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筆錄,離開詢問室。
在詢問室外面的長椅上,羅塞塔就正好就看到了同樣是這個時間過來警局做筆錄的荒川玲子。
他出來的時候,記者小姐翻著羅塞塔昨天正好落在車上、槻山正夫送給他的禮物——一本阿蒂爾·蘭波的詩選集,并像是饒有興致般的輕聲朗誦里面的句子,甚至沒注意到推開門的聲音。
“以往,如果我沒有記錯?!?br/>
“我的生命曾是一場盛宴?!?br/>
“在那里,所有心靈全部敞開,所有的美酒紛紛滿溢出來。”
“一天夜晚,我讓‘美’坐在我的雙膝上?!?br/>
“我感到她的苦澀,我污辱了她?!?br/>
“我拿起武器反抗正義,我逃離?!?br/>
“噢,女巫,苦難,仇恨,我將珍寶托付給你們!”
“我終于使人類的希望,在我的精神中幻滅,我像猛獸一樣不聲不響的在歡樂之上跳躍……”
“唔?!彼蝗婚g停止吟誦,聽到腳步接近的聲音,荒川玲子像是才意識到有人接近一樣,然后一扭過頭,她就看見了羅塞塔的身影。
記者小姐呼出一口氣道:“你終于出來了啊”
“嗯,剛做完筆錄,現(xiàn)在是沒問題了?!绷_塞塔點了點頭回答。
“他們跟我說你也在了,所以我就在這里多等了一會?!苯忉屃艘幌略谶@里的原因,荒川玲子就把手里的詩選集遞還過去,道:“對了,這應(yīng)該槻山先生之前送你的書吧,昨天你下車的時候忘了帶走了,記得下次可別忘了?!?br/>
“麻煩你了,多謝?!?br/>
用平靜的話語回答著,羅塞塔當(dāng)然不會說這是因為當(dāng)時的情況緊急,他把書留在車上是為了避免遺失。
然而。
正當(dāng)他隨手接過詩選集時,羅塞塔偽裝用的美瞳下,隱藏的灰色光芒卻是一閃而逝,忽然間,他靈能的無意識生效,便令他讀取了一些不屬于他自己而屬于這件物品的散碎記憶。
“槻山先生……你有興趣了解一下我們的先知對末日的預(yù)言么……”
“這是教祖令我們研發(fā)的福音藥……它已經(jīng)在很多人的身上經(jīng)過實驗……”
“為了表示對槻山先生你的誠意……這些可愛的東西算是慶祝我們的合作、以及慶祝你出獄的禮物……”
事物存在過就會在世界上留下痕跡。
而利用靈能,觸摸著詩選集,幾段模糊而殘缺的對話聲就在羅塞塔的耳旁響起,這便是他讀取到的屬于這件物品最近期的一段“記憶”。
“怎么突然不說話了?”
往警局外面走著,看羅塞塔腳步停頓,荒川玲子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突然間的凝重。
“沒什么?!绷_塞塔搖了搖頭,把詩選集重新拿好,臉上神色恢復(fù)了平靜道:“只是突然間想到了什么而已?!?br/>
“好吧?!毖矍八⒉幌胪嘎叮拇嶙泳湍J接受了這個說法,然后一轉(zhuǎn)話題,揚了揚手里的車鑰匙,隨意邀請道:
“我在蟻川市這邊有個在這里開古董店的長輩,正好今天我沒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做,本來也是要去拜訪他的,羅先生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么,要一起跟來看看么?”
“古董么?“羅塞塔考慮了一下,“那我確實是很感興趣。”
他沒有拒絕,這除了他今天白天的時間本來就很空閑以外,但這更主要的決定原因卻是:剛才他忽然間無意識利用靈能而實現(xiàn)的從物品上的‘讀取記憶’。
如果那本槻山正夫給他的詩選集,并非是特殊的孤例的話。
那么按照同樣的道理來講,類似的物品應(yīng)該也可以用靈能來觸發(fā),讀取上面的記憶。
他想知道,他的靈能是否也可以應(yīng)用在其他的東西上。
——并且,如果讀取記憶的對象是“古董”的話,那么他又能讀取到怎樣的東西呢?
“好了,那我們就走吧?!?br/>
荒川玲子再次揚了揚手里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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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九晚五堂,一家位于蟻川市北老城區(qū)偏僻街巷里的古董店。
因為老店主同樣對鐘表收藏的喜好,這家古董店其實還兼有對古董和鐘表的修復(fù)服務(wù)。
據(jù)說,“朝九晚五堂”這個名字是源自于這家古董店十幾年來‘朝九晚五’雷打不動的營業(yè)時間,以前每到晚上五點,絕對就沒有人能讓老店主繼續(xù)加班下去。
雖然是子承父業(yè),現(xiàn)在由老店主的大兒子竹下一郎繼承了這家古董店,并負責(zé)日常的打理,但這個規(guī)矩,也始終雷打不動的維持了下去。
這一日,朝九晚五堂的生意也和以前一樣冷清。
望著墻上掛著一大堆鐘表,算著距離五點的時間,竹下一郎正心想著到底還有多久才能下班接女兒,但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卻把他頓時從懶散的狀態(tài)里驚醒了出來。
他想不到這個時候居然會有客人來店里。
也更想不到那一前一后進來的竟然會是對頗為年輕的男女。
“歡迎歡迎,兩位客人是來維修的,還是來看東西的……”
竹下一郎忙不迭起身,趕緊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正搜腸刮肚的想怎么留住這難得的生意呢,結(jié)果荒川玲子一聲“竹下叔”卻叫他遲疑了一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確認,這才訝然道:“玲子你什么時候到蟻川市的,到了后也不跟你叔叔打電話說一聲?”
“前幾天才到的,還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你看我這剛有空,不就過來拜訪竹下叔你了。”荒川玲子笑了笑,沒有講被警察請去做筆錄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怕這位長輩擔(dān)心。
和某些心思復(fù)雜的人不同,竹下一郎很輕易的就接受了這個說法,臉上露出發(fā)自真心的笑容,得意道:“我就說以前沒白疼玲子你嘛,小侄女長大了,都知道第一時間過來看叔叔了!”
看自家這位長輩仿佛旁若無人的就要開始炫耀起來的樣子,荒川玲子咳了一下:“竹下叔,別這樣,這里還有其他人呢。”
“其他人?哪里還有其他人?”
竹下一郎疑惑,說完后,這才注意到荒川玲子的身后,還跟了個高高瘦瘦、模樣看起來頗為端正,就是氣質(zhì)太過冷了些的年輕青年。
“這位是……?”他問道。
“這位是羅塞塔,羅先生,我工作上的后輩,學(xué)的是歷史民俗相關(guān)的專業(yè),因為他對各種和傳說有關(guān)的事物感興趣,所以這次我就帶他過來參觀一下竹下叔你的收藏?!?br/>
荒川玲子給出介紹,而羅塞塔跟在后面也點了點頭:“你好,竹下先生,初次見面?!?br/>
“原來是這樣么,沒想到這年頭居然還有對這些老物件感興趣的年輕人,我還以為你們會更喜歡那些潮流的電子產(chǎn)品。”
竹下一郎臉上的神色看起來頗為意外,畢竟身為古董店經(jīng)營者的同時,他本身也是一個收藏愛好者,看到有這么年輕的同好,他當(dāng)然驚訝。
或許是因為荒川玲子在旁邊的緣故,或許又是因為難得有同好者過來的緣故。
在問了他們要不要倒茶,得知不要后,帶著兩人向他們介紹自己店里的收藏時,竹下一郎表現(xiàn)得格外的有動力,更帶著一種叫人啞然失笑的自得炫耀的意思:
“這些古董和鐘表,都是我老頭子兩代收集起來的珍貴寶物,平日里光是維護保存,就要花費我大半天的功夫,除了幾個同樣愛好的朋友外,我可是連店員都不敢請,生怕他們大手大腳把東西弄壞,必須要親自動手才能放心的?!?br/>
“這個是黑船來航時期,據(jù)說是某個喜歡聽評書的大順軍官隨身帶過來的柳敬亭先生《柳下說書》的初刊版影印本。”
“這個是近代倒幕運動時期,親近前代德川幕府的武士組織‘新選組’的某一面‘誠’字隊旗,可惜具體是哪一隊的已經(jīng)難以考據(jù)。”
“這個是萬代1980年TV版,可以說是最早的塑料拼裝高達模型……哦,不對,這個可不是我的私人收藏,而是我……對,而是我準(zhǔn)備送給女兒的生日禮物!?!?br/>
說到這件收藏品,竹下一郎忙不迭的收聲,像是怕自己成熟大人的人設(shè),在侄女面前翻車,給人笑話。
雖然一眼就能看穿自己這位叔叔的謊言,但荒川玲子卻并未揭穿,而是裝作根本沒有在意這件事的樣子,看向旁邊那個更像是雜物堆的玻璃柜,好奇問道:“那這一堆東西呢,怎么都直接放在一起了?”
“那些東西啊……”
侄女給了個臺階下,竹下一郎松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道:“都是老頭子以前年輕時不知道從哪里搜集來的‘詛咒物品’,據(jù)說是因為它們曾經(jīng)的主人都是死人的緣故,沾染了不干凈的氣息。”
“竹下先生,這些東西我能拿起來靠近看看么?”
這時候,羅塞塔突然插話了,因為就在他靠近這些‘受詛之物’的時候,他的靈能便給他傳來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使他腦海中莫名響起了許多惡意的嘈雜聲音。
雖然先前竹下一郎帶他們參觀這些古董時,他基本上一言不發(fā),但通過靈能接近時的反應(yīng),他已是能夠確定,似乎越是凝聚著主人心意的東西,他便越容易進行讀取。
譬如靠近竹下一郎之前拿到出高達模型時,他的感覺就最為強烈,甚至是都沒有觸摸,眼前就閃過了幾副幻覺一樣的畫面。
但,他此時此刻玻璃柜里這些成堆“受詛之物”又是不一樣了。
或許是因為強烈的惡意和怨恨的情緒,本就比單純的善念和喜愛之情更持久、更濃郁的緣故,這些‘詛咒物品’上面殘留的記憶,在他的感覺中,似乎都遠比那些正常的古董更加完整,而且清晰。
“只是拿起來看看的話,倒也沒什么?!?br/>
對于這個跟著荒川玲子過來的年輕人的要求,竹下一郎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道:“雖然我本人不像老頭子一樣篤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但某些東西確實最好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為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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