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實告訴我，我跟霍友哲的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林染心里是矛盾的，她既想知道答案到這會又不想聽到林霜霜的答案了。這種矛盾的心情主要還是來源于她跟林霜霜的關(guān)系。

    林霜霜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林染不是人精沒法看出這種訝異是裝的還是真的。林霜霜這時候穿了一雙高跟鞋，俯視著她，看了一會，只發(fā)出一聲冷哼就轉(zhuǎn)身走了。林染沒有攔住林霜霜。

    林霜霜的表情她是熟悉的。就像很多年前她拉著姐姐的手讓姐姐帶她一起去玩，姐姐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甩手走了。她其實已經(jīng)麻木了，只是再看到林霜霜這個樣子的時候，她心里還是隱隱有些不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在過去，林染希望時間再慢一點，或者這郵輪再開得慢一點。她一上午都在船上晃來晃去，最后還是晃到了醫(yī)院。那個Thomas在撒謊。雖然很多證據(jù)都表明木森是有做這些事情的動機，但林染還是選擇相信那個人。

    林染就坐在醫(yī)院的門口，直到她能看到不遠處的的海岸，還有那些建筑物。時間到了，她飛快地回到房間里，拖起箱子便沖到了警衛(wèi)室里。那里有不少值班的人，還有一整面墻的監(jiān)視器。

    “誒？你們抓的人呢？”林染隨便抓住一個急忙問著。

    “你不知道?。縿倓倎砹艘患苤鄙龣C直接把那位先生帶走了。”

    “?。俊绷秩俱读艘幌?，怎么就走了呢？“去了哪里？”現(xiàn)在的警察效率這么高么？還要用直升機來接人？

    “去了夏城吧。我們經(jīng)理一起去的，還有傷者一會郵輪靠岸了，也會下去。”

    林染茫然地點了點頭，下了船也沒有告訴她一聲。一陣陣汽鳴聲，郵輪已經(jīng)靠岸了。不少游客陸陸續(xù)續(xù)收拾著東西下船了，她拉著箱子站在欄桿邊上，不知道自己是去還是留。

    “你干什么啊？”

    她聽到了林霜霜的聲音，聲音的來源來著與欄桿的下層。林染低下頭，便看到林霜霜正跟一個男人拉拉扯扯。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即將要下船的Thomas。她往后稍稍退了一點，以保證自己不會被人看到。

    “林小姐，我馬上要下船了，說好的尾款總是要結(jié)算的。”

    林染心里咯噔一聲，這事怎么跟林霜霜還扯上了關(guān)系？

    “事情還沒完，怎么就提尾款了？”林霜霜顯然有些不耐煩。

    “沒完？”Thomas冷笑了一下，“林小姐怕是想讓我到警局說，是你給我錢讓我把木森約出來，然后自己把自己打破腦袋的？還是林小姐想上一次頭條，我把更勁爆的新聞交出去？”

    Thomas說完后，林霜霜便沉默了一會，沒一會便開始寫著支票：“先預(yù)付你三分之二，剩下的事情完了再說?！?br/>
    那兩個人很快就消失了。林染握著手機的手有些輕微的抖動，她蹲在欄桿邊上定了一會，才默默地站了起來。她低著頭沉思著，頭頂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也要下船？”霍友哲正站在她面前，繼續(xù)用著那戲謔的眼神看著她。

    她慌忙把手機藏在了身后，只是這一動作實在是有點蠢，到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才有種打醒自己的沖動。她感覺到霍友哲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手，連忙說：“我不下船了，你一路順風(fēng)?！?br/>
    說完，林染便拖著箱子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等她確定霍友哲已經(jīng)下了船，她才順著通道往船下走去。

    夏城是個五臟俱全的海濱城市，海產(chǎn)豐富，環(huán)境優(yōu)美，旅游業(yè)發(fā)達。她下船的時候，船務(wù)員便提醒說：“郵輪只停靠三個鐘頭時間，如果到時間還不上船是不會等人的。”她點了點頭，重重地呼吸了一口夏城新鮮的空氣。

    一出港口，便能看到幾排極具特色的電動三輪車整齊地停靠在空曠的處。她就近坐上了一輛。

    “小姐去哪里？”三輪車司機也是和藹可親，帶著招牌式的笑容，這一切都讓林染對這城市產(chǎn)生了好感。

    她遲疑了一下：“去警局?！?br/>
    “警局？”司機回過頭朝她眨了眨眼，“姑娘你去警局？”

    “嗯?！彼龥]司機那么悠閑，連忙說，“師傅你快出發(fā)吧，我這邊挺緊急的?！?br/>
    “哎?！彼緳C應(yīng)著，連忙發(fā)動了車子，“姑娘，可我們這這么多警局，你是要去哪一間？”

    這可就難倒林染了。她掏出了手機，呆呆地看著那個號碼。她心里清楚那個號碼的主人是誰，只是真要打過去還真是有點猶豫。更何況就現(xiàn)在他的手機肯定已經(jīng)不在他身上了。

    這么想了以后她又不怕了，咬了咬牙便打了過去。手機響了兩聲過后，電話對面出現(xiàn)了一個女人聲音。怎么又是宋子菲？

    “喂，是誰？說話啊？是誰？”

    林染猶豫了半天，才開了口：“你好，我想找木森。”

    電話對面沉默了一會，她不知道宋子菲能不能聽出她的聲音來，但是這段對話也就此終止了。一陣沉默之后，對方就掛斷了。林染握著手機的手依舊保持著原狀，呆呆地看著腳下某處。

    “姑娘，有沒有問到是哪間？”

    “?。俊绷秩咎痤^，她在想要不要再打個電話，一輛車從她旁邊疾馳而去。沒有看錯的話Thomas正在車上，她連忙說，“就跟著前面那輛車就到了?！?br/>
    司機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她知道自己在挑戰(zhàn)一輛電動三輪跟一輛轎車的速度，她又補充了一句，“盡量跟上就行了，我多給你錢?！?br/>
    “不用?！彼緳C好像在加速，嘴上還說，“我們這里是標準定價，不會隨便亂收錢的，壞了規(guī)矩可不好?！?br/>
    林染笑了一下，要是每個城市都是這樣也就好了。沒想到電動車加足馬力也是很有后勁的，雖然一路風(fēng)吹得她腦袋疼，左搖右晃晃得都要暈車了，好歹最后也沒跟丟。只是她一下車就找了個垃圾桶吐了起來。等到她吐得七葷八素地，眼睛有些渙散地望了望四周。果然是在一間警局的門口。她拍了拍臉，走了進去。

    “你怎么在這里？”宋子菲坐在大廳里，心里正煩躁著，便看到一臉慘白頭發(fā)凌亂的林染走了進來。

    “我……”林染四下望了望，想看看木森在哪里，一無所獲，只好對著宋子菲說，“我來找木森的?！?br/>
    宋子菲輕哼了一聲：“木森是你找的嗎？林染你真是個掃把星，走哪里都沒好事?！?br/>
    林染咬著嘴唇，也不理會宋子菲說了她一些什么。等到宋子菲說完，她才開了口：“他沒事吧？”

    “他當然有事。”Thomas從一間房里走了出來，頭上的紗布甚是醒目，“小姐，建議你不要跟這么有暴力傾向的人走太近，沒準一生氣就把你給打了?！?br/>
    林染不懂這些，她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很嚴重的罪。她只記得以前的八點檔肥皂劇里，不也經(jīng)常有這種打破腦袋的事情么，人家好像都沒有鬧到要進警局這么嚴重。

    Thomas被送去驗傷了。一旁的警察在跟宋子菲解釋：“輕傷的話頂多拘留幾天賠錢了事?！?br/>
    林染放了心，也不是很嚴重。她只聽到宋子菲嘆了口氣：“我估計他是半點也不想留在這鬼地方。”

    一旁的警察正對著電腦，看了一會又問：“這位先生還有過案底？”

    宋子菲臉色有點不好了：“有案底怎么了？有案底就一定會打人嗎？你們這不是歧視嗎？”

    “我可沒說什么?！蹦蔷燧p咳了一聲，又小聲嘀咕著，“這種社會敗類人類渣滓我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你說什么？”宋子菲站了起來，指著那人便說，“你再說一遍！”

    林染連忙過去拉著：“宋小姐，你別激動，這樣對他不好?！?br/>
    宋子菲明顯不領(lǐng)她的情，氣鼓鼓地靠在一旁的沙發(fā)靠背上。林染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她手放在上衣口袋里，緊捏著手機，內(nèi)心無比糾結(jié)。

    Thomas很快回來了，一進來就趾高氣揚的：“警察同志，我可以得到多少賠償。要知道我是在郵輪上工作的，現(xiàn)在連郵輪也可能趕不上了，誤了多少天工作，是不是連帶這些也要賠償？另外我也要幫游客拍點東西賺錢的，這可也得算上?！?br/>
    “還有，那家伙害得我腦袋縫了這么多針，都能看到骨頭了，我暈血的，給我造成了陰影……”

    “你他媽的有完沒完??！”宋子菲站了起來非常豪邁地扔了一張支票在地上，“拿去買棺材！”

    Thomas被嚇了一跳，有些求助地看著警察：“你們看，她還威脅我……”

    “你夠了?！绷秩窘K于站了起來，在Thomas之前撿起了支票。支票上的錢有些嚇人，她不由得覺得宋子菲果然如旁人所說的那樣財大氣粗。

    Thomas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她笑了一下：“警察同志，我手上有證據(jù)，證明木先生是無辜的。這位胡先生說的都是謊話。”

    木森被告知可以走了的時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討厭警局這個地方，害怕再進到那個牢籠里。那簡直是場噩夢。而那場噩夢的罪魁禍首這次又救了他。

    他出來的時候就聽到宋子菲尖銳的聲音：“你可真是好笑。憋到最后才把那視頻交出來，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做劃算嗎？”視頻的內(nèi)容他剛剛聽警察說起過，大概就是林霜霜跟Thomas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跟林霜霜有什么瓜葛，他只知道林染能交出這視頻一定做了很艱難的掙扎。

    “你出來了?！?br/>
    木森看到林染那張蒼白的臉，沒什么血色，但是帶著溫暖的笑意。他看了看宋子菲：“你別說這些了，好了功成身退，帶著那位沒用的律師回去吧?！?br/>
    “木森！你現(xiàn)在不用看我臉色做人了，尾巴就翹起來了？”宋子菲差點想上去擰他耳朵，“老娘好心好意給你找了臨遠最好的律師山長水遠地過來，你這種態(tài)度？”她湊到了木森的耳邊，“還是你覺得老娘做這些還不如林染藏著掖著那么久才拿出來證據(jù)的行為？”

    木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看了看手表，笑著對林染說：“你都搬著行李下來了？時間快到了，趕快回船上去。”他推了推林染，宋子菲卻把他拉住了，只是把他拉到一旁。

    “你跟我回去。還是你想跟林染那女人游歐洲？你要想好自己在做什么？難道你還想把林染那種人娶進門嗎？”

    “說什么呢？我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笔堑?，真的沒什么關(guān)系。

    宋子菲笑了：“沒什么關(guān)系更好，走我們馬上回去。不然你要失蹤一個多月，你媽還不找我要人？”

    一提到家里那位，木森又頭疼起來。他看了看不遠處的林染，她總是穿著修身的呢子大衣，大衣長度剛好到大腿，顯得她的腿越發(fā)細長。風(fēng)吹動著她的頭發(fā)，讓那頭發(fā)不再溫順地垂下，凌亂中又帶著一絲美感。如果他現(xiàn)在相機在手的話一定會拍下來這一個鏡頭。他知道她在等他。只不過，這時候，他又猶豫了。

    “走不走？”宋子菲又問了一遍。木森點了點頭。宋子菲便高興起來，她覺得林染會不開心，這樣她就更加高興了。

    “但是我要把她先送上船去?！?br/>
    “……”宋子菲鄙視地看著他，怎么有這么沒出息的侄孫。她也沒有辦法，木森這小子脾氣倔，他要是決定的事情，除了他自己，誰還能改變他？“那我在機場等你。”

    “嗯。”木森點了點頭。他走到了林染的身邊，一手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他看到林染的臉上，笑開了花。這模樣，讓他愣了好久。

    又是一陣馬力十足的電動三輪疾馳，不過這一次林染沒那么難受了。不知道是因為胃里的東西都吐了出來，還是因為旁邊有一個人。左搖右晃之下，難免身體碰撞。她緊緊地拉著一側(cè)的扶手，努力讓自己不要亂撞。一旁的男人也是這樣，一手拉著側(cè)面的扶手，一手放在后背的靠椅桿上。林染心里有點小小的悸動。這一路，短暫又有點甜蜜。她希望這位師傅開得再慢一點，可是貌似絲毫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只是最后，他們還是錯過了。下車后一陣狂奔，只聽到貝格號長長的汽鳴聲，看到那遠去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居然沒有趕上那班船。林染只好慶幸自己把行李搬了下來的，不然難不成她也有本事搞一架直升機上船么？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注定跟你無緣啊?！?br/>
    其實她也沒有多么失落，她看出來木森是有心要跟宋子菲走的，這才是她失落的根源。

    “走吧。”木森在她旁邊輕聲說著。

    她抬起頭，總覺得他在她看不到的高度上：“去哪里？”

    “額，走走看吧?！蹦旧现南渥幼咴诹饲懊妫@跟在節(jié)目里不一樣，節(jié)目里他總是走在他的右后方。

    她踩著他的影子慢慢地走著。一會踩踩頭，一會踩踩胳膊，等到男人回頭看她的時候，她還在一蹦一跳地在他的影子上。

    “你想去哪里？”他問林染。

    林染想了一會，搖搖頭。她沒有主見，沒有想法，她好像從來沒有自己決定過要做什么。哪怕是這次旅行，也是因為中了獎。

    “我要去機場了。”

    在一段海濱漫步之后，木森終于說了這句話。林染覺得他應(yīng)該早就說的，只是他說這話的時候，她還是帶著小小的不舒服。只是臉上依舊要笑的，她微微一笑：“好，祝順風(fēng)?！?br/>
    “你不去？”木森看著她，陽光依舊有點刺眼，他眼睛微微瞇起。

    “啊？”林染張了張嘴又閉上，接著才開了口，“我就不去送你了，這地方我挺喜歡的，在這里玩幾天也好?！?br/>
    “那也好?！蹦旧c點頭，“我?guī)湍惆研欣钅萌ゾ频?？?br/>
    “不用，你快點去吧，估計宋子菲都等急了?！绷秩久蛄嗣蜃?，推了他一把。

    他也沒多說，轉(zhuǎn)身就走了。林染看著那個背影，知道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她依舊沒從意識里抽離。這是個陌生的城市，她正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有種感覺讓她有點憂傷。就像是被遺棄的孩子，她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她在沙灘邊上坐了很久，光線也一點點變暗了。她感覺到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欣喜地回過頭去，又失望地轉(zhuǎn)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