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響在元宵那天回了上海。
這一次跟來的除了小夏之外還有以前一直跟著他的幾名部下。一名他的助理,一名精算師還有他的財務(wù)總監(jiān)。
除此之外,老城廂改建項目的總工程師和設(shè)計師也會在之后一段時間相繼抵達上海。
整個項目從拆遷到建成算了算將歷時三年,加入的人越來越多就不能按著以前那樣開個會就在自家小洋樓的客廳了,一個固定的辦公地點必不可少。
好在劉師爺是個上海的百事通,找個辦公場所還是挺容易的。
路響一下飛機,劉師爺就把他接到了新辦公地,那是一個舊倉庫改成的loft辦公空間,挨著黃浦江,在原來的十六鋪碼頭附近,離著董家渡和老碼頭休閑區(qū)域又很近,是個再適合不過的地方了。
路響下車的時候特意站在外頭看了看,原胚水泥墻上刷了層鐵銹一樣的漆,怎么看都還像個倉庫。但走到里頭卻全然不同,空間布局合理又不失現(xiàn)代感,那種后工業(yè)時代的風(fēng)格裝塑了一室,最重要的是他那間辦公室能同時看見黃浦江和整片董家渡待拆的區(qū)域。
視覺上的感受滿意了,人自然心情好了些,。路響轉(zhuǎn)過頭對著師爺謝了一句然后直接問:“安排的會議什么時候召開?”
路響說的會議就是項目的啟動大會,師爺當(dāng)然明白,“安排在明天上午,在南外灘的酒店,政府指定的會議場所?!?br/>
“人都請了?”
“是的,都會來,連那家拆遷公司的負(fù)責(zé)人也會來?!?br/>
路響聽聞后頓了頓,眉頭不經(jīng)意地蹙了蹙,然后變回了以往那種生性寡淡的樣子許久沒再說話。
其實他初一一早聽到他爸說王征已經(jīng)拿下這一片拆遷的活兒的時候怒火漲了三漲,在電話里沒少把師爺訓(xùn)了一頓。
師爺其實挺冤的,這事的結(jié)果都沒對外公開,他也打聽不到啊,又不像路響的爸爸路勇一樣在上頭的路子那么深,這事怪他沒盯好還真是錯怪了人。
好在路響控制自己情緒的能力比較強,下午就給師爺又去了個電話,在電話里給他賠了不是。
既然拆遷的活已經(jīng)定了案,只要順利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讓區(qū)域內(nèi)的居民在意向征詢書上簽字,不管哪一家拿下這活的都已經(jīng)不再重要了,就怕中間有人使絆子,進度一拖過了規(guī)定時間,那這個項目就要擱置一邊沒準(zhǔn)最開始說好的承建方都要更變。
王征想賺自己的錢已經(jīng)是浮在水面上的綠萍一目了然,想到安置費和拆遷成本費的龐大的金額,路響心里一掂量,他想賺多少還真得看他后頭的本事。
小夏在新辦公地點里轉(zhuǎn)了一大圈回來,咧著嘴說笑:“七哥,這地兒風(fēng)水還真是好,我剛看了下,通風(fēng)聚水,又有后頭那一片靠墻,財富絕對滾進我們的庫房,簡直了?!?br/>
“夏公子這過個春節(jié)的,還熟悉了風(fēng)水了?”師爺在旁打趣。
小夏昂著頭、撅著嘴有點說不出的得意,“那是,拆遷的活都沒保住,被人得了上風(fēng),這后頭的財水可不能再因為風(fēng)水不好留到外人的地里去了?!?br/>
師爺聽出他是在暗著怪自己呢,聳了聳肩沒再說話。
路響低著嗓子在那說:“小夏,你那么懂風(fēng)水,明天開會你就別去了,問師爺要臺車。去花鳥市場給我買幾株綠植,再弄幾條金魚回來?!?br/>
小夏一愣沒敢再多話,他明明寧愿去開會的好不好,誰想去買什么綠植啊!自己真是嘴欠!
第二天一早,師爺把路響載到了開會的地方,除了小夏,另三位跟著來的都早早的等在了酒店。
會議一如往常,領(lǐng)導(dǎo)講個話,承建公司以及共同開發(fā)商的代表路響講了話這個項目就算正式啟動。
啟動完就是第一次的項目討論會,路響帶的精算師把這一次的所有預(yù)算在會場里讀了出來。
董家渡這一片區(qū)域涉及到此次舊城改造的總共有1800家,這些住戶之后住的房子的成本在十五個億左右,按這樣算,拆遷公司就會拿到政府和開發(fā)商那十五億的資金用來負(fù)責(zé)讓那些業(yè)主們簽訂同意改造拆遷的意向書。
數(shù)字一出,那一家輪上的公司負(fù)責(zé)人臉色一暗,“路老板,好像搞錯了吧?十五億?1800家?有沒有搞錯,怎么分!”
路響看了看那位大佬,聲音不輕不重,“按戶!”
“按戶?我們這里都是搬磚頭數(shù)人頭的好不好!你叫我們按戶,我們很難做??!”
以前新規(guī)則沒出來前,上海的搬遷的確是搬磚頭按人頭來算的,所以也就時常出現(xiàn)一間十來平方米的房子里面會有十幾個戶口。上海人很會利用政策,反正是政府和開發(fā)商給錢,所以把能遷進的親戚全都在戶口凍結(jié)前遷進去,拿到房子和錢一戶里的兄弟姐妹們就分掉。
不過這是以前,今年是新政實施第一年,為了降低房產(chǎn)的成本,杜絕這種不良的習(xí)氣,政府就動用了最新的方法,按戶來分。
“怎么?你們做不了?”路響點了支煙,抽了一口后問坐在對面的許昌東。
許昌東還沒反應(yīng)過來,覲了眼路響,想不到路響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正好幾位領(lǐng)導(dǎo)都在,你們要是沒那個本事,盡早說出來!你們上海人喜歡說什么來著?哦對了,沒那個金剛鉆、別攬那個瓷器活?!?br/>
話說得很重,把許昌東直接頂在了杠頭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旁領(lǐng)導(dǎo)出來打圓場,對著許昌東也說:“新政是上頭下達的意思,你們按著這個先進行,回頭有什么難處,我們再商量,先推動推動看看啊。”
這事最后許昌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王征。
王征坐在花梨木的大班桌后頭動都不動,等許昌東全說完了在那里開始罵爹罵娘了,他才開口:“吵什么吵,上頭的意思你們就照著做,但是……如果做不好最后又不是我們的損失?!?br/>
言下之意就是讓許昌東他們放手去辦,好不好成果如何和他們無關(guān),而且說到底如果真的沒完成,最后拖了進度,那可能路老板他們的項目也就告吹了。
真是下得一手好棋,許昌東看了看大班桌后頭的年輕人,不得不佩服。
“找個時間約他們老板吃飯,先別鬧得很僵,以后的事還要繼續(xù)做呢!”王征在那頭提了句。
許昌東是明白人,領(lǐng)了意當(dāng)然知道接下去該怎么做,場面功夫嘛都他媽是做給別人看的,真正鹿死誰手得看到最后。他點了點頭就先出了辦公室。
等他人一走,外頭又進來一個人,王征抬頭,看到了走了進來的俞俊彥。
“在外頭聽了多久了?”他問了句。
俞俊彥走到大班桌前,立了幾秒又繞了過去,等到了王征身邊時把他的椅子轉(zhuǎn)過來面對自己。
王征正皺眉頭,俞俊彥一個跨步騎到了他身上。
“鎖門了?”王征問了句,喉結(jié)那滾了滾,他最受不了俞俊彥賴身上,這個男人撒起嬌來會要人命。
想不到俞俊彥什么都沒說,從兜里掏了條護身符出來直接掛在了他脖子上。
“什么東西?”王征低頭扯著看了看。
“賴先生給的,他說你今年……運途叵測,有人會截你的運,這個帶著擋煞?!庇峥┙o他戴完又把東西往他襯衣里一放,按了按才抽出自己的手。
下一秒王征的吻就落下去了,親了他好一會兒才在他唇邊說,“你七哥回來了,你沒給他算一算?”
俞俊彥人一僵,看著王征不定的表情最后什么都沒說,沒告訴他他當(dāng)然給七哥也算了,運氣還好到爆。怕王征心里多疑,他露了個不明的笑意,唇又粘了上去。
飯局安排在兩天后,許昌東摸了點路響的底細,在俞俊彥那給他找了幾個少爺來陪飯局。
路響帶著小夏、師爺他們一起,來得時候還早,他們遵著許昌東的意思按著位次坐了下來。
路響身旁有兩空位,還以為有其他什么領(lǐng)導(dǎo)一起來,想不到等到最后一刻也沒見個人。
就在飯局將要開始前的幾分鐘,酒樓包廂的大門被人打了開來。
一群人抬頭往門口看去,就見穿戴齊整、又有派頭的兩位男士款款走了進來。
還真是有緣這兩人路響還都認(rèn)識,走在前頭的那個紳士樣的正是自己大半個月之前吐得稀里嘩啦,然后把自己扶到廁所的頭牌迅。而他后面那個一身嬉皮裝的……就是讓自己吐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