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其實多雨,特別是春秋兩季。
有個成語叫“蜀犬吠日”,就是少見多怪的意思。川蜀多雨,年輕的狗子們常年看不到太陽,突然放晴,看到了日頭,又驚又怕,就“汪汪汪”地叫了起來。
天色陰沉了兩三天后,到周四,9月21號,終于稀稀拉拉地下起了雨。
大一新生們見狀,無不喜極而泣、奔走相告。
又有人得意戲言曰:
全靠我們求雨!
或許真的是這些家伙突然有了法力,求來了雨。
如此,就對那喜歡調戲人的雨,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些家伙學藝不精,法力不強。
那么,什么叫喜歡調戲人的雨呢?
就是,時而下、時而不下的雨。
昨天晚上就下了雨,大家心里想:終于下雨了,看來明天不用軍訓了。
可誰曾想到,早上的時候雨就停了,只好強打精神爬起來。
要是有像霍霖欣這樣浪蕩的,覺得明天一定會下雨,然后熬到凌晨三點,早上就會格外難受一些。
好不容易起了床,精神萎靡地到操場集合,連長看不慣大家如此姿態(tài),忍不住訓斥了一頓。
然后剛剛罵完,正要訓練,又下起了雨。
擔心這些脆皮大學生們出事,東區(qū)的老團長拿著個擴音喇叭在看臺上著急地喊,“解散!解散!趕緊解散!”
一眾新生又頂著雨點,嘻嘻哈哈地跑離操場。
解散了,也還不到九點。于是他們想:還有一整天的光景可以瀟灑。
正常一點的像蘇云,回寢室看看書,等著天氣變化,等著上面安排;
頑皮一點的如霍霖欣,瞬間睡意消失、精神抖擻,回寢室拿了身份證,轉身就沖去了網吧上網,衣服都來不及換。
然后剛剛走到網吧,打開電腦,WeGame都還沒打開,雨就停了。
群里瘋了一樣的@群體成員:訓練訓練,正常訓練。
于是雞飛狗跳,瞬間從網吧各處站起來十數個身穿迷彩服的家伙,都急急忙忙地往學校趕去。
東邊來一個,西邊來一個,陰一個陽一個的,好不容易才湊齊了隊伍。
連長站在前面,黝黑的臉看著看著就變青了,就這個緊急集合的速度,如果是在戰(zhàn)時,死一百次都夠了。
又是一通訓話,接連招,站軍姿二十分鐘。
然后,軍姿還沒站完,又下起了雨。
“啪、啪……”
一顆一顆豆大的雨滴從陰沉沉的天空拍落,勢頭很足,似乎在宣示這次下雨很不一般,不同于前幾次恐嚇。
團長在看臺上,換了個麥克風在那里喊:
“喂!喂喂!
“解散了!解散了!今天不練了,改查內務!”
操場上的新生們,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震。
可惜,人和人之間是不同的,每個連長,都有自己的脾氣。
有些連隊的連長的性格軟一點,比如陳曦他們的女連長,聽了老團長的話,趁雨勢未大,就趕緊放他們回寢室了。
而有些連隊的連長的性格火爆一點,比如蘇云他們的連長,氣憤他們集合太慢,只黑著一張臉,如標桿一樣地站在連隊前面,氣勢駭人,壓得整個連隊都喘不過氣來。他就半點沒聽老團長的話。
連長就在前面站著一起淋雨,蘇云他們也半點不敢妄動,就算霍霖欣這浪蕩的家伙,也老老實實地站得筆直。
雨滴“啪啪啪”的,越下越密。
二十分鐘終于到了。
“全體都有!”連長又粗又沙的聲音在前面喊,“稍息!”
整個連隊都松了一口氣,心想,終于要解散了。
誰料,連長半點沒有解散的意思。
他表情兇狠,繼續(xù)喊道:“立正!”
“啪!”
隊伍氣勢跟著一緊。
他們有了不好的預感。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雨滴像是帶著加速度落下一樣,越下越快、越下越快,看著看著,就連成了一片。
“向右~轉!”
果然,預感成真,連長就沒打算放他們走,而是直接開始了訓練。
“齊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抬眼前望,能看到遠處陰沉沉的天空下,起了雨霧,遮蓋了樹木、樓房。
偌大的一個操場上,孤零零的,散著有幾個倒霉蛋隊伍,正操練得勤。
蘇云仔細感覺著,從第一滴雨點落到自己臉上,到頭頂慢慢濕潤,到衣服慢慢貼合身體,到有水從臉頰上流下,到睫毛打濕、眼睛看出去是朦朧的,這一整個過程,感覺得清清楚楚。
“啪!”
向前一踏步,草坪蓄了水,水花濺開!
將這幾天的動作都操練了一遍,又回來,在雨中站了五分鐘,連長才終于喊道:
“立正!”
“稍息!”
“解散!”
“鎩!”
整個隊伍爆發(fā)出最有殺意的一次吼聲,是針對連長的。
而連長很高興,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與霍霖欣笑道:“我說什么來著?下雨了不一定不訓練!”
“媽的!”霍霖欣捏了一把衣袖,頓時有水“啪嗒啪嗒”地滴下,“狗日的來真的!”
“走吧!”蘇云搖頭道,“還要回寢室檢查內務呢!”
“都勾八濕透了,急個毛!”
看來霍霖欣是真的被氣到了,臟話頻發(fā)。
“手機??!”
是韋俊杰從旁邊跑過,大聲提醒道,“手機要進水了哦!”
“臥槽!是哦!”
霍霖欣又罵一句,才和蘇云一起,跑去撿了布包。
稍微檢查了一下手機,運氣好,都還活著,又罵罵咧咧地往楠園食堂跑去。
楠園食堂是最近的避雨處了。
兩人跑出操場,一抬頭,就看到陳曦正撐著一把小雨傘,從食堂門口走出來,看到他們,才站定住,向他們揮手,聲音混著雨聲傳來:
“……這邊……來這邊!”
她是已經回寢室收拾過了,換了衣服、帶了傘出來。
兩人急吼吼地跑到食堂門口,陳曦連忙說道:
“食堂熬了姜湯,趕緊去喝一碗,驅驅寒。然后再回寢室洗個熱水澡,不然容易感冒。”
她又遞一包紙巾給霍霖欣,“把頭發(fā)擦一擦,會好一點。”
“知道了,學姐!”霍霖欣接過紙巾,笑著應了一聲,知趣地先進食堂了。
“韋俊杰和飛飛在那邊?!标愱嘏c他提醒。
“看到了……”
陳小姐撐著傘,是散著頭發(fā)的,她的頭發(fā)不長,還不到肩頭;身上穿的是白色內襯,然后外面加了一件棕色的單層外套,下身是一條藍色牛仔褲。
又是一種不一樣的感覺,整個人看起來高挑明亮,而青春靚麗,多了幾分少女的恬靜。
其實她也淋了雨,是因為擔心感冒,所以加了外套。
蘇云只是看到陳小姐,心里就覺得開心,于是不自覺笑著。
“傻笑什么?”陳小姐白他一眼,又從外套取出一包紙巾來,撕開,遞一張給他,輕聲道,“先把頭發(fā)上的水擦干?!?br/>
陳小姐很溫柔,于是白的那一眼也很有風情。
女大三,抱金磚。
那么女大三十呢?大三十的倍數呢?
陳小姐的身體年齡其實比他還小,要到明年一月才滿十八歲;但是她的心理、或者說靈魂那些東西,又要比他大……
這種感覺很奇妙,或許,全世界只有他能體會。
蘇云暗自竊喜,接過陳小姐遞過來的紙巾,說道:“淋點雨而已,不算什么。其實感覺還挺新奇的,在雨中訓練。”
“你現在年輕,就覺得好玩?!标愋〗銒舌恋溃翱吹饶憷狭?,風濕、頭痛,有你受的!”
“……”
就是這個味!
“走!”陳小姐又推了他一把,“趕緊進去,別被風吹到了?!?br/>
“哦!”
蘇云擦著頭發(fā),轉身走向食堂。
他掀開食堂的塑料門簾,等陳小姐收了傘,走進去了,才跟著走進去。
“你在這里坐著……”陳曦領著蘇云到一個空位,放下傘,示意他坐下,又把整包紙巾遞給他,說道,“我去給你打碗姜湯?!?br/>
“……好。”
蘇云享受著陳小姐的關心,接過紙巾,乖乖坐下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邊擦頭發(fā),一邊看著陳小姐的高挑的背影,心就跟著陳小姐的發(fā)絲一起蕩漾。
蘇云的頭發(fā)很短,擦了兩張紙,就基本干了;他又解開迷彩服的腰帶,把上衣脫了,只穿一件白色短袖。
等陳曦端著姜湯回來,就看到白襯衣、短寸頭的蘇云坐在椅子上,身上“噌噌噌”地冒著熱氣。是頭上、衣服上的水,被體溫蒸發(fā)了。
這是青春熱血的少年……
她心里砰砰砰地亂跳。
但她皺眉呵斥道:“你把衣服脫了干什么?感冒了等會!”
“濕噠噠的穿著難受?!碧K云解釋道,“你別看外面是濕的,里面的衣服其實是干的?!?br/>
“瞎說!”陳曦道,“淋了那么久,褲衩子都濕了,衣服還是干的?”
不愧是陳小姐,“褲衩子”這種詞都能輕松說出口。
蘇云頓了頓,又說道:“之前是濕了,但現在已經被我烘干了!”
“……”陳曦深吸一口氣,手里的湯差點沒端穩(wěn)。
她趕緊把湯擱到桌子上,又順勢坐下。
緩了緩,她才說道:“趁熱,把湯喝了?!?br/>
蘇云伸手攬過姜湯,用勺子攪著,他看著陳小姐,陳小姐的臉紅紅的,他忽然輕聲問道:“陳小姐,你知道年輕小伙子的屁股上能烙餅嗎?”
“嗯?”陳曦一愣,向蘇云看去,小伙子臉上有著戲謔。
所以,她是被這個臭小子調侃了?
“嘁!”她將心穩(wěn)了穩(wěn),一直手撐著臉,笑眼看蘇云,說道,“人家說的是身體好的。你看你這個竹竿身材,也好意思烙餅?!”
“竹竿身材?”
陳小姐這個姿勢,太過風情,于是這個詞,就太有殺傷力了。
蘇云頓時瞪大了眼睛,連聲說道:“我這叫……我這叫,標準勻稱?。 ?br/>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了,只需要一個詞就破了防。
陳曦心里得意,忍著笑,點頭認可:“是是是,你的身材最標準。趕緊把湯喝了?!?br/>
“不是,你那笑是什么意思?”
“認同你??!”
“沒看出來……”
蘇云喝完了湯,陳曦又說要送他回去。
但等蘇云走出食堂,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雨,又已經停了。
他回頭去看剛剛才把傘撐開的陳小姐,幽幽道:“雨停了?!?br/>
“停了?”陳曦向外看一眼,雨確實停了。
她又向蘇先生看去,看到了蘇先生臉上幽怨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停了就停了唄!我還是送你回寢室?!?br/>
“……”
被看破了想法,蘇云的臉上微微一紅,說道:“那、那就不用了。你先回寢室,一會還要檢查內務呢!”
“我問了我們連長,他們下午才去檢查內務。”陳曦笑道。
“走吧!”她又輕輕推了單蠢可愛的蘇先生一把。
“哦……好……”
蘇云才“不情不愿”地答應了,帶著陳小姐往竹園山上走去。
他們兩人剛剛從食堂離開,就又有四個人跟著從食堂走了出來。
看著他們一起的距離微妙的背影,中間那個一身名牌、一臉兇相的男生出聲問道:
“那煞筆到底是誰?”
他指的是蘇云。
其中兩個男生都搖了頭,只有最后一個帶著眼鏡的男生說道:
“好像是材料部的。就是,班長你還記不記得,剛開始軍訓那天,我們就跟材料部有聯(lián)誼……”
“那個時候?”中間的班長擰眉,更兇了幾分,“就TM那么幾分鐘就勾搭上了?我就艸了!”
“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其中一個人說道。
“TMD!”班長罵道,“我們經管院的資源能被什么材料部的煞筆搞走,你們丟不丟人啊?”
其他三個都不說話。
現實中,雖然沒有什么校花班花之類的評選,但如果真有那種女神級的女生,只要有雙眼睛,大家其實都看得清楚。
開學不用幾天,大部分人心里就都有數了。
就連蘇云這種不那么關心這些事的死宅,也都知道自己班上的李翎和尹心悅是女神級人物。
而陳曦這樣的女生,能被人注意到,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對于大部分的男生來說,這種女生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跟自己沒什么關系。有想法,而只是有想法。
對于陳曦被別的學院的男生勾走了這件事,經管院的男生知道了,都很憤怒。但也僅限于憤怒了。
只有這個班長之類的人物,本來就對陳曦有想法,心里預定了,而計劃出手的人,才會如此破防,而想要有具體行動。
他恨恨道:“幫我注意一點那個煞筆……”
“會的,班長?!?br/>
而他顯然是有手段的,或者是鈔能力的,其他三人倒也聽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