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穿透少年的胸膛，刺進了她的肩膀。
一時間分不清是誰的血流的滾燙。
“阿諾……”
云長越輕聲輕聲喚她，“原以為這一生無人護我,上天……終究待我不薄……”
“先別說話?！?br/>
陳云諾的手有些打顫，奮力將劍了拔了出來，丟棄在一旁。
少年唇色發(fā)白，安安靜靜的倒在她懷里，微揚的唇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似乎還在說著什么。
但是聲音越來越輕了。
她努力的想要聽清，卻只是徒勞。
“長越，你撐著些……”
陳云諾急的發(fā)慌，從袖間摸出幾枚銀子，封如長越頭頂。
溫聲道：“你才十五歲，有那么多地方?jīng)]去過，有那么多美人沒見過，要活著，一切想要的，才能盡在手中。
“長越……長越。”
她有些心神難安。
那邊的云靖宇被人扶起，“陳云諾，你還是跟從前一樣，總是可憐那些不該可憐的人！”
喉間血色上涌，他猛咳了幾聲，“你瞧他……像不像當(dāng)年的我？還是你一直都把我、也當(dāng)做是路邊隨意施舍的貓貓狗狗？”
那人身形輕晃著，一步步朝這邊走來。
陳云諾沒應(yīng)聲。
少年的快要撐不住，馬上就要合上了雙眸。
“你知道江安嗎？我十幾歲的時候，最喜歡江安的小橋流水，我曾在那里，把我的顧小哥哥拉下了水……”
她說著，眼眶隱隱發(fā)紅，“你別看顧訣現(xiàn)在多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他從前見著我，總是躲都來不及?！?br/>
云長越艱難的微睜著眼睛，似乎對她說的很有興趣。
“陳云諾！”
反倒被徹底忽視的云靖宇怒了。
少年張了張口，卻什么聲音也沒有發(fā)出來。
“我要用煉丹房！”
陳云諾忽然回頭對云靖宇說道。
那人愣了一下，臉色越發(fā)的難看，“你說什么？”
“我要用煉丹房！”
“你當(dāng)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云靖宇執(zhí)劍指向她，“你果真是病的不輕，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還想要護著別人！”
她冷眼看底下的廝殺，“六皇子這次算錯了，英王比你想象中還要更狠，你不妨想想怎么逃命？”
禁衛(wèi)軍死了一片又一片，連幾個將領(lǐng)也倒下了。
陌儻升也負(fù)了傷。
云靖宇下令射殺大臣們的家眷，有不少受不了刺激的當(dāng)下就跑到了云景明那般的陣營，也有順著爬繩越下城墻，被當(dāng)場射殺的。
情形并不好。
更何況連云靖宇自己，也去了大半條命。
“我知道出宮的暗道?！?br/>
陳云諾聲音清冷，“若是長越不死，我便告訴你。”
“好……好的很?！?br/>
云靖宇似笑似怒，“帶他們?nèi)デШ偷??！?br/>
她伸手將少年扶起，快速離開。
云長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再沒有丹藥醫(yī)治，很快……
她不愿去想。
千和殿的煉丹房空著，宮人內(nèi)侍們都如驚弓之鳥一般。
“進來，生火！”
她面色清冷，沉聲一喝。
眾人心神不寧，又見滿身是血的云靖宇隨后而來，當(dāng)即就進來忙活開了。
她將少年放到榻上，快速解開了衣衫。
云靖宇就站在她身后，忽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難道是誰都是這樣的？”
陳云諾不想多理，冷聲道：“不然呢？”
經(jīng)過千和殿的時候，也沒有看到老皇帝的蹤跡。
她不知道云靖宇究竟做的有多絕，如今卻是騎虎難下，悔之晚矣。
云長越的情形卻容不得她多想，當(dāng)即從各種藥柜中之中取出藥材，先給人止了血。
少年很瘦，傷口像個血窟窿一般觸目驚心。
她把動作放的很輕，仍舊看見少年額間不斷的冒出冷汗。
云靖宇坐在一旁，宮中的太醫(yī)很快被傳召過來。
“殿下，您的傷必須要盡快處理才行。”
他卻忽然變了脾氣一邊，把人轟走。
又看向她。
陳云諾只當(dāng)做什么都沒有看見，煉丹爐生了火，她站在火光旁，將藥材搗碎了一樣樣的往里放。
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榻上的人。
始終懸著一顆心。
他還太年少。
有太多的風(fēng)景未曾去看，喜怒哀樂都沒曾品嘗，如何就能這樣走了。
額間不斷的開始冒汗。
火光旁很熱，她身上的傷口都開始火辣辣的疼。
但是，她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浪費不起。
任何的環(huán)節(jié)出錯，都會造成丹藥練廢。
身側(cè)是不斷來來去去的腳步聲，請示如何擊退英王大軍，請示如何控制局勢。
那些站在他這般的大臣們，身上臉上都是血跡，一個個也是狼狽不堪的模樣。
很快入夜，一天就這樣過去。
云靖宇被她那一箭要了半條命，漸漸有些撐不住。
竟然就直接坐在椅子上瞇了一會兒。
陳云諾也不管他，練了一天的丹藥出爐，當(dāng)即送到榻前，直接喂給了云長越。
不遠(yuǎn)處的那人，驀然驚醒，“諾兒?！?br/>
這一聲太諷刺。
她冷冷看過去，云靖宇自己也不太能接受。
一時間有些愣愣的。
清冷月光站在殿前的臺階上，四周安靜的有些過分。
云靖宇側(cè)眸看去，那人站在熒熒火光之中，身上好像都渡了一層暖光。
即便是再狼狽的模樣，也掩不住陳云諾身上的光芒。
云靖宇撐著椅背，緩緩站起來，說，“不是已經(jīng)喂下去了嗎？你過來。”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看起來，沒有那么喑啞。
陳云諾攏好了袖子，果真慢慢走了過來。
他有一瞬間的恍然。
覺得她眉眼仍舊明媚如斯。
可等看清了，又覺得她眸中滿是冰寒之色，便連多靠近一步，都是殺氣四溢。
就在陳云諾距離他四五步遠(yuǎn)的時候。
禁衛(wèi)軍頭領(lǐng)帶著一眾傷兵火速奔來，“殿下，宮門破了！”
云靖宇幾乎是一瞬間跌坐在了椅子上。
“破了？”
他像是喃喃自語一般，“竟然破了?！?br/>
“殿下！”
來人大聲提醒這他。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們還是帶著皇上先撤吧！”
“對！只要殿下和皇帝還在，等顧相回來，何愁拿不下一個云景明！”
眾人都在跟著勸。
“顧訣？”
云靖宇一瞬間怒色橫生，一拂袖將桌案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上。
“又是顧訣！”
樣子紅人被他這模樣嚇得不敢再多言。
只聽得殿外兵甲聲逐漸逼近。
越來越多的傷兵跟著退進來，“英王率兵五萬就敢逼宮，可是宮中禁衛(wèi)軍只有三萬……在這樣下去，英王大開殺戒，定然一個不留?！?br/>
“殿下快走吧……”
陳云諾站在殿中，鳳眸只看向云長越。
少年不知何時會醒，亦或許……就這樣睡去。
云靖宇忽然上前，一把將她拉了過去。
“根本就沒有暗道?！彼寄亢拔因_你的。”
他卻恍若未聞一般，忽然問道：“倘若當(dāng)年，陳家沒有滅門，你會嫁我為妻嗎？”
陳云諾看著他，厭惡的難以多說一個字。
云靖宇卻有些癡魔的執(zhí)著：“倘若當(dāng)年，陳家沒有滅門，你會嫁我為妻嗎？”
“陳云諾你說話！”
“倘若什么？”
陳云諾冷笑。
這世上哪有什么倘若？
那人卻忽然笑了,“那你當(dāng)年幫我，同這個傻子又有什么分別？”
她不知道這人為何忽然要翻舊賬。
“是，沒分別?！?br/>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的生冷。
“那你有什么資格恨我？”云靖宇一步步朝她走來，“你心心念念的都是顧訣，卻要嫁我！你把我當(dāng)做什么人？退而求其次，還是你無趣順手撿來的一個玩偶？想幫便幫，想不要就不要了？”
陳云諾看著他，心下滿是難以理解。
“那些以前我們都忘了，好好在一處不好嗎？”
他想來握她的手。
陳云諾往后退了一步，“云靖宇，你瘋了？”
“你不愿意？”
云靖宇皺眉，“那也沒沒關(guān)系，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就可以了，我無所謂你愿不愿意。”
陳云諾轉(zhuǎn)身去看榻上人，右肩忽然被他緊緊扣住，傷口撕裂的痛楚瞬間更甚。
她眸色寒涼，“放手！”
云靖宇眸色發(fā)紅，“你說過會護著我的！可是你……”
陳云諾拂袖，一把將人甩開。
那人卻死扣住不放。
她右手飛快的拔下發(fā)間的發(fā)簪，用尖端狠狠的釘入他的手掌，一瞬間森森白骨可見，鮮血將她的肩頭染紅。
“我這一生做過最愚蠢的事，就是當(dāng)初幫你，云靖宇，你想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那好啊……你把我父親阿娘還我，你把我家陳家三百余口的性命全部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
不等陳云諾有下一步的舉動，左右兩個將領(lǐng)連忙把云靖宇拉開。
身后的禁衛(wèi)軍動作更快，拔劍剁向她的手，陳云諾就地打了個滾往煉丹爐后避去。
云靖宇奮力一腳將人踹飛，盛怒：“你誰讓你剁她的手了！”
她搭在煉丹爐上，借勢起身。
正看見那人，怒罵一聲之后，隨即嘔出一口血。
眾人大驚，片刻的沉寂之后，瞬間變得無比嘈雜。
“殿下，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六皇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殿外重重兵甲包圍而來，云景明的聲音也跟著轉(zhuǎn)了進來。
“云靖宇，速速出殿受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