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還小的時候,郞蒙的名聲就已經(jīng)如雷貫耳。成年后他在西北五年游歷時,更是見識了西北郎家軍的飛揚跋扈,說的膽大一點,郞蒙就是西北的土皇帝。如今,他已經(jīng)是大周的皇帝,但仍然被郞蒙及西北軍深深困擾著。
三個多月,一百多個日夜,即便他想盡辦法對付首相朱純以及收服魏夫子時,也絕對會思慮如何解決掉郞蒙這個大釘子。
思前想后,皇上沒有想到任何一個萬全的計策。所以,他才決定主動示弱,給云州郡守下了一紙調(diào)令,不但給郞蒙送糧草和黃金,甚至還送了作戰(zhàn)將士。
作為皇帝,他算是窩囊的了。但是,為了江山社稷,他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云太后的一個為皇上選妃竟輕輕松松的破了這個僵局。
云太后的本意是以此來壓制和掌控皇上,卻不料把郞蒙這條大魚釣了上來。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女兒反倒是成了這個棋盤上的第一個棄子。如果郞蒙想要保住這顆棋子,那就要犧牲掉更重要的棋子。
皇上這一次必須運籌帷幄,絕不會讓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溜掉。
見皇上在沉思,林若成輕聲問了句:“皇上,還有什么事情需要末將效力嗎?末將赴湯蹈火,絕對義不容辭?!?br/>
皇上感激的拍了拍林若成的肩膀,就像是拍一個大哥的肩膀似的?;噬闲〉臅r候,太宗皇帝就將林若成放到了他的身邊當做貼身侍衛(wèi),一路成長,林若成不知出手多少次為當時的周云瑞解了圍。二十多年了,雖然二者的身份地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皇上總覺得只要林若成在身邊,他就特別踏實。
“赴湯蹈火倒是不用。你呀,給我安排個人去瑞王府候著就行了?!?br/>
“什么人?請皇上示下?!?br/>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說道:“烏小昭。”
“她?”
聽到這個名字,林若成就覺得頭大。自從皇上將烏小昭安排到隱衣衛(wèi)之后,隱衣衛(wèi)那種死氣沉沉的氣氛就徹底變了。烏小昭的嘴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覺,就沒停過,一刻不停的在說,而且還拽上一堆人當聽眾,直接把隱衣衛(wèi)衛(wèi)府當成了大茶樓。
“怎么了?看你這表情,烏小昭在你哪里惹事了?”
“沒有,沒有……末將立刻安排?!闭f完后,林若成就要退出去,卻突然記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皇上,末將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稟報?!?br/>
“說來聽聽?!?br/>
林若成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傅婉莎誤殺老嫗的事情其實有一定的出入?!?br/>
“什么?”皇上表情一變,有些不可思議,脫口問道:“老嫗沒死?”
“已經(jīng)死了。只是,并非完全死在傅婉莎之手?!绷秩舫芍安榭吹沟氐睦蠇灂r,已經(jīng)找到了其中的端倪,只是當時環(huán)境所限,所有人都把老嫗的死歸到了傅婉莎身上。
皇上微微皺眉,輕聲問道:“詳細說來?!?br/>
林若成點了點頭,回道:“傅婉莎的確是撞倒了老嫗,并用力踢了一腳,導致老嫗暈死了過去。如果及時醫(yī)治的話,還是能救活的。奇就奇在,當末將去檢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老嫗已經(jīng)死了,而且以末將的經(jīng)驗,乃是突然弊亡。由于事情蹊蹺,末將仔細檢查了一遍,在老嫗太陽穴位置發(fā)現(xiàn)了銀針刺過的痕跡。這根銀針才是導致老嫗最終死亡的真正原因?!?br/>
皇上聽完,長長的吐了口氣,“你的意思,是同在現(xiàn)場的段玲瓏所為?”
“是。末將已經(jīng)試探過,段玲瓏也承認了?!?br/>
“既然這樣,事情可就有意思多了。可是她為什么要幫朕呢?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真相一旦泄露,云太后都保護不了她,恐怕連整個萬武城都將萬劫不復!”
皇上說完后,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突然有些猜不透段玲瓏了。
段玲瓏跟傅婉莎從來不任何,也沒有任何仇恨,跟郞蒙也是沒有半點瓜葛,她沒有必要借此事來置傅婉莎于死地。尤其是此事非同小可,她又怎么可能冒這么大的風險?
林若成雖然有時是一根筋,但在這件事上卻比誰都清楚,他給了皇上一個答案。
“皇上,末將以為,段姑娘是真喜歡皇上?!?br/>
聽到此話,皇上兩眼瞪大,看著林若成,“你說什么?”
林若成又重復了一遍,回道:“末將看得出來,段姑娘是真的喜歡皇上。末將當時曾經(jīng)問過段姑娘原由,她只說了一句話,說皇上是個好皇上,不應該有那么多人與皇上作對。末將當時考慮過,她那樣做,可是冒著非常大的風險,自己的腦袋可能會被砍,整個萬武城恐怕都有覆滅的可能,她的心意不在什么社稷江山,而是在皇上身上?!?br/>
皇上舔了舔嘴唇,閉了閉眼,看來林若成說的沒錯。
段玲瓏曾經(jīng)跟皇上一起去過翠云閣,可是,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待見。尤其是與依詩詩比較起來,她明顯是落了下風。她是一個心氣很高的女人,哪能甘拜下風?
這一次,在京城集市上,碰巧遇到傅婉莎對依詩詩動手,段玲瓏正好趁此機會搶個上風,卻不料竟然碰到了郎國公的女兒。段玲瓏讓依詩詩趕緊離開時,恐怕也算中依詩詩不會置她與不顧,肯定會想辦法通知皇上,而這樣以來,恰好拉近了與皇上之間的距離。但是,這還不足以讓皇上刮目相看,她唯有做出更大的犧牲才能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或者說,表明她的心意。
如果說林若成沒有查看倒地的老嫗,那傅婉莎殺人的罪名會成立。但是,刑部跟六扇門的仵作可不是酒囊飯袋,他們驗尸的時候肯定會查到銀針刺中的地方,此時,段玲瓏可就死罪難逃了。郎國公正好趁機打壓一下云太后,同時,他也有了調(diào)兵消滅萬武城的恰當理由。
退一萬步講,即便仵作沒有查到尸體上的蹊蹺之處,郎國公又豈能坐視不管?他肯定會親自派人檢查尸體,那個被銀針刺過的地方也一樣會被發(fā)現(xiàn)。
說來說去,段玲瓏純粹是沒有考慮任何后果的做了一件天大的傻事,也是一件天大的錯事。而她又是幸運的,恰恰碰上林若成去檢查尸體,才算是躲過一劫。
如此來看,段玲瓏是完完全全搭上自己的性命來助皇上一臂之力的。
皇上來回踱著步,他有些猶豫了。律法如山,他這個皇帝是最大的秤桿,到底持平還是傾斜,全在他手里。
林若成好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嚇得趕緊雙膝跪地,說道:“皇上,末將該死,不該將此事稟告皇上的!”
如果林若成不說段玲瓏的事情,皇上早已經(jīng)下定決心懲治一下郞蒙??涩F(xiàn)在,雖然傅婉莎的確有過失,但還不足以扣上殺人的罪名,反倒是段玲瓏要承擔最大的責任。
皇上瞪了一樣林若成,有些生氣的說道:“你要是不回稟事情真相,那才是該死!”
“皇上,這個機會千載難逢,還望皇上千萬不要動搖!要不然,段姑娘的犧牲可就……”
“好了。朕知道其中的利害!皇權(quán)爭斗,哪朝哪代不流血死人?朕股不了那么多人的利益,想到的只有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居樂業(yè),誰要是在這條路上成為絆腳石,無論何種辦法,朕都會將他搬開的!”皇上堅定了自己的態(tài)度。
“既然段玲瓏認為朕是個好皇帝,那朕就做個好皇帝給她看!現(xiàn)在你立刻去做兩件事,一,妥善處理老嫗的尸體,千萬不能讓尸體到了仵作跟郞蒙的手中,一定要干凈利落;二,立刻帶人去六扇門把傅婉莎接入宮中,暫時安置在萬福宮,以郞蒙的秉性,他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將女兒從六扇門硬搶出來?!?br/>
皇上安排完之后,剛要回宮換上便裝去一趟瑞王府,卻突然記起了一件事情來。
“與傅婉莎一起被抓起來的還有什么人?”
“回稟皇上,還有她隨身帶著的兩個侍女。他們隨行的西北侍衛(wèi)已經(jīng)按照皇上的旨意全部擋在城外?!?br/>
“朕如果記得沒錯,與傅婉莎同行的應該還有一頂轎子,總不能那兩名侍女坐在另一頂轎子里面吧?”
聽到皇上提及此事,林若成立刻回道:“皇上,這是末將要向您稟告的第二件事。說來奇怪,入城時,的確是只有傅婉莎一頂轎子。正因為如此,末將才安排禁軍護送傅婉莎入宮,末將帶隱衣衛(wèi)出城去查找另外一定轎子,卻毫無線索?!?br/>
“哦?竟然如此蹊蹺?!被噬峡傆X得那頂轎子里面藏著一件非常可怕的東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自從得知兩頂轎子入京時,皇上心中就產(chǎn)生了一種隱隱的不詳感,而如今,那頂轎子居然失蹤了,更讓他擔心不已。
不過,眼下還暫時顧不上那頂轎子,首要解決傅婉莎殺人這件事。
“你立刻安排心腹去處理朕剛才吩咐的事情,并讓人護送烏小昭率先到瑞王府,一會你與朕走一趟瑞王府。”
“是!末將領(lǐng)命?!?br/>
林若成領(lǐng)了旨意之后,絲毫不敢耽擱,立刻妥善安排。
與此同時,皇上也出了暖陽閣,回宮去換衣服。他非常明確自己正在向郞蒙撒一張大網(wǎng),而他又隱約覺得黑暗之處似乎還有一張更大的網(wǎng)撒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