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惠離開吳大爺家，沒走山路，而是在樹叢中穿行，走了四五里，便看見了許志洪的身影，于是放緩腳步跟在身后。

    許志洪甩開雙臂，步履生風，越走越快。他走到青龍鎮(zhèn)鎮(zhèn)北，望著那高高的圍墻，心道：“吳師長，我本應(yīng)該進鎮(zhèn)去看望您，可我丟槍又丟彈，真是無顏相見??！”過了青龍鎮(zhèn)，他棄路攀山，抄近道奔往南莊。

    柳惠心中納悶：“他腰去哪里？”

    中午，許志洪來到南莊北邊一個山頭上，四下觀察了一會兒，便順原路返回。柳惠心中更加納悶了，尋思：“他要干嗎？難道是來踩盤子嗎？”她想弄個明白，又跟了回來。

    傍晚前，許志洪距離吳上屯還有一二里遠時，身子一折，拐向了南面的樹林里。

    柳惠腦中畫了個魂：“莫非他發(fā)現(xiàn)了我？”隨即搖了搖頭。她想搞清許志洪究竟要干什么，跟著走進了樹林。許志洪沿樹林向東南行走，來到吳上屯正南，找了一株高大的古松爬了上去。

    這下，柳惠更加糊涂了，心想：“他這是干嗎？”

    許志洪在樹上一呆就是半個多小時，當下來時，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整理一下衣服，拐上山道，徑直奔往宿營之山谷。

    柳惠見許志洪走了，抬腳又跟著，距離始終保持六百米左右。這要是換一個人，憑許志洪的警覺，早已發(fā)現(xiàn)了。

    夕陽已下，暮色朦朧。吳燕站在一塊山石上，翹首盼望心儀之人歸來。當許志洪身影出現(xiàn)時，她像個小燕子似地張開雙臂迎上來。許志洪望著吳燕，心里沒有蕩起絲毫漣漪，反而莫名的在內(nèi)心深處產(chǎn)生了一縷縷惆悵。

    “隊長，你怎才回來？我都擔心死了?！眳茄嘁荒橁P(guān)懷之情，那雙大眼睛把許志洪上上下下打量個遍。

    許志洪好似沒有聽見一般，說道：“吳燕，通知隊員集合，等我吃完飯就出發(fā)?！眳茄鄦柕溃骸耙ツ睦?？”許志洪心里有些不耐煩，道：“這個還用問嗎？南莊。”吳燕嘴里嘟囔了一句：“橫什么橫？我不就是問問嗎？”她跑來時，滿臉掛笑，回去之時，噘著小嘴，臉上一絲笑模樣都沒有了。

    許志洪草草吃了飯，走出帳篷，見隊員已整齊站成了一排。他心下很滿意，闊步走到隊員面前，說道：“現(xiàn)有跡象表明，今晚，竊槍之賊很可能要去南莊找日本人的晦氣，這正好給了我們追回槍彈的好時機。一會兒，我?guī)銈兦叭ヂ穹?，一旦竊賊現(xiàn)身，如果不能生擒，可當場狙殺?！彼涯抗鈷呦蚺盼?，又道：“吳燕、劉玲，你們倆留下守營，其他人全部跟我走?！?br/>
    柳惠跟蹤許志洪一天，到此才明白他意圖。她心中矛盾，捉摸不透許志洪是好人，還是壞人。如果說他是好人，那他就不應(yīng)該暗助鬼子除掉自己。如果說他是壞人，那他今天就不會多事，救下吳上屯的百姓。

    許志洪囑咐了吳燕、劉玲一番后，大聲喊道：“跟我出發(fā)。”

    柳惠沒有跟著去南莊，而是踏著月色來到了斷魂谷。她立在石冢前，剛想跟師兄說幾句體己話兒，聽見北邊傳來響動，扭頭看到一只狼正朝她這兒張望。當下冷哼了一聲，抄起槍就賞了一顆子彈，那只狼蹬了幾下腿，便不動了。

    柳惠放下槍，將狼燒掉后，張臂抱住石冢，說道：“師兄，你懷里好溫暖，惠兒喜歡你這樣抱著，這樣真好，真親近……”她喃喃細語了一陣，爬起身子，走向小潭。

    柳惠洗過澡之后，在谷中燃起了數(shù)堆篝火，插好靶子，開始練習短槍射擊。她模仿許志洪的射擊姿勢，左右開弓，打光了兩個彈夾。她看著靶子，搖頭苦笑，說道：“師兄??！這短槍可比長槍難練多哩！”她有著常人不能比擬的倔強和耐心，二百發(fā)子彈過后，定位射擊基本上不再脫靶了。

    柳惠又拿起狙擊步槍，結(jié)合自己的輕身功夫，練習移動射擊。開始的時候，屢屢脫靶，漸漸地，她找到了感覺，靶子移到了六百米處，也是百發(fā)百中。

    這時，天際劃過一道流星，一閃而沒。柳惠盯了一會兒，說道：“師兄，你就如一顆流星，耀眼、光華。但也是片刻、瞬息之間會消失，給人留下無盡的遐想、思念?！眹@息一聲，又道：“師兄，今晚上，許志洪要擒殺惠兒，你說惠兒該不該報復他？”她嘴里這樣說著，腳步已經(jīng)開始移動，攀上斷魂崖，奔向特種隊的宿營之地。

    平日夜里，吳燕宿在深山里從未覺得害怕，而今夜卻不同，天剛剛黑下來，心里便開始發(fā)毛，顫抖著身子，跟劉玲點燃了幾堆篝火。當傳來第一聲狼嚎時，她臉色嚇得煞白，上牙碰著下牙，哆哆嗦嗦的道：“劉……劉玲，狼……會……不會過……來？”

    劉玲受過軍統(tǒng)特殊訓練，情形稍微好一些，說道：“沒……沒事，狼怕火光，不敢過來。”可隨著夜色的濃郁，狼嚎聲此起彼伏，她心里害怕的程度不下于吳燕。但她素來多智，說道：“吳燕，把……子彈頂……上堂，咱倆背……對背站著，狼過來就……開槍?！?br/>
    兩人背靠著背，彼此仿若靠上了一座大山，膽怯之心一下子消除了不少。吳燕心念飛馳，不知不覺飛到了許志洪身上，一陣恍惚蕩漾后，心想：“那晚，夏一凡潛進來，幸虧沒對我動手腳。別說他把我玷污了，就是把那些字寫到我xn上，我便無顏追志洪哥了?！彼莻€胸無城府的姑娘，想到什么，便會說什么，用背頂了一下劉玲，說道：“喂！你說夏一凡是不是不喜歡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