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蘇宜穿著翠綠色百褶裙,頭上系著黃色絲帶,明眸善睞,顧盼生輝,頗有招蜂引蝶的潛質(zhì)。
桃紅打起竹簾,楚情邁步進門,入目就是美人圖,眼睛忍不住抽了抽。
那天楚情提出兩人合作的建議,蘇宜沒有表態(tài)。楚情知道他另有考慮,也沒更多強求。只是對蘇宜保持不變的接近有些反感。
蘇宜渾然不知,見到她就拿出一塊手帕,拉著她的手說:“聽說你安排自己的丫頭學刺繡,肯定對女紅頗有心得,快來看看我這幅繡品怎么樣?”
她房里的事,蘇宜一個外人倒是很清楚。楚情揮揮手,房間里只剩下她們二人。
“不是說乞巧節(jié)才來嗎?最近很閑?”
蘇宜嘆息,“看來我很不受歡迎哪。我只不過聽說將軍府很熱鬧,特地看笑話??磥砦襾硗砹恕!?br/>
楚情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兩人相對而坐在軟榻上,幾案上擺著楚情喜歡的粉彩茶具,窗戶涼風習習,偶爾傳來蟲鳴。
蘇宜撐著下巴,頗有些惡趣味地說道:“我倒是好奇,你那個姐姐那么心小,楚將軍又多方偏袒外人,王氏和姚宛一看就不是善茬,你怎么就能這么安然度日呢?”
“你來這里,就是為了嘲諷我?”
蘇宜搖頭,直起身體,上身探向楚情,兩人鼻息相對,“蓮娘說,女人都是這幅樣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既然要做幾年女子,少不得學幾分女子的姿態(tài)。”
蘇宜表情玩世不恭,但楚情仍聽出他話中的認真,愣了半晌,皺眉道:“以偏概全,不可取?!?br/>
“哦?”
“我不知道那位蓮娘為何對女子有這種偏見,但世上的人多了,不能一言概之。比如你說女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很多男子也是兩面三刀口蜜腹劍……”
蘇宜瞇起眼睛,仔細打量楚情的表情,“但女子惺惺作態(tài),虛偽懦弱又矯情,這你總不能否認吧?!?br/>
楚情失笑,身體后仰,和他拉開距離,“如果你這么認為,那你眼中便再看不到其他性格的女子?!闭f著搖搖頭,“說了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挑撥我和姐姐的關(guān)系?這是不可能的。雖然姐姐眼界小了些,但她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孩……”楚情突然想起自己年齡更小,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人總有不足,不能因為一點缺陷就否認她這個人……讓我和姚宛相斗……那不過是個跳梁小丑,沒人給她撐腰,折騰不出大風浪。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蘇宜啞然。
做事必須要說出理由嗎?他喜歡不行嗎?
楚情繼續(xù)說道:“如果要我說,你其實十分惶恐不安吧。身為男子,卻以女子的身份長大,每天看到的都是內(nèi)院里家長里短的糾葛……”楚情福臨心至,瞇了瞇眼,“你害怕養(yǎng)成女子一般計較的性格,但又無法改變環(huán)境!”
蘇宜勃然變色,拍案而起,“胡說八道?!?br/>
楚情仰頭看著他。
他只是個單薄少年,站在窗口,連窗外的陽光都遮擋不住,明亮的眼睛里都是倉皇,活脫脫一直受驚的小兔子……前世帶來的恐懼一點點消失,楚情突然有片刻心軟,“孟母三遷,教出一代大儒,花木蘭代父從軍,這些都是女子的典范。我不知道你身邊的人如何教導你,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奇跡。”
楚情直起身體,撐著幾案站起,這才看清蘇宜嘴唇蒼白,耳尖卻泛紅,好像惱羞成怒的樣子,不由得微微蹙眉,“我只是在說事實,你實在……”
蘇宜忽的揮手,幾案的茶具落地,楚情嚇得愣在原地。
蘇宜甩袖而去,“不要以為這世上只有你博學。賣弄!”
楚情瞪大眼睛,不禁動怒。她只是說了自己想說的話,怎么在他眼中就是賣弄?想著想著,眼眶泛濕。
桃紅聽到動靜,帶著丫頭清掃滿地殘骸。收拾完后,勸慰楚情,“小姐和小郡主吵嘴了?可是因為繡品的事?”
楚情大吼,“不要在我面前提這個人?!?br/>
桃紅愣了。
她跟在小姐身邊,從沒見到小姐生這么大的氣。
楚情緩緩呼出一口氣,“算了,他就是個內(nèi)力脆弱又自卑的人。本姑娘一向大度,不和小孩計較?!?br/>
桃紅偷偷抬頭觀察楚情的表情,聽她這番自言自語,忍不住嘀咕:好像小姐你年齡也不大,怎么能說別人是個小孩?
蘇宜怒氣沖沖從府里出來,直奔上馬車。
和車夫調(diào)侃的林蕭驚了一驚,忍不住詢問,蘇宜把事情經(jīng)過嘮叨一番,林蕭笑著奉承,“主子英明?!?br/>
車夫長鞭一揮,轱轆吱呀聲響,很快回到王府。蘇宜下車時,狠狠瞪了林蕭一眼,“以后莫要學女子姿態(tài),陽奉陰違虛偽做作?!?br/>
林蕭一摸鼻子,覺得很委屈。他只是逗主子開心,怎么就成女子了?
蘇宜低頭走路,進府時突然停下腳步,又轉(zhuǎn)身跳上馬車,不情愿地嘟囔,“雖然很不喜歡她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但她說的沒錯。這世上很多事身不由己……”然后揚聲吩咐身邊恭敬的林蕭,“趕車,一直走,沒我的吩咐不許停。”
耳邊是規(guī)律的吱呀聲,蘇宜心情漸漸平靜。他不能帶著情緒回府,最好在馬車上理清自己的思緒:他帶著看好戲的態(tài)度去將軍府,本想嘲諷楚情一番。她關(guān)心的人都把她當傻子,她怎能無動于衷?
這一點,和他很像。他分明是男兒身,但卻只能以女子裝扮行走。
從某種程度講,他們都是可憐人。
但楚情的反應(yīng)的出乎他的預料。
真正讓他生氣,或者是驚恐的,是楚情一言道出他心中潛藏的惶恐,那是他清醒時想要否認但卻無法擺脫的噩夢。世人大多看不起女子,就連身為女子的蓮娘都說女子虛偽做作矯情,他怎能成為那樣的人?
蘇宜細細吐出一口濁氣。他發(fā)覺自己在將軍府甩袖而去的行為很幼稚。
楚情……那個人……隱隱藏著他渴望的大氣和聰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