢生珍愛的女人正躺在手術(shù)室里生死未卜,而他卻正在離她千里之遙遠的京城。
思維短暫地滯留了幾秒后,路遠城收起電話,僵硬地推開門,叫出了聯(lián)城公司華北區(qū)的總監(jiān)。
路遠城只說了一句話:“我有事要走,讓你助理幫我預(yù)訂最早一班回c市的飛機,立刻馬上!”
華北區(qū)總監(jiān)跟了路遠城幾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心浮氣躁面容冷峻的模樣,頓時被嚇了一跳,緩了好幾秒才開口:“是,路總。”
幾乎是一刻也不停留,路遠城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全身的骨骼冰冷僵硬,如一具行尸走肉。他沒有開車過來,出了酒店以后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語氣冷酷地催促司機加速。
當他終于系上飛機上的安全帶時,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以后的事情。
路遠城坐過很多次飛機,可是沒有哪一次像現(xiàn)在這么慢。
如果可以的話,他都想沖到駕駛室去,親自駕駛。哪怕只提前一秒回到李戀的身邊,他也心甘情愿。
飛機夜間飛行,速度比白天慢了許多。路遠城渾身冰涼,就像在冷水里浸泡過一樣。
小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飛機機翼上偶爾閃著零星半點的光。
趕回c市時已經(jīng)快到午夜了。
路遠城的司機早已在機場外等候,夜深寒涼,頭頂一片孤獨清涼的星光。
車子極速朝醫(yī)院飛馳。路遠城心里抱著一絲希冀,總覺得上天不會對他如此殘忍。
那病房里躺著他深愛的女人,那是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她平安健康的女人。
路遠城從不信仰天地,可是這一刻,他卻禱告過了所有天神,祈盼他的女人平安。
趕到醫(yī)院時,李戀的手術(shù)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直接被推進了重癥病房,全身上下安裝了不少醫(yī)用器具。
路遠城隔著窗戶看了一眼里面安靜躺著的女孩,轉(zhuǎn)而先去了護士站詢問情況。
護士確認了一下身份才說:“病人傷得很重,左腿和右手粉碎性骨折,胸腔受到很大程度的壓損,頭部流血過多已經(jīng)進入昏迷狀態(tài)。所幸內(nèi)臟沒有受損,能不能醒來,就要看這兩天的反應(yīng)了?!?br/>
路遠城頹唐地放下手去,臉色悲愴步履沉重地往病房走。剛走兩步護士又叫住他:“這是病人的手機,有個路過的護士給病人做了急救措施,才給病人延緩了很長的時間。她已經(jīng)走了,讓我把手機交給家屬?!?br/>
路遠城接過手機,放進了自己口袋里。
因為是重癥病房,家屬不能進入。路遠城央求了護士,才借到防菌服,可以去看看李戀。
病房里靜悄悄的,幾乎落針可聞。
路遠城站在李戀的病床著,看著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她的臉被清理過,但還帶著數(shù)倒明顯的傷痕。
她閉著眼睛的樣子很美,像一個安靜的落入凡間的天使。
他愛她,愛他可愛的外表,更愛她美麗的靈魂。
如果她能醒來,如果她能平安,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