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視女人的離開,寧和暗自思襯,這應(yīng)該就是女孩的母親。與活潑的女孩不同,她的母親肉眼可見的憔悴,好像大病初愈,整個人都十分灰暗陰郁。
他一邊吃著盤中肉食,一邊默默聽著身后一桌的大聲討論,好似生怕整個大廳的人聽不到一般。他們坐下后,連一直縮在柜臺后面的小姑娘都探出小腦袋,好奇的望向這邊。
“喂!聽說了嗎?明天就要舉行薔薇對決了!”一個十分粗糙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寧和往自己嘴里面喂了一大口肉碎,那位光明教會的教皇倒是說一不二,說兩天后舉行就是兩天后舉行。
“嗯?!被卮鸬氖且粋€陰柔男聲,“按照那些情報販子的說法,薔薇對決不限制人數(shù),只要在明天中午前進入澤迦爾西城外的薔薇林,就是默認參與。據(jù)說,最后走出來的人會與迎娶這個王國未來的女公爵?!?br/>
粗糙的聲音帶有一絲疑惑:“我們也行?”
“據(jù)說...可以。”陰柔的男聲遲疑半響,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嘖嘖嘖,這狗屁游戲真是刺激啊,前幾天那個娘們的滋味,讓我現(xiàn)在都回味無窮,不曉得那個公爵之女長的如何了,嘿嘿嘿。”伴隨的還有一陣咂摸的聲音。
不少正在用晚餐的客人都紛紛側(cè)目,聲音屬實不小,連寧和都忍不住轉(zhuǎn)頭回看了一眼背桌,正好與一雙陰冷狹長的眼眸對上。
寧和看了一眼兩人,緩緩轉(zhuǎn)身,繼續(xù)吃著自己的晚餐。不得不說,這里的熟食還是很棒的,他已經(jīng)好久沒有吃熱的食物了。
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后,他一直都是靠干糧喝一些冷吃肉墊肚,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好好吃飯。
“哼!”一聲冷哼在大廳中響起,寧和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xù)吃著。
“叫什么叫?不爽?”
粗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又大了幾分,十分囂張。
寧和的余光掃到斜前方一張餐桌上的黑袍身影,冷哼應(yīng)該是她發(fā)出來的,一名女性。
寧和不禁偏頭多打量了幾眼,黑袍籠罩下什么也看不見,不過這反而讓他產(chǎn)生了好奇。
柜臺后面的小姑娘微微嘟嘴,她跳下椅子,朝著后面跑去。
“哐?!?br/>
寧和感覺到背后的動靜,身后那兩人起身經(jīng)過他的桌子,朝那張發(fā)聲的單桌走去。
經(jīng)過他身旁的時候,那對陰冷的眸子再次與他對上,雙方的目光相持了兩秒,那個身材瘦削的長發(fā)年輕人收回了視線。
寧和微微皺眉。
這名瘦削青年和他身旁明顯比他大了兩個身形的壯漢,應(yīng)該就是先前陰柔和粗糙聲音的主人。
他順著兩人的腳步,那名被黑袍籠罩的女子此時已經(jīng)站了起來,看著貼近的兩人,柳眉微顰。
“你們想干什么?”
壯漢嗤笑道:“我們想干什么,你剛剛的那聲冷哼什么意思?”他目光貪婪的盯著女子,此時臨近一看,黑袍下是一張白皙光滑的臉,十分漂亮。
瘦削青年輕聲道:“道個歉,我們就離開。否則,我不敢保證我朋友會做出一些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br/>
女子眉頭緊皺,看著身形懸殊的兩人,透過兩人的縫隙,她看見了坐在對角的寧和。
此時的他已經(jīng)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正安靜的看著這名女子,這女子的聲音好熟悉。
“道不道歉?”瘦削青年不耐煩的問道。
“我為什么要道歉?是你們在這里蠻不講理?!迸記]有退縮,她的隱于袖袍中的纖纖玉手上已經(jīng)多出了一對小刀,身體緊繃。
瘦削青年失笑,后退一步,把空間留給了自己身旁的壯漢。壯漢咧嘴,兩只大手朝女子身上襲去。
女子沒有冷靜的向旁邊的走道一躍,靈活避開了壯漢的手。一擊未得,壯漢也不氣惱,反而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他就喜歡這種,越是不好得到,才更有成就感。
就在他想再次出手的時候,身后傳來動靜。
“這里是王都澤迦爾,兩位這樣欺負一名弱女子,不太好吧?”寧和笑吟吟的起身,望向兩人。
瘦削青年轉(zhuǎn)身看著他,陰沉的笑道:“剛剛我就注意到你了,想不到你居然真敢跳出來?!?br/>
“哦?”寧和驚訝。
“你的眼睛我很不喜歡,希望你下次復(fù)活的時候別在遇見我?!笔菹髑嗄隂]有多說,他揮了揮手,身旁的壯漢轉(zhuǎn)身抄起一只板凳就朝寧和擲來。
板凳空中旋轉(zhuǎn),隱隱帶有破風(fēng)聲,速度不慢。大家都是普通人,被這樣的砸中,傷勢肯定不會小。
板凳快,寧和躲閃的更快,他輕松的避開了飛擲的板凳,板凳在身后落地散架。
周圍的不少食客見狀紛紛起身,他們或是跑出旅店,或是直接朝著旅店后方而去。
幾個呼吸,整間旅店大廳只剩下寧和,魏元、郭彪,楚雪四人。
瘦削青年名叫魏元,壯漢是郭彪,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在中學(xué)的最后階段輟學(xué)進入社會摸爬滾打,幾年過去也沒有混出個頭來。
此番陷入零的游戲,兩人反倒是如魚得水,他們在降臨一號世界的當天就搶劫了附近的一個村落,殺死了一名原本好心收留他們的大叔和他的兒子,下午回來的大叔兒子的妻子則是被凌辱后上吊自殺。
那天晚上,兩人待在收留他們的大叔家一間干凈的屋子中,他們在沖動退去后也曾遭受良心的譴責(zé),也因為殺人而產(chǎn)生不適。
一夜過后,兩人都說服了自己,這只是一款游戲,出去以后好好做人。他們在村民發(fā)現(xiàn)之前洗劫了大叔一家的錢財然后逃出了村子,順著大道一路壞事做盡,最后來到了王都澤迦爾。
兩人在澤迦爾收斂了行徑,這幾天都居住在這家家庭旅店,表面上是調(diào)養(yǎng),實際則是盯上了開設(shè)旅店的一家人,他們準備今晚洗劫后就迅速離開澤迦爾,只是今天早上薔薇對決的消息打亂了兩人的計劃。
楚雪的一聲冷哼,則讓這幾日作威作福的兩人不爽,原本只是想討回個面子,只要楚雪服軟,他們在眾目睽睽下也不會干什么。誰能想到一個孤身的女人居然還敢頂嘴反抗,下不了臺面的魏元只能讓郭彪上場了。
早已對這張漂亮臉蛋起了歹心的郭彪自然也不含糊,說上就上,只不過第一下被避開,第二下則被寧和喊住,才有了當下的情景。
楚雪乘機退后數(shù)步,與雙方都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魏元瞇眼笑道:“你叫什么?”沒有因為寧和躲開了板凳而被震住,他和郭彪兩人從小打到大,剛剛那一下,他自信自己也能躲開。
“我的名字對你來說有意義嗎?!?br/>
寧和冷淡回答,他緩緩抽出了佩劍,還是道格拉斯借給他的那一把,至今沒有要回去。
“呵呵。”
魏元看著握劍的寧和,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叫魏元,他叫郭彪。原本呢,我們應(yīng)該在現(xiàn)實中像狗一樣的活著。但是現(xiàn)在,這里是游戲,我們可以換一種活法?!?br/>
這話不知是對寧和楚雪,還是對郭彪,亦或是自己。
魏元的眼神變得深沉,他收斂笑容,從腰間掏出一柄短匕。而一旁的郭彪則又操起來一把椅子,他猛地朝地上砸了幾下,在大廳中發(fā)出巨大響聲,直到砸出了一個合適的形狀,他才滿意的笑了。
寧和眉頭一挑道:“你們要打?在這里?這里可是澤迦爾,不是什么荒郊野外?!?br/>
“要是在荒郊野外,你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了!”魏元怒吼一聲,郭彪動了。
他握著板凳大踏步?jīng)_過來,朝著寧和猛地掃去。
寧和后退數(shù)步,郭彪跟進數(shù)步,而魏元則翻到另一條過道上,想從另一邊阻斷寧和的退路。
“你想去哪?”
一道靚麗的身影擋在了魏元身前,魏元看的有些失神,這是他第一次在現(xiàn)實中看見這么漂亮的女人。
楚雪不知何時已經(jīng)脫下了黑袍,雙手各握有一柄小刀。
“讓開!”
魏元陰沉喊道。
“哼!”楚雪冷哼一聲,沒有理會。
魏元深吸一口氣,看著楚雪沒來由的笑道:“也許你不相信,但是覺得我對你一見鐘情了?!?br/>
“這種話我從小聽到大,你要不去排個隊再來和我說?!彼穆曇舻?,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也是......”魏元自嘲的笑了笑,神色一變,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寒芒刺向楚雪。
“叮當!”
金鐵相擊,他驚訝的目光下,眼前動人的女子居然擋下了自己的這一刺。這還沒完,楚雪的另一手小刀已經(jīng)揮砍反擊,魏元錯開匕首,向后退了一大步。
另一邊。
狹小的過道,寧和一退再退。
他被郭彪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寧和同樣沒來由的笑了,生死之間總是能讓人心有所感,他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也經(jīng)常被這樣逼到絕境過。想了想倒是有些恍如隔世,才進入這里沒幾天。
“有沒有可能...我也不是什么善茬子?。?”
郭彪的板凳已經(jīng)高高舉起,他正準備對著寧和當頭一擊。只不過這一下永遠不可能到來,森冷的劍光已經(jīng)穿過了他厚實的胸膛,板凳落下。
“呃...呃呃......”
郭彪想要說話,最后卻無力倒地,一句也沒有說出來。
而遞出這一劍的寧和則同樣沉默不語,他甚至沒有管旁邊打斗的楚雪和魏元,他一屁股在了地上,怔怔的看著郭彪的尸體和插在他胸膛的那柄劍。
人命如紙。
他在想,究竟是什么時候,他居然也能夠這樣無所忌憚的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