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有七八日黃公子這才好轉(zhuǎn),有了精神,不在發(fā)愣。但是張小姐已死,這讓他如何不能傷心?
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黃公子與眾人打道回了蘇州城。
自從黃大爺死在江寧府,這知縣大人也慌了神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如何在為難黃公子,一心只想著逃離此地,奈何老英雄神勇,親自把守府衙,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黃公子趕回蘇州城,在船艙內(nèi)休息了一日,讓錦郎等人昭告蘇州城眾百姓,只說是八府巡按到此,徹查蘇州城賦稅之事。
黃公子之所以說是為了徹查賦稅之事,而不是為陳小姐翻案,就是因?yàn)樗F(xiàn)在是黃承松,也是巡按大人。
而他這個巡按大人這次下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查訪江南八府的賦稅,若是剛到此地就說要為陳小姐翻案,反倒會讓有心之人起了疑心,讓人覺得是他徇了私.情,為昔日未婚妻開脫罪名,倒時(shí)若是傳到京中也是好說不好聽,所以只能說是徹查賦稅之事。
黃公子回來的消息早就已經(jīng)傳遍了蘇州城,可自打這黃公子回來就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也就沒有機(jī)會過問陳小姐之事,更沒有時(shí)間過問蘇州城的賦稅,可如今昭告蘇州城,自然是滿城轟動。
次日天明,蘇州城大街小巷皆是黃土鋪道,清水灑街。
大船外三通鑼鼓響,有人挑開船艙的簾子,黃公子身穿五爪九蟒蟒仙鶴大紫袍,頭戴亮紅寶石頂戴,整冠束帶走了出來。
在黃公子左后方,一步遠(yuǎn),錦郎身穿大紅官袍,手捧黃公子的官??;而黃公子右后方,一步遠(yuǎn),老班主身穿黑色官袍,腰橫秋水寶劍,滿臉的威風(fēng)煞氣。
一行三人下了大船,接駕的知縣大人與滿城文武官員連忙跑了過來,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
知縣大人口稱:“卑職先前不知道大人駕到,多有冒犯,還望大人海涵。”
黃公子還以為這知縣大人不敢來了,卻沒想到竟然還有膽子前來接駕,當(dāng)即冷笑一聲,不溫不火道:“知縣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我又豈敢怪罪,不過吳大人也別擔(dān)心,本官可是清明的很,若是蘇州城賦稅沒什么問題還則罷了,若是有問題,可別怪本大人無情了!也別怪國法無情!”
黃公子也不傻,雖然自己手里證據(jù)確鑿,可現(xiàn)在畢竟還沒有開堂問罪,也沒有定罪,若是一再刁難只會讓人抓住話柄,不過來個下馬威還是可以的。
黃公子話一說完,也不搭理這知縣大人,直接邁步向前。
知縣大人被嚇得渾身是汗,見黃公子邁步連忙招呼眾衙役,“快快快,鋪紅氈,打羅傘。”
知縣大人話一出口,眾衙役井然有序上前,一塊塊紅氈前后倒換,后面更是有衙役上前給黃公子打傘。
黃公子在前面走著,老班主與錦郎左右護(hù)衛(wèi),身后更是帶著戲班眾人,也是黃公子如今的三班六房眾衙役。
知縣大人在后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伺候著,低聲問道:“敢問大人,咱們現(xiàn)在這是要去哪里?”
黃公子好笑道:“去哪里?我要徹查賦稅,當(dāng)然是去你縣衙了,難道你那縣衙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不敢讓我去?”
黃公子句句夾槍帶棒,嚇得知縣大人唯唯諾諾,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就只是在身后小心的伺候。
眾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來在了縣衙之內(nèi)。
黃公子走到大堂,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了書案之后,老班主和錦郎左右侍立,而其余之人都在府衙門外守衛(wèi)。
有人上了一杯香茗,黃公子喝了杯茶,看向知縣大人,問道:“吳大人,本官既然到此,那便快快將蘇州城賦稅賬目呈上來吧?!?br/>
知縣大人連忙差人去取,足足有幾十個大箱子,被眾衙役抬到了大堂之上。
黃公子隨便拿出一本左右翻看了起來,而知縣大人則是大氣也不敢喘的在大堂之中躬身伺候,心里更是忐忑的很,琢磨不明白這黃公子究竟是何心思,劉老爺寫給汪太傅的書信就在黃公子手上,而如今黃大爺已經(jīng)伏法,那這黃公子為何遲遲不肯發(fā)難?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這黃公子看著賬目也是頭疼得很,賦稅之事本是戶部所掌管的,黃公子只是刑部官員,而且又為官不久,身邊也沒有什么賬房先生,如何能看得懂這些賬目?他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因?yàn)樗荒苤苯訌夭殛愋〗愕陌缸樱灾荒馨抵性O(shè)計(jì),只是時(shí)候不到罷了。
黃公子看了約有兩盞茶的功夫,知縣大人卻是低聲喊道:“黃大人,卑職有事稟告?!?br/>
“哦?何事?。俊秉S公子也是看的頭疼,巴不得找點(diǎn)別的事情脫身,現(xiàn)在見這知縣大人要說話便抬頭問道。
“這……”知縣大人似乎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支支吾吾了一會,低聲道:“大人,此事干系甚大,還望大人移駕,隨我后堂敘話?!?br/>
“混賬,你這是什么話?”沒等黃公子說話,錦郎便在一邊呵斥道:“我家大人可是當(dāng)朝一品,如何能與你去后堂,若有什么閃失誰能擔(dān)待著?難道知縣大人不知道前些日子便有人想要暗害我家大人?”
“哎呀呀,卑職不敢,卑職是真的有事想與大人說?!敝h大人被嚇得跪倒在地,他如何不知前幾日的行刺之事?要知道,到現(xiàn)在那兩名刺客都沒有回來,現(xiàn)在八成也是落在了黃公子手里。
黃公子擺手示意錦郎不要多言,而是好笑的看著知縣大人,和聲道:“也罷,既然是有要事,那移步后堂也無妨,只是本官是個文人,需要這兩位左右侍奉,不知道知縣大人愿意不愿意?”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卑職豈敢不愿?!敝h大人已經(jīng)被錦郎嚇得渾身是汗,豈敢再說半個不字?
當(dāng)即,一行四人來在了后堂之中。
到了后堂,也就是知縣大人的府宅。黃公子被讓到了正堂之上,錦郎二人站在左邊侍奉。
黃公子剛一坐定,那知縣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這倒是把黃公子嚇了一跳,心說這是怎么回事,難不成這知縣大人被嚇瘋了?
“吳大人,你這是怎么回事?”
知縣大人老淚縱橫,招呼著下人將一家老小帶了進(jìn)來,足足有十七八人,還抬進(jìn)來兩口大箱子。
知縣大人拱手道:“黃大人,老夫?yàn)楣賻资d,如今年過半百,妻妾五人,膝下子女六人,孫輩三人,我最小的兒子也不過才十歲,最小的孫兒還尚在襁褓之中?!敝h說到此處,一指身邊的兩口大箱子,接著道:“這是我一生的積蓄,我情愿將此悉數(shù)送與大人,只求大人能繞我一命,放過我一家老小,日后我必感念大人恩德,永不踏足官場,日日青燈古佛,夜夜為大人誦經(jīng)祈福?!?br/>
知縣大人說的情真意切,一頭磕在地上,痛哭流涕,一家老小也是跪倒痛哭。
“這……”黃公子本就是心存恨意,想要與這知縣大人不罷不休,可現(xiàn)在見到這一家老小的可憐心里倒也軟了下來,一時(shí)間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知縣大人見黃公子不說話,心知此事還有轉(zhuǎn)機(jī),連忙又是再三叩頭哭訴:“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明日我便重新開堂審理陳小姐一案,當(dāng)堂開釋陳小姐,重判劉家,還望大人放我生路?!?br/>
黃公子低頭無語,長嘆一聲,默默道:“錢啊錢,你真是個好東西,為了你瘋,為了你狂,為了你走上了不歸路,為了你殺人害命,為了你錯判冤案,為了你草菅人命,為了你罔顧國法,要你究竟有何用?可這世人卻又都離不開你,唉,這究竟為何?”
黃公子心理百感交集,一時(shí)間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這錢財(cái)太多了反倒是無用。
黃公子看著正堂之中跪著的一家老小,看著他們痛哭,聽著他們低聲懺悔,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就只是傻傻的看著。
見黃公子不說話,知縣大人還想說話,卻聽大堂之外“咚咚咚”三通鼓響,有人擊鼓鳴冤!
知縣大人見黃公子已經(jīng)動了惻隱之心,只想著趁熱打鐵,頭也不抬的對下人道:“快去將擊鼓之人趕走,就說今日不審案?!?br/>
說真的,黃公子還真就是動了惻隱之心,可見這知縣大人如此卻是半點(diǎn)好心腸都沒有了,喝道:“地方之官,即為父母官,既然是一方父母就應(yīng)勤政愛民,有人擊鼓鳴冤就必是有著冤情,你只顧自己生死,不顧他人安危,我看你是沒有半分悔改!”
知縣大人被嚇得連連叩首,道:“卑職糊涂,糊涂??!我這就傳令升堂問案?!?br/>
黃公子將手一擺,“不必了,本官既然在此,我要親自問案?!?br/>
黃公子傳令前往前堂,卻見一名衙役慌忙跑了進(jìn)來,看向知縣大人慌忙道:“大人,不好了,那李白晨又來了!他狀告陳家老兒一女二嫁,現(xiàn)就在大堂之外,擊鼓鳴冤!”
黃公子心里暗笑,心道這老英雄來得正好,不等知縣大人說話,當(dāng)即傳令眾人升堂問案,徹查陳小姐謀殺親夫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