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愣愣的盯著面前指著自己的冰冷劍尖,感覺心里的算盤一下子落了空,面上頓時變得比紙還要蒼白。
但即使變成了這樣狼狽的模樣,他還是固執(zhí)的堅持著作為世家弟子的驕傲。
陸有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站了起來,嘴角溢出的血被他粗略的抹在了指尖,雖然不似剛來時那樣高高在上,一字一句卻像生生從牙縫擠出來的一樣。
“我本以為太衍宗向來做事坦蕩,卻不曾想竟也同樣恃強凌弱,好,好……這次便全當是我眼瞎看錯了你們。”
“等我將此事一五一十的稟告我父親,到那時還請劍祖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在我弟弟這件事上給我們陸家上下一個交代?!?br/>
紀元白微微一頓,然后收回了劍:“好?!?br/>
這件事應該暫時算完了。
這么想著,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徒弟。
此時此刻,裴翎黑沉沉的眼眸里盡是喧囂的寒意,好似眼前的一幕跟他扯不上一點關系,卻在看到他時態(tài)度驟然轉變。
眼底的寒冰一下就像融化了一樣,眉梢都若有若無的染上幾分笑意:“師尊?!?br/>
紀元白的呼吸微微一滯,心里的那股怪異又加重了。
可偏偏他又說不出到底哪里不對勁,明明小徒弟至今表現(xiàn)得都挺乖的。
而看著裴翎這幅好似不管說什么,他都一定會照著做的模樣,饒是紀元白沉默了好半響,仍舊說不出什么責怪的話來。
于是,只能無奈的嘆道:“看來陸家是鐵了心要死磕到底了。”
裴翎的瞳色微微一暗,袖口遮掩下的指尖動了動。
原本陪著陸沽來的還有幾個陸家的子弟,不過他們比不得前者的天賦,大部分都僅僅只是分到了外門,剩余幾個精英那天恰好不在場。
而陸有如今這一下山,其余幾個陸家子弟通通跟著他離開了,其陣仗大得就連見慣不驚的外門長老都被嚇到了,急急忙忙的跑來想要呈報。
誰知他剛想要踏進韜光殿,卻瞥見那個被譽為“修真第一美女”,并且以恬靜隨和聞名的落霞峰峰主姬瑤,竟然沉著臉生生將一枚高階丹藥捏成了碎渣。
“不過是區(qū)區(qū)一個煉器世家,居然也敢對小師叔大呼小叫。當初我就不該救那個陸家的小子,讓他睜大狗眼看看到底什么叫恃強凌弱。”
姬瑤看起來非常的生氣,說著說著竟又捏碎一顆。
那一顆顆價格高昂的高階丹藥,別的修士千金都換不來一顆,在她面前卻跟隨地能撿的小石子一樣。
而這一幕直把外門長老看得淚如雨下,恨不得當場沖上去跟胡崽子一樣護下那些丹藥。
不過,這卻讓紀元白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如果這些高階丹藥在姬瑤眼里不算什么的話,那他收下的那些也用不著整天提心吊膽了,生怕她哪天突然覺得不對勁認出他不是原主。
紀元白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氣,并且覺得自己這個高冷師尊的身份應該是穩(wěn)了。
正這么想著。
可當凌玄看得眼熱忍不住問了一句:“既然你這么多丹藥都是看不上的,不如資助一下門派的中饋好了。”
姬瑤卻看都不看他一眼,愣是跟母雞護崽子一樣:“想都別想?!?br/>
“先不說我這些丹藥你把自己賣了可能都買不起,就我辛辛苦苦煉制的這些丹藥,你又憑什么讓我白白送給你?!?br/>
見狀,凌玄忍不住沉默的看了她一眼:“……可你對師弟明明不是這樣的?!?br/>
這個眼神中包含了三分幽怨,再加上他本來就童稚難脫的長相,看上去就跟嗔怪家長為什么不買糖的小孩一樣。
紀元白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在心里再一次刷新對掌門的認知。
仗著有一張小孩的臉,就什么都做得出來。
真·不要臉天下無敵。
但可惜的是姬瑤早已對此見怪不怪了,壓根就不吃掌門這一套。
只見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帶著三分涼薄和七分漫不經(jīng)心:“莫挨老子。”
聞言,凌玄微微一頓。
紀元白原本以為他是被姬瑤的話傷了心,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安慰幾句。
誰知凌玄卻突然轉過身來,可憐巴巴的看著他道:“嚶嚶嚶,師弟抱抱。”
紀元白:“……”好的,告辭。
看清了這整個門派上下的真面目,紀元白覺得自己頓時不好了。
好在身旁還有個乖巧懂事的小徒弟,一前一后的走在下山必經(jīng)的長長石階上,周圍郁郁蔥蔥的樹枝落下一片影影綽綽,同時也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皎潔的月光從頭頂灑落下來,萬籟俱寂,飛鳥不啼,仿佛能帶走所有的喧囂和塵埃。
凌霄峰這條從山腳一路通向峰頂?shù)氖A,就是當初裴翎跟其他弟子剛進門派時,其中參加的問心階的試煉。
但凡只要是踏上了此階者,皆要面對心中最恐懼的幻象,另外由于問心階跟太衍宗的護宗劍陣息息相關,其中包含的強大禁制更是讓非金丹者不得御劍飛行。
當然,作為太衍宗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化神,紀元白原本是不用這么麻煩走這條石階的。
可掌門卻說他現(xiàn)在身體尚未完全好轉,若是不慎沖撞到了問心階上的禁制,恐怕會引起體內(nèi)的傷勢反噬。
紀元白有點郁悶。
畢竟,做修真第一劍能做到像他這樣的,估計除了他也找不出幾個來了。
而他神思不屬的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直沉默不語的裴翎卻突然開口說道。
“師尊可是走累了?不如弟子背您下去吧?!?br/>
紀元白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甚至還看了一眼裴翎此時的神情,卻不料他這話好像是認真的,正巧此時樹影晃動,一抹月色恰恰落進了他漆黑的瞳仁中。
于是,他認真且專注的模樣就這樣映入了紀元白的眼底。
微微一頓,紀元白莫名感覺有點心梗。
但也許是被裴翎那雙眼睛盯著看了太久,讓他著急想要找個什么來轉移注意力,他居然腦子一熱就答應了:“好?!?br/>
而僅僅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字,裴翎卻像得到了什么恩賜一樣,那雙宛若茫茫長夜的眼眸頓時泛起絲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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