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臟破舊的小碼頭,零散碼放幾個集裝箱,岸邊停泊著一艘棄船,幾座鐵銹斑駁的高大起重機突兀佇立,夜空下,幾十米長的吊臂像魔鬼染血的利爪,對眾人示威咆哮。
邢天聞到一股咸濕的味道,環(huán)顧一圈,碼頭三面環(huán)海,海水波濤洶涌,不斷沖打碼頭,與鋼筋水泥碰撞發(fā)出震耳的聲響。
“這女人搞什么鬼?”邢天小聲吐槽。
邢睿瑜走前幾步,聲音放大:“尹雪柔,我來赴約了?!?br/>
突然,碼頭燈火通明,一排排白熾燈整齊亮起,刺眼明燈下,更顯廢棄碼頭的荒涼頹敗。
起重機嗡聲運作,長長的鐵臂吊起一個集裝箱,放入岸邊棄船的甲板上,眾人的注意力被轉(zhuǎn)移,才發(fā)覺尹雪柔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冷眼望著他們。
“來的人不少,不過無所謂,只要你在就好?!币┤釋π项hの⑽⒁恍Α?br/>
“孩子呢?”
“一開口就是孩子的事,也不問問我這幾天過的好壞與否?!迸耸涞馈?br/>
邢天覺得女人戲太多,直言道:“尹雪柔,說你的條件,你要怎么才肯放了樂樂?!?br/>
“邢天,我和你說話,別插嘴?!?br/>
邢天握緊拳頭,全身都在冒火,邢睿瑜止住易怒的弟弟,道:“那我們要先看看孩子,確保他的安全。”
尹雪柔溫柔一笑,表情天真無邪:“好啊,瑜?!?br/>
起重機再次運作,鐵臂冉冉起升,從某個偏僻角落里拖起一只木箱,說是箱子,但僅有幾條粗木板釘成,透過寬敞的間隙,可以清楚看到里面坐著個小人兒。
“晟兒。”燕子瀟急聲大喊。
小人兒肩膀一抖,趴到木板邊,努力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亂擾動。
“爸爸,爸爸,我在這里?!?br/>
邢天讓手下找來望遠(yuǎn)鏡,望遠(yuǎn)鏡里鏡像清晰,結(jié)果邢天咬牙切齒,氣的拳頭咯咯作響:“樂樂手上全是傷?!?br/>
燕子瀟一聽,急切奪過望遠(yuǎn)鏡,一看,卻如邢天所言,小孩細(xì)瘦的胳膊上全是一道道青紫的傷痕,燕子瀟心都快疼爛了。
這時,吊臂緩緩向棄船的方向移動,但一直沒停,帶著冷腥味的夜風(fēng)撲簌吹來,箱子搖搖欲墜,連接的鏈鎖,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
眾人提心吊膽,呼吸紛紛變慢,視線鎖定搖曳的木箱,只見吊臂停在棄船上方,不再移動。
邢睿瑜深吸一口氣,冷靜道:“雪柔,你究竟想怎樣?”
“很簡單,和我結(jié)婚?!?br/>
邢天在一旁怒吼:“你不配?!?br/>
“小天,別激動?!毙项hな疽獾艿苌僬f話,怕惹怒病態(tài)的女人。
尹雪柔沒把邢天讓在眼中,對邢睿瑜道:“想清楚了嗎?”
“好,我和你結(jié)婚,你放了孩子,他是無辜的。”
“無辜?那個臟女人生的賤種怎么可能無辜,瑜,你忘了賤女人是怎么拋棄你的嗎?”
無論她是否拋棄我,我只知道,我愛她就夠了。
邢睿瑜痛心地想。
“既然你同意了,上船,不準(zhǔn)帶人?!?br/>
邢睿瑜欲登船,邢天對哥哥道:“這女人已經(jīng)瘋了,萬一你登船有個三長兩短……”
“我出事不要緊,你,”邢睿瑜看著邢天身后的保鏢們,“還有你們,一定保證孩子的安全?!?br/>
“哥?!?br/>
“我沒關(guān)系?!毙项hゆ?zhèn)靜道。
邢睿瑜登船,“孩子呢?”
尹雪柔手指頭頂,笑道:“你還是回到我身邊了?!?br/>
邢睿瑜抬頭,只見十米的高空處恰好是盛放小孩的木箱,邢睿瑜在甲板上喊:“樂樂,別害怕,叔叔在。”
尹雪柔不滿:“瑜,你為什么正眼都不肯看我一眼?!?br/>
邢睿瑜指示尹雪柔的眼睛,苦苦一笑,“你明明知道我一直把你當(dāng)妹妹。”
“妹妹……”尹雪柔的聲音妖媚高調(diào),“可我從來不把你當(dāng)哥哥。”
一陣風(fēng)刮來,木箱晃動的更厲害,小孩嚇的抽噎了幾聲,邢睿瑜的注意力又被高空中的孩子吸引。
“叔叔,我想下來,我怕……”海風(fēng)凄厲嗚咽,浪潮飛起一丈。
“再給叔叔一點時間,你等等?!毙项hと崧暟参俊?br/>
尹雪柔不掩飾情緒里的忌妒與仇恨,一字一頓:“瑜,你想不想知道誰是孩子的親生父親?!?br/>
邢睿瑜皺眉,看著面帶微笑尹雪柔,隱隱有絲不善的預(yù)感。
“她是被強|暴的……”
邢睿瑜像被一顆炸彈擊中,腦仁快要炸裂,他緊緊咬住下唇,口腔很快全是血腥味。
“別那么看我,很恐怖?!币┤嵘囝^輕輕舔唇,像泯滅人性的毒獸:“沒錯,是我,是我找的人,一個三十多歲的腦|癱,流浪漢,見到女人就脫褲子,不過長得像你,我就讓安淇將就了?!?br/>
邢睿瑜扇了尹雪柔一巴掌,尹雪柔嘴角流下一抹血跡,得意諷笑:“我知道你不愛我,既然得不到你的愛,不如讓你恨我,到死都恨著我,我也心甘情愿。”
說完,女人手里多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她按下遙控器中間的按鈕,裝載小孩的木箱發(fā)出嗶嗶的響聲。邢睿瑜看到,心猛地一涼,不知何時,木箱底板上捆滿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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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天臉色慘白,耳朵上還帶著竊|聽|器,安淇的話他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燕子瀟看他神情怪異,還未開口問原委,邢天沖手下使了個眼色。
燕子瀟措手不及,防不勝防,兩個黑衣男子秒速把他制服。燕子瀟立即明白什么,沖邢天的背影大喊:“讓他們放開我?!?br/>
尹雪柔的船沒駛進(jìn)深海,而是停在吊臂下端,細(xì)想就能猜到不對勁。
燕子瀟,再解釋吧。邢天心說,但他一路狂奔,始終未回頭。
也有可能解釋不了。
多想再抱一抱男人,可死神不給他機會和時間,26年,活了小半輩子,雖然做過的錯事數(shù)不勝數(shù),可有幸遇到喜歡的人,還談了場不算完美的戀愛,他已經(jīng)知足,死而無憾。
燕子瀟突然跪在地上,從軍靴里抽出一把鋒利軍刀,然后仰天后翻,利用背部肌肉的爆發(fā)力凌空一躍,兩個黑衣男子左右進(jìn)攻,燕子瀟疾速閃躲,繞到一人身后,把軍刀準(zhǔn)而快落在左邊的男人脖頸上的大動脈。
“別過來。”燕子瀟挾制人質(zhì)。
再去看邢天,已經(jīng)爬上另一臺起重機的吊臂上,他身手敏捷,行動干脆,盡管在五六層樓的高空中,始終平穩(wěn)前行。
右邊的男子,雙拳平舉,直攻燕子瀟面門。
拳頭離眉梢只有一公分的距離時,燕子瀟身體一側(cè),順勢抬起拿軍刀的胳膊,用堅硬的后肘猛猛砸到左邊男子的大椎穴,那里是人體軟肋,男子當(dāng)即昏倒。
與此同時,燕子瀟提起左腿,踢中右邊男子小腹,在慣性作用下,男子往后移動,正好后面是一摞集裝箱,燕子瀟輕盈跳起,在空中停留了零點幾秒都不到,轉(zhuǎn)瞬間,他一拳撥倒最頂層的木箱,木箱砸到男子頭上,頃刻頭破血流。
不過,此刻燕子瀟已經(jīng)顧不上他打傷人,因為邢天已經(jīng)奔到吊臂頂端,燕子瀟的心懸在嗓子上,只見邢天豪不猶豫,縱身一躍,落在關(guān)著小孩的木箱上,最頂層的幾條木板被邢天的肉身砸斷,濺出一簇簇木頭渣,而底層由于用鋼板加固過,只聽咚的一聲巨響,邢天墜落的狼狽不堪。
整個過程不到40秒,光有好身手還不夠,勇氣、膽量、必死的覺悟,缺失一絲一毫,他永遠(yuǎn)無法挽回結(jié)局。
“小天?!毙项hぴ谙旅婢o張地喊。
尹雪柔打了個響指,船艙多出幾個狙擊,質(zhì)感冰冷的重型機槍十分明顯,槍口黑洞洞,瞄準(zhǔn)邢天,散發(fā)出危險的火藥味。
邢天一腳踹開木板,弄出一個豁口,想帶小孩跳進(jìn)相對安全的海里。
“樂樂,吸一口氣?!毙咸煺f著,卻摸到孩子胸前有一塊塊硬硬的東西,他頭皮發(fā)麻,顫抖脫掉小孩的外套。
小孩身上綁著另一組炸藥,還未啟動。
“哥,樂樂身上還有炸藥?!?br/>
邢睿瑜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尹雪柔:“你的目標(biāo)是我,放過孩子,我陪你一起死?!?br/>
“真的嗎?”
“真的?!?br/>
“我怎么相信你說的話?!迸税d狂驚喜道。
邢睿瑜上前,緊緊抱住尹雪柔。
“真好,你又回到我身邊了?!?br/>
尹雪柔想起學(xué)生時代那個風(fēng)度翩翩的白衣少年,幫她拆開一盒冰淇淋,溫柔遞給她,連眼睛里都是光……可是她喜歡的少年已經(jīng)變了,尹雪柔莫名心酸,突然嚎啕大哭。
邢睿瑜在女人耳邊低聲說:“對不起。”
傷心欲絕的女人只覺耳后微微一癢,眼前變黑,昏倒在邢天懷中。
邢天抱起小孩跳入海中,一排銀灰色的巨浪襲來,洶涌海水里,很快不見邢天的影子。
船上方的炸彈已經(jīng)被啟動,十、九、八、七……三、二、一,邢睿瑜抱著尹雪柔拼命跑向船尾,可出人意料,炸彈并沒有爆炸。
邢睿瑜疑惑不解時,女人手中的遙控器引起他的注意——
原來真正的炸藥在小孩身上,箱子上綁的炸藥是啟動機制,遙控器上,紅色的數(shù)字飛快變化,只有十秒,如果邢天未發(fā)覺,炸彈在水中爆炸,他危在旦夕,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