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安以同樣嚴正的口吻向金耀威發(fā)難了——“請問,你幾時尊重過我了?”
金耀威有點兒懵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作為他的女兒的她,從來都是被他用來寵溺的,用來疼愛的,用來培養(yǎng)的,也是用來跟周曼靈較勁兒的。小丫頭片子,她也需要尊重?需要他這個做父親的來尊重她嗎?
金耀威是個自信到幾近狂妄的人,特別是在他中年以后字典里,他不懼誰,也不敬誰。
然而,隨著歲月的流失,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他其實越來越害怕他掌控不了的未知,他害怕失去,害怕自己終會變得無力,害怕別人不再怕他了。
或者,狼的晚景,注定了是孤獨,他因為自知末路窮途而恐慌,卻不愿意承認這一點。
而今天,當他看到女兒眼睛里全是責(zé)備、不滿、控訴的時候,金耀威承認他的心在戰(zhàn)抖,他真的有些膽怯了。
為了掩飾住這油然而生的而且不可自抑的悲涼的感受,金耀威猛地站起身來,惡狠狠凝視著她說,“尊重?安安,你給我要尊重?那我倒是想聽你解釋解釋,你瞞天過海地跑到首爾去是怎么回事,你就這么大膽啊,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嗎,我不接受一個韓國戲子做我的女婿!”
金安安倔強而尖銳地對上了她父親的目光,只要一想到崔恩敬對她徹骨的恨,她的心就疼,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把她給逼急了,便沒有什么怕的了。她決然說,“沒錯,你給了我生命,生養(yǎng)了我,可是你是怎么對待對我有生育之恩的媽媽的,別以為我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其實只會強權(quán),不懂尊重!”我鄙視你的霸道。
“你……”金耀威摸了摸陡然間生疼的胸口,這算什么,這些年周曼靈什么都沒做,丫頭竟然向著她了?他是要讓著她的,但是,絕不是以自己的失去為代價。
“我要跟什么樣的人過一輩子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說過我愛崔恩敬,除非你把我打死,否則,我嫁他嫁定了!”金安安已經(jīng)拿出了破釜沉舟就此一搏的勇氣來了,全是因為他這個的做父親的把她逼到這個份兒上了。
這是從小最疼愛她的父親,在這樣喧囂激烈的對壘當中,她并不比他好受半分。
金耀威氣得抖了抖嘴唇,“好,很好,金安安你有種!你可是試試,我當然不會把你活活打死,因為你身上好歹都流淌著我金耀威的血,我金耀威沒到那種六親不認的地步,但是,崔恩敬不一樣,我要是想要弄死他,不用費一根手指頭的力!你信不信?”
他的寶貝女兒是他這輩子唯一一個讓他這頭嗜血魔狼狠不下心腸來的人,可是,今天是她自己不長眼非要逼他的。
金安安瞬間面如土色地跌坐在身后的單人沙發(fā)上,信,她太信了,她不是父親的對手。
“你想怎么樣,直說吧?”她荒涼地說。
金耀威走到女兒的身后,輕輕地扶住了她兩邊的肩膀的時候,她竟然嚇得抖了一下。這一刻,他的荒涼也不次于她的,父女之間的關(guān)系何以鬧到這份田地了?他恨透了那個叫崔恩敬的戲子,可是,他必須忍著這恨,而親近他的小公主。
他又是那么好怕失去她。
“傻孩子,我能對你怎么樣?我只有你這么一個女兒啊?!苯鹨瓜卵酆煙o比動情的說,“你就真的不能理解爸爸的苦心嗎?”你這樣胡鬧任性我怎么放心把琛遠這么大的攤子交給你。
金安安冷冷地一笑,“何必呢,這么矯情?”她原以為父親是愛她的,可是,事實證明她越是深信這一點兒,她就越受傷,他其實只愛他自己吧!
她說他矯情?他最愛的小女兒竟然說他矯情!
金耀威頓時覺得這是巨大的諷刺。
他轉(zhuǎn)到金安安的面前,有些粗野地扳起她的小臉,狠狠地說,“金安安你給我聽著,你是我金耀威的女兒,有些事情你必須給我擔(dān)著,即便,有犧牲那也是理所應(yīng)當?shù)?,你從小到大吃的用的全都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你懂不懂,你有責(zé)任為琛遠做一些犧牲!”
這就是狼的本性,終于原形畢露了!金安安輕蔑地一笑,“所以,肖東說你要在今年嫁給封佑宸這事兒是真的?”
“嫁不嫁得成那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金耀威真的怕極了女兒這憎惡的目光,他甩開她的臉,走到窗前,“封佑宸和他的老子封建邦一樣,說得好聽點兒是性情中人,實際上就是些假仁假義,他要是真成了我的女婿,我就不信他還好意思搶占我們琛遠在東南亞的電子市場!”
王周賢近期給他提供的呂良的業(yè)務(wù)進展報告確實把金耀威嚇了一大跳,他不得不承認之前自己看走了眼了,而要扼住封佑宸的攻勢,他也就只要金安安這一顆砝碼了。
“封佑宸不是等閑之輩,你若是把他逼急了,他會像小老虎一樣反撲的,到時候你未必能吃得消。”金安安的臉上依然帶著清淡的冷笑,她其實很想看看她父親有一天突然一無所有了會是什么樣子。
“哼,至少,我手里還有魏伊諾!我不信他會制他的女人于不顧?!?br/>
金安安突然大笑,“哈哈哈,你都可以置你的親生女兒而不顧了,他怎么就不能置他的女人于不顧呢!哈哈哈……”
金安安一邊狂笑不止,一邊轉(zhuǎn)身出了書房的門,下樓,然后出了別墅,走到花園的時候,焦嫂還在原地澆著花,看到金安安失常的行經(jīng)和空洞虛脫的樣子,本能地伸手要攔住她。
“安安,你怎么了?你去哪兒啊?有沒有人接你……我、我送送你吧……”
而金安安完全沒有理會焦嫂的關(guān)心,并稍加力道地掙脫了她的手,徑直上了大街。
金安安最后的話,讓金耀威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了椅子上。
在他寶貝女兒的心里,他已經(jīng)是無情無義嗜血成性的畜生了嗎?他不想認輸,在他金耀威的字典里沒有認輸兩個字,可是,剛剛他女兒的話是詛咒嗎?他最終會斗不過那小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