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nèi)。
剛剛還滿臉笑意幸災樂禍的鐵凌霜臉色鐵黑怒氣朝天,憂心忡忡的鐡凝眉卻是滿臉羞紅,低頭不語。
小婭則不明所以的站在姐妹倆身后,眼睛眨個不停,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明白她們倆為何面色變的如此之快。
“狗屎運!哼!”
鐡凝眉指著窗外,
“這廝真是走了狗屎運,這條該死的大黃狗,我這就去把他砍了,扔到秦淮河里洗撥干凈,回來頓狗肉吃?!?br/>
鐵凌霜憤怒之下,言語惡毒,只穿著內(nèi)里襯衣,就要沖出去,卻被鐡凝眉拉著。
妹妹只有怒極之時,才會張口那廝閉口那廝,看來她自己一句玩笑之言,現(xiàn)在扶蘇真的摔倒,讓她大下臉面。
鐡凝眉指著她身上的內(nèi)衫教訓到,
“平日里就胡鬧,大過年的,也不守禮結(jié),穿好衣服再出去。”
看著姐姐臉上羞意還未消散,就板著臉教訓自己,鐵凌霜心中又酸又澀,更添加憤怒,從一旁衣廚中翻出平常穿的常服,顏色青灰,一點也不喜慶。
三下五除二的套上衣服,伸手從墻上取下長刀,掛在腰上,又從旁邊的小柜子中翻出來一堆銀票,胡亂的揣到懷中,鐵凌霜推門出去前,扔下一句話,
“看見你們就心煩,出去玩幾天,不用找我?!?br/>
“大過年的,你要去哪里?”
砰!
小門被狠狠關上,鐡凝眉和小婭只穿著內(nèi)衣,來不及阻攔。
鐵凌霜走到院里,瞥了眼一地狼藉,盯著那坨爛泥般的狗屎看了一眼,走到只露出一個屁股大黃狗身邊,拽著后腿把他拎著出來,就要教訓,沒想到大黃狗臉上也是臭氣熏天。
哼!
鐵凌霜厭惡的又將大黃狗塞到了墻角的雪堆里,這次埋的嚴嚴實實,還踩了幾腳。
大黃狗犯了大錯,一言不吭,只是老老實實的縮在雪堆中,逆來順受,分外凄慘。
鐵凌霜把大黃狗身上的積雪踩的結(jié)結(jié)實實,轉(zhuǎn)身就要從門口出去,看到那里一團熏臭,翻身掠出墻頭,對恭敬的站在門口等待責罰的秦扶蘇懶得看上一眼,腳下積雪四射,人飛沖而起,朝著雞鳴寺飛掠而去。
......
“好了,你快回去吧,不用收拾了?!?br/>
秦扶蘇把臟污的鞋子擺放在墻便,光著腳拎著掃帚,把小院子打理的干凈清爽,門口的臟亂,也都被他用鏟著,堆到了巷子口處的廢物堆中。
聽到身后鐡凝眉輕聲勸慰,秦扶蘇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疑惑。
凝眉衣衫端正,并無半分妖艷魅惑之意,但尋常時候,一直平靜安穩(wěn)的臉上,多了兩抹羞紅,好似春日桃花上的胭脂紅色。
唐朝崔顥有句詩,叫什么人面桃花相映紅,恰如此時佳人。
秦扶蘇還以是自己在大年初一,砸碎她家大門,又光著腳收拾殘局,如今被她嘲笑。
把手里掃帚放在一旁,秦扶蘇不放心的問到,
“凝眉,凌霜是生氣了嗎?”
此話一問,鐡凝眉臉上羞意更盛,不好回答他,只是指著大門,
“新年剛到,你就砸了她院子的大門,你說她能不生氣嗎?我看你還是快走吧,別等著她回來找你晦氣?!?br/>
秦扶蘇被面前佳人面上桃花晃得眼暈,干咳一聲,從懷里掏出兩個紅紅的荷包,輕聲說到,
“這是我父親準備的壓歲喜錢,你的,還有凌霜的,凌霜的那份,你就幫我轉(zhuǎn)交給她吧。”
紅包托在手中,遞到鐡凝眉面前。
還好妹妹已經(jīng)出去了,否則這兩個紅包的命運如何還真不好說。
鐡凝眉手下紅包,自己留下一份,把身后的小婭招來,把另外一份紅包放到她的手心,鐡凝眉看到秦扶蘇面上的疑惑,笑著說到,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門鐵家的小女兒,鐵小婭,叔叔的壓歲錢,少給了一份,等凌霜回來,你再幫我向叔叔討要一份吧?!?br/>
秦扶蘇恍然大悟,忙向小婭賠禮,
“見過鐵家三小姐,哈哈,若是凌霜也向小婭姑娘這樣的性格,那就好了?!?br/>
“......”
任何一個見了鐵凌霜的人,都會這樣想。
秦扶蘇向鐵家二姐妹告辭,拎著自己滿是熏臭的靴子走了出去,回頭說到,
“我回去換了衣服就過來,在幫你裝上大門。”
對面院子中,早就聽到聲響的戚辰走到了院子中,滿面喜色,張嘴慶祝到,
“秦兄新年大吉,你這真是鴻運當頭,大喜臨門啊?!?br/>
新春自然大喜,秦扶蘇卻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也太喜了吧?到底所為何事?心中雖疑惑,但禮數(shù)不能缺,秦扶蘇拎著靴子,抱拳施禮,
“戚兄新年大吉,還請戚兄見諒,扶蘇衣衫凌亂,不能向長輩問好,等我回去換身干凈衣服,再來拜見?!?br/>
戚辰哪里管那么多,飛身掠出墻頭,拉著滿頭霧水的秦扶蘇向巷子外走去。
昨夜鐵凌霜在院子里吵吵嚷嚷,嗓門老大,秦扶蘇不摔跤此門親事不成的言語,被隔壁院子中戚辰聽的一清二楚。
戚辰本就有成人之美,本想今天早起,去偷偷告訴秦扶蘇,讓秦扶蘇拜年的時候,假裝摔上一跤。
可秦扶蘇來的太早,敲門的時候驚醒了戚辰,他縮在門卻未敢上前,怕自己走漏了天機,日后鐵家的母老虎找自己晦氣。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巧之又巧,秦扶蘇走了狗屎鴻運,還真的就摔在了門口。
如今看來,鐵家大小姐和秦兄弟的姻緣,果然是天作之合,就算是鐵凌霜這只母老虎,也是攔不住的。
天命就是天命。
戚辰拉著秦扶蘇,兩人交頭接耳,戚辰越說越興奮,秦扶蘇臉上的驚喜與笑意也越來越濃,再看自己手中的滿是狗屎的靴子,也不覺的熏臭了,反而散發(fā)著陣陣清香。
兩人好似狐朋狗友一般,在大街上你一言我一語,堆周圍人厭惡的目光視若無睹,一路想著秦家的院子走去。
......
鐵凌霜大跌臉面。
心情郁悶到無可附加,一路沖到了雞鳴寺中。
不是來找人晦氣的,她要找馬。
雞鳴寺后院的地下,是隱衛(wèi)的一方小天地,后院隔壁有間小院。
院子不小,但是房舍只有一間,十尺方圓的小茅屋,無床無座,只有一張草蒲團,這里就是平常時候,名震天下的太子太師姚廣孝苦修參禪的地方。
除了這間茅屋,緊鄰著院墻,有一排馬廄,這里養(yǎng)著幾匹馬,多是老馬。
這幾匹馬,有的是早年在燕王府時,朱棣專門為姚廣孝挑選的坐騎,性格溫順,馬速雖然不快,登山渡水如同乘轎,在馬背上睡覺也不會覺得絲毫顛簸。有幾匹馬,是靖難的時候,朱棣和姚廣孝的坐騎,將軍百戰(zhàn),馬都成了老馬殘馬,渾身傷疤,都是垂垂老矣。
空有志氣千里之外,可是腿腳已經(jīng)不行了,老驥只能伏于木櫪。
不過還好,繁衍生息的本領還在,在這院子里養(yǎng)著傷,順便生生孩子,這十年下來,還真是生出幾匹小馬。
有一匹,名叫大黑,長腿長頸,身軀雄壯。
大黑小的時候,名叫小黑,剛生下來不久,有次溜出了院子,在雞鳴寺里亂轉(zhuǎn),轉(zhuǎn)到了后院中,恰巧遇上了從地底出來散心的鐵凌霜。
一人一馬,綠豆看王八,對上了眼。
自從小黑長成了大黑,鐵凌霜每次遠行,都要騎著大黑。
年前從杭州府回來,事情意見接著一件,沒時間關照大黑,如今站在馬廄前,大黑轉(zhuǎn)過身子,用屁股對著鐵凌霜,不去理睬她。
鐵凌霜卻沒有耐心去勸慰它,飛身掠到它寬闊的背脊之上,拉扯韁繩,領著它繞著中間的小茅屋里轉(zhuǎn)了兩圈,才撓了撓它的的脖子說到,
“大黑,今天吃飽了嗎?”
大黑轉(zhuǎn)頭用大大的眼珠看了眼鐵凌霜,不情愿的仰頭叫了一聲。
哦,飽了。
飽了就好。
鐵凌霜拍了拍懷中的銀票,
“想吃好的,這次就跟著我,別鬧脾氣!”
每次出去,人和馬吃的差不了太多,比這些寒冬干硬的草料好吃多了,大黑眼中亮光一閃,心甘情愿的低伏下腦袋,任由鐵凌霜驅(qū)使。
拉扯著韁繩,輕夾馬腹,大黑馬輕喊一聲,緩步走出院子,沿著雞鳴寺中的石道,緩緩的踱起步來。
“鐵二姑娘,沒有我的命令,你不可出京,如今新春佳節(jié),不在你的院子中好好呆著,你要去哪?”
鐘離九的身影出現(xiàn)在后院的墻之上,手里酒壺輕晃,看下下面的騎馬慢行的鐵凌霜。
鐵凌霜沒有縱馬疾奔,就是在此等他,沒有鐘離九的命令,自己想要出城,不過一時半刻,就會被他察覺,然后追回,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如今城里已經(jīng)有了鐵家的人,我去哪,你還要過問?”
“哦?如此說來,你是把你姐姐留下當作人質(zhì),自己要縱馬江湖,逍遙自在?”
張口就是誅心之輪,鐵凌霜卻沒有生氣,只是冷著臉說到,
“你們又是施恩,又是邀請,不就是想讓我姐姐安心在金陵,最好還呆在隱衛(wèi)中,有她在這里,我無論出去多久,總會回來,這次只是和你說一聲,并不是要你同意。駕?!?br/>
一聲輕呵,大黑猛然竄出,在雞鳴寺里橫沖直撞,一路沖出寺門,縱馬狂奔,出三山門,過聚寶門,沿著大道,向濟南府方向奔去。
濟南府,古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