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寒冷，體育館附近縈繞一股低氣壓。經(jīng)過的同學(xué)紛紛繞道行走，目光卻不由自主望向視覺中心。

    眉目冷淡的謝凝正坐在輪椅上，微微抬著下巴尖看向裴執(zhí)。仰起的面龐在月光下皎潔朦朧，跟加了一層濾鏡似的。

    身前的裴執(zhí)與沈曄呈現(xiàn)一種對峙狀態(tài)。

    裴執(zhí)牢牢將謝凝護在身后，本就銳利的眉眼釋放毫不掩飾的攻擊性。他個子本來就高，光是站在那兒什么都不做，就有很強的壓迫感，訓(xùn)練后肌肉還處在僨張狀態(tài)，仿佛一只隨時能夠投入戰(zhàn)斗的野獸。

    沈曄確實被嚇了一跳，但不代表他真的會慫。

    緊張的氣氛像一根繃緊的弦。時間似乎過去很久，卻只在眨眼之中。

    突然，謝凝打了個噴嚏。

    裴執(zhí)瞬間換了個表情，方才還一臉戾氣的他，眉宇間盡是憂色。他急忙將掛在臂彎的外套套在謝凝身上，半彎下腰，手背貼在謝凝的面頰。

    涼的。

    裴執(zhí)懊悔：“是不是很冷？抱歉，我不該讓你等這么久，我們回去吧?！?br/>
    謝凝其實并不冷，相反，他覺得這樣微涼的溫度很舒適。

    但他微涼的皮膚溫度給了對方一種他很冷的錯覺，不管他怎么解釋，外套都已經(jīng)披在了身后。

    裴執(zhí)的外套給謝凝太大，拉鏈拉到頂，蓋住一小截尖細的下巴。

    這還不夠，裴執(zhí)又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口罩，手指勾起謝凝的發(fā)絲，將橡筋繞到耳后，完成這一切，裴執(zhí)才走到謝凝身后，幫謝凝推著輪椅。

    他這殷勤的態(tài)度簡直讓人大跌眼鏡。前一秒還恨不得將敵人咬成粉碎的惡狼，驟然變成乖巧的護家犬。

    雖然這么形容有些奇怪，但很貼切。

    沈曄不甘地追了上去，沒等他開口。謝凝便已出聲：“雖然我說過很多次，但我可以再說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首先，我并不是同性戀，你的追求會對我造成困擾。其次，你很沒有禮貌。”

    “不要鬧得太難看?！?br/>
    謝凝討厭麻煩，尤其是這種被拒絕之后依然死纏爛打的存在。

    被再次拒絕的沈曄一臉落魄，他看向裴執(zhí)，妒火像細菌瘋狂生長。他說：“那裴執(zhí)呢？你不是同性戀，那他呢？”

    “你可別告訴我，你們只是朋友?！?br/>
    沈曄不相信只是朋友的關(guān)系，能讓裴執(zhí)做到這種地步。

    謝凝說：“我們確實只是朋友?！?br/>
    ……

    輪胎碾過地面發(fā)出輕微聲響。

    謝凝解決掉一個糾纏不休的追求者，裴執(zhí)應(yīng)該開心才對。但他又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興。

    他們走在人行小道，這邊光線昏暗。不遠處，有人竊竊私語：“你看論壇帖沒？裴執(zhí)為謝凝大戰(zhàn)沈曄，太精彩了！”

    “??？裴執(zhí)他不是恐同嗎？他很明顯是直男吧？”有人說，“反正謝凝肯定是直的?！?br/>
    “那我的小姐妹有機會了？！”

    “……”

    沒機會。謝凝不是同性戀，但也不是異性戀。

    裴執(zhí)暗自回答，這是謝凝親口說的。

    盡管如此，裴執(zhí)還是要故作不經(jīng)意間地問：“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謝凝無奈道：“我說過，我不喜歡女生?！?br/>
    他又補充，“也不喜歡男生?！?br/>
    謝凝記得裴執(zhí)很反感同性戀，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裴執(zhí)要再次確定？

    他想了想，問：：“你很反感同性戀嗎？”

    “嗯?！迸釄?zhí)說，“之前一直被騷擾，有心理陰影了?！?br/>
    他又問，“你呢？”

    “我嗎？我無所謂?！敝x凝說，“不過跟你一樣，別騷擾我就可以?！?br/>
    謝凝對很多事都無所謂，只要這件事不要牽扯到他就可以。他再次強調(diào)：“我對談戀愛沒有興趣。”

    裴執(zhí)“嗯”了一聲，又說：“我也是。”

    裴執(zhí)看過隊內(nèi)幾個同學(xué)，原本每天積極訓(xùn)練、陽光燦爛，談了戀愛之后，荒廢學(xué)業(yè)、患得患失，一會兒吵架一會兒約會，天天拉著朋友分析戀情問題。

    朋友說了八百遍不合適、勸分，他們也說了八百遍這次一定分，真的忍不了了。

    刷新朋友圈一看，口口聲聲說要分手的人發(fā)了個約會合照，文案：是誰還沒談甜甜的校園戀愛？

    原本這幾個同學(xué)在裴執(zhí)眼中，還有個頭腦清醒的印象。他不明白為什么這群人談了戀愛之后，就跟得了精神分裂一樣。

    真的很傻逼。

    謝凝不談戀愛，挺好的，很明智。

    不談戀愛，就不會變成傻逼。

    不過謝凝談戀愛會是什么樣子的？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高冷嗎？還是說，會變得完全不一樣，比如特別粘人？

    會比他印象中的還要粘人嗎？

    應(yīng)該不會。

    晚上他們一起睡覺的時候，謝凝抱著他，睡著的謝凝，臉蛋無意識地蹭著他的胸口。呼吸聲均勻，神情饜足。

    已經(jīng)足夠粘人了。

    裴執(zhí)仔細想了想，他確實不需要談戀愛。

    談戀愛有什么好的？無非就是一起吃飯、逛街、約會……戀愛中能有的，他也能和謝凝做。只要謝凝愿意的話。

    他又忍不住想，如果他們都不戀愛，是不是能一直保持這樣的關(guān)系？

    太好了。

    幸好他們都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