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引導一下藍溪，沒想到一句話反倒勾起了我過往的記憶。

    一無所有，生不如死！

    這八個字不正是我剛剛從漁村出來，到星海一邊打工一邊尋找嫂子的時候的真實寫照么？

    如果不是“一定要找到嫂子”這個信念在一直支持著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現(xiàn)在。

    不管白天打工有多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想起嫂子撞破窗戶，摔到樓下，砸在車子上的慘烈情景。

    還有唐宇、王猛、王龍這這些人可惡可憎的嘴臉，堂伯、堂舅兩家親戚的無情逼迫……

    往事一幕幕在我的腦海里上演，周而復始，反復折磨著我的神經(jīng)，直到疲憊不堪才能入睡，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枕頭濕了一大片。

    沒有人知道我的痛苦，更沒有人會安慰我。起床擦把臉，然后又繼續(xù)麻木地重復前一天的一切……

    這就是我過去四年的生活。

    慘不慘？

    現(xiàn)在想起來似乎沒有什么，但要是重新經(jīng)歷一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過去。

    想起過往，我突然沒有了說話的興致，只淡淡說了句?！翱傊冶ＷC，所有對不起我們的，欺負過我們的，我都要他們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小溪，你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br/>
    說完我就慢慢抿緊了嘴唇，稍微抱緊懷里的藍菲。

    藍溪通過后視鏡看了看我，覺得我的情緒有些不對，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么。

    車廂里安靜下來，車子在沉默中繼續(xù)往市人民醫(yī)院駛?cè)ァ?br/>
    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市區(qū)。

    晚下班高峰期，道路上車流滾滾。我們的車子被堵在了一個交通要道上，旁邊嗶哩吧啦的汽車鳴笛聲隔著車窗都吵得不行。

    就在這樣的喧鬧中，懷里的藍菲動了動，鼻腔里無意識的“嗯”了一聲。

    我一直注意著她，幾乎是她才一動一出聲，我就發(fā)現(xiàn)了。

    低頭看去，這丫頭微微晃著頭，好看的眉頭擰在了一起，似乎很不舒服。

    藍菲要醒了？

    我趕緊換了個姿勢，讓她在我身上靠得更舒服一些，一手護著她的后背，一手撥開她臉上的碎發(fā)，輕輕撫著她的臉頰。

    “藍菲，丫頭……”

    藍菲也不睜開眼睛，只皺著眉頭“嗯嗯”的哼著，手無意識地動了幾下，似乎是想抬起來。

    我猜她可能覺得頭疼、頭暈，忙伸手幫她按著太陽穴。

    好在我的手夠大，手指夠長，一只手的拇指和中指按在她兩邊太陽穴上綽綽有余。

    控制好力度，不敢揉按得太用力。

    藍菲可能是覺得舒服了些，眉頭稍微松開，哼哼了幾聲。

    “藍菲，醒了么？能聽到我說話么？”我一邊幫她按摩，一邊低聲和她說話。

    “野哥，我姐醒了？”前面路口的紅燈變綠，藍溪剛剛松開剎車，車子往前溜了一小段距離就聽到了后座的動靜，忙又踩住剎車轉(zhuǎn)頭過來看。

    我才來得及“嗯”了一聲，就感覺到整個車子猛地往前一挫，下意識抱緊懷里的藍菲，接著整個人就往前撲，額頭重重撞在前面的副駕駛椅背上，這才聽到后面?zhèn)鱽怼斑郛敗币宦曧憽?br/>
    “臥槽！”藍溪咒罵了一聲，降下車窗，伸頭出去查看，沖著后面的車子喊了句什么。

    我顧不得查看后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重新坐穩(wěn)了，低頭看著懷里的藍菲。

    好在我剛才把她護得很好，小丫頭沒什么大礙，只是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

    我趕緊重新幫她按揉太陽穴。

    “怎么樣，丫頭？除了頭疼，還有哪不舒服么？”我輕聲問。

    藍菲只是哼哼。

    后面車子開門又關(guān)門的聲音傳來過來，前面的藍溪也開門下了車。

    這些事情交給藍溪去處理，我只低頭看著懷里的小人兒。

    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再看看她臉上的淤青的傷痕。這小妮子安安靜靜握在我懷里的樣子，讓我整顆心又酸又軟幾乎都化成了水。

    聲音又輕柔了幾分?！皼]事沒事，我們馬上就到醫(yī)院了，別怕，我在你身邊呢！”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我的話，藍菲在我懷里動了動。這丫頭似乎是在無意識中也知道給自己找個舒服點的姿勢，真是讓我無奈又憐惜。

    不一會兒，藍溪和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傳來過來，越來越大聲，好像吵了起來。

    “……你車頭癟了關(guān)我屁事?。俊陌T了哪癟了，不就禿了一小塊漆皮么？……交規(guī)你懂不懂?。勘３周嚲嗄悴恢腊?？……我特么保險杠都快被你撞掉了，沒說讓你賠……你想訛錢是咋滴？……賠你麻痹……”

    我皺了皺眉，有些煩躁。

    一邊繼續(xù)給藍菲按揉，一邊把車窗降了下了，伸頭朝后面看去。

    只見藍溪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眼鏡男吵上了，擼著袖子一副想要動手的樣子。

    由于我們這兩臺車在扯皮，這段路算是又堵上了。旁邊的車子繞道而行，后面挪不開位置的車子一邊咒罵一邊按著喇叭。

    “小溪……”我把藍溪叫回來。

    藍溪想過來，被那個眼鏡男一把拉住了?！鞍?，你別走！……事情沒說清楚，你別想跑，先說說這賠償款怎么解決！”

    “賠你瑪個頭啊賠！”藍溪抬手輪了一圈就從眼鏡男的拉拽之下脫了身，沖那男人揮了揮拳頭以示威脅，把那家伙嚇退了半步，就幾步朝我走了過來。

    “什么事？”我問。

    一邊問一邊看著那個眼鏡男，只覺得這家伙看著有點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沒事！這家伙追了我們的尾，把我們車子的保險杠都快撞掉了，還想讓我賠錢。想錢想瘋了！”藍溪一邊說一邊轉(zhuǎn)頭看。

    眼鏡男想要追過來，又怕挨揍不敢上，一副進退不得又憤怒不甘的模樣。

    “野哥，咱不用管他，這事就是交警來了，責任方也是他們?！彼{溪轉(zhuǎn)回頭，臉上還帶著沒有消散的厭惡和憤怒。

    “不要耽誤時間。要是他要的錢不多就給他。”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能用錢解決的那都不叫事。“當務之急是把你姐送醫(yī)院?！?br/>
    “我姐是不是要醒了？”藍溪伸頭進來，看了看我懷里的藍菲。

    我點點頭?！版?zhèn)靜劑藥效過去之后，人大概會很難受，咱們上醫(yī)院也放心一些。趕緊的把事件了了。”

    藍溪“哦”了一聲，轉(zhuǎn)頭對眼鏡男露出一副“算你小子走運”的表情，抬腳又朝他走了過去。

    我重新把車窗升了上去。

    等了一會兒，藍溪還沒回來。

    這么點破事怎么耽誤那么久？

    眼看藍菲開始發(fā)抖，我的耐性也即將宣布告罄。

    降下車窗，準備看看后面到底怎么處理的。

    藍溪回來了。

    他也不上車，就在車門外面對我說：“野哥，那邊車子上的人想見你。”

    想見我？誰呀？

    我伸頭努力看了看，那臺奧迪A6的擋風玻璃上貼著車膜，只看到后座上坐著兩個人，卻看不清楚是誰。

    “不見，沒那功夫！”我拒接。

    都什么時候了，我現(xiàn)在只想著把藍菲送到醫(yī)院去，這丫頭抖得都快成篩糠了，牙齒也“咯咯”作響。

    這算是藥效過后的正常反應么？我心里沒底！

    藍溪點點頭，沖站著他身后不遠處的眼鏡男揮了揮手。

    眼鏡男好像有些著急，做了個讓藍溪等等的手勢，彎著腰站在那輛車子的后座外面，沖里面的人比比劃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很快，后座的門開了，一個極度眼熟的家伙從車子里下來，朝我這邊走過來。

    瑪?shù)?，能不能再巧一點？

    那抹了一噸發(fā)油，梳得能摔死蒼蠅的大背頭的中年男人，不是何遠君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