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趕緊帶人回避,外男在場,又是這樣尷尬情形,她不能久留了。
臨走時老夫人囑咐所有下人,“都封住口,不許出去亂說半個字?!毖经h(huán)婆子們趕緊應(yīng)下,再三保證,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程氏離開。
紅芍軒前后門關(guān)閉,留了一個心腹嬤嬤在廊下望風(fēng),姜老夫人帶著姜驊姜照進(jìn)屋。季逸峰躲避不及,倉促背過身子羞慚告罪。
老夫人道:“今日之事,是我們?nèi)姨澢纺悖B累了你,該無地自容的是我們?!?br/>
說著就讓姜照給師兄跪下。
姜照聽了老夫人的吩咐,默默跪在了季逸峰身后。
剛才一瞬間對上祖母的眼睛,她發(fā)現(xiàn)祖母眼底一片了然附帶審度之色,就知道老人慧眼如炬,大概已經(jīng)從細(xì)節(jié)猜度出了大概。
然而老夫人的吩咐卻讓姜驊愕然,季逸峰也愕然,下意識返過身來想扶起姜照,手伸到半截又生生停住,一來男女之防不方便,二來他現(xiàn)在狀況自覺很羞恥,只得硬生生又重新轉(zhuǎn)了過去,背對著幾人說:“不怪別人……”
聲音是啞的,且虛弱無力。
姜照心中黯然,這件事的確是她對不起季逸峰。
事情發(fā)生之前她也沒料到竟然是這個樣子,這比前世污穢多了,竟然還用了讓人難以啟齒的藥物。
“師兄,出事之前其實我有預(yù)感,想著會有小人趁機作梗,我是打算借力打力抓她們一個措手不及的,所以暗中布置了防備之法。卻是考慮不周,獨獨忽略了師兄這邊,讓你……讓你……總之是我的錯,師兄蒙受奇恥大辱,都怪我?!?br/>
姜照深深低頭,十分愧疚自責(zé)。
方才與北宅的人對峙她舉重若輕,可真正面對師兄的時候,她的心情變得十分沉重。
有些話她說出來不合適,有些事即便告知也不會讓人相信,借尸還魂?重生舊年?連她自己有時候都覺得恍如做夢,又怎么能告訴別人呢?人家不相信是一則,害得家人朋友為她平白擔(dān)心更是罪過。
“師妹別這樣說話,這……不怪你,是我大意,又沒扛過藥力……”季逸峰眼角余光掃到姜照跪著不起,又著急又慚愧,尚未完全恢復(fù)的身體有些搖晃,他趕緊扶住旁邊的花幾。
姜照道:“師兄莫自責(zé),你在師父家做客,又怎能想到有人會害你,難道還要處處提心吊膽防備所有人么?況且那種藥更不是單憑己身就能扛住的,師兄能撐著意識清醒,沒著她們的道就已經(jīng)極其難得……”
她還未說完,季逸峰虛弱嘆口氣,自嘲而笑。
姜照知道他不信。
但也沒辦法解釋太多了,她的閨閣身份限制了她,即便她把世面上所有的此類藥物解釋個遍,別人也只當(dāng)她談笑呢。哪有閨閣女孩會了解催生情愛之藥?
姜老夫人卻注意到孫女言語中的細(xì)節(jié),“沒著她們的道”。
“阿蘿,你是說……”目光掃過凌亂的碧紗櫥,不太相信,“季公子并未?”
“是?!苯仗私馊绻娴陌粗幜б庑惺?,季逸峰絕對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現(xiàn)在明顯是強行和藥力對抗才有的表現(xiàn)。
這卻不能和祖母說了,只道,“之前審過翠鈿那婢子,她只是把房間布置成有過污事的樣子,但并沒真與師兄如何,況且時間上也來不及,我的人一直盯著她?!?br/>
季逸峰也忙道:“老夫人,師父,我……我的確沒有……”話到一半說不下去,因為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也很丟人,比真的做了又能好多少?
老夫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吩咐姜驊把門窗全都打開,散散濁氣。
“季公子就住在這里調(diào)養(yǎng)幾日,身子恢復(fù)之前不許離開,我們姜家虧欠你的只要我活一日,你師父活一日,就一定記在心里。”
“老夫人別這樣,一切都是我……”
季逸峰很著急,老夫人卻不等他說完,拄著拐杖轉(zhuǎn)身走了,“家里有些丑事還要我老婆子去處理,季公子別笑話。”
姜驊想與徒弟細(xì)談,但惦記著內(nèi)宅之事,只好追上去扶住母親,暫時慚愧地與季逸峰點頭告別。姜照從地上站起來,“師兄且去休息,這院子我安排人守著,你只當(dāng)在自家一樣,有事只管叫人。我派人去給你家送信,告訴伯母你在這里研習(xí)畫作,需要多住幾日?!?br/>
季逸峰家里有老母,他經(jīng)常在侯府畫畫到半夜甚至通宵,所以今夜不回去也沒什么,但如果要多留幾日,提前告訴一聲方才妥當(dāng)。姜照這樣周到的安排讓季逸峰很感動,他自覺身體狀況不好,可能一兩日內(nèi)無法恢復(fù)常態(tài),這樣回家去只會惹老母擔(dān)心,留宿紅芍軒等身子復(fù)原也好。只是這樣一來……
“師妹,我……”
“師兄不必多言?!苯沾驍嗨?,“你的顧慮我都知道,但我們和北宅的爭執(zhí)還沒了結(jié),你先住在這里對彼此都好。伯母那邊我派人守著,不會讓姜家的事波及到她,你只放心。”
交待完畢,姜照匆匆告辭追祖母和父親去了,楊姨娘那邊的事還需處理。對師兄有很多虧欠,但一時彌補不了,她也只好暫且擱下,只告訴杜嬤嬤派人去尋大夫,天亮就找妥當(dāng)人進(jìn)府,專門調(diào)養(yǎng)季逸峰因藥物受損的身體。
——
姜燕從被姐姐禁足開始就沒出過院門半步,今夜內(nèi)宅里不消停,睡不著的她早就聽到了。她和楊姨娘的院子離得近,離通向紅芍軒的路也不遠(yuǎn),大半夜一點聲響就能傳好遠(yuǎn),老太太帶人往那邊去她怎會聽不到?后來翠鈿被拖回來她也聞聽了動靜,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身邊伺候的人全被姜照換了,無論是她自己想出去看究竟,還是派人去打聽都做不到,急得她只在院子里團團轉(zhuǎn)。派來盯她的嬤嬤板著臉勸了好幾次,“長輩讓六姑娘思過靜心,姑娘起居要規(guī)律,夜深不入寢房不是閨閣女兒該做的事。”
姜燕忿忿不搭理。
被勸得煩了,就指著嬤嬤冷笑:“讓我規(guī)律?你問問我四姐規(guī)不規(guī)律。今夜的事一定有她的份,你只去她房里看,看她這閨閣女兒現(xiàn)在有沒有入寢房,若她睡了,我現(xiàn)在就回去睡覺!”
聲音有些大,靜夜里傳得遠(yuǎn),被姜驊扶著的老夫人恰好回來時路過附近,聽了幾聲在耳朵里。
老夫人正一肚子火,心里沉沉都是楊姨娘和北宅暗通消息的事,聽見姜燕院里有動靜立刻騰騰火起,駐足對兒子說,“是不是燕兒的聲音?深更半夜還鬧騰,果然什么樣的人養(yǎng)什么樣的孩子,一點不曉事理!”
姜驊勸老母息怒,“……待事畢,兒子親去管教她?!?br/>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罷了,不用待事畢,一并叫她過來吧。她姨娘留不得,與其瞞著她讓她胡思亂想歪了心性,不如挑明了,以后才好管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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