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怔了怔,安慰的話已經(jīng)到了嘴邊,可看著她那魂不守舍的樣子,轉了轉眼珠,拍下了桌子,“先不說那些,趕緊去給老夫買了新的碗回來!家里一共三個碗,還叫你摔碎了一個!”
老頭抬起手拍了拍沈落落地腦袋,沖著她呲牙一笑,“丫頭,今日若是不能拿回來個新碗,晚上你便撈不著吃飯了。快去!”
沈落落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抹眼淚,吸了吸鼻子,忍著心里的酸澀起身,難受地嘟囔了一句,“好,這就去了?!?br/>
老頭臨走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沈落落說道:“對了,院子里有老夫給你做的面紗,出門帶上,好些。省著招惹了有歹心之人?!?br/>
童童扯著沈落落地手興高采烈地在前面走,沈落落慢吞吞的跟在身后。
心里還在琢磨著,自己方才記起來的那個男子,究竟是誰。
若是從他的眼神和親密的舉止來看,他該是和自己關系不菲。
是情郎,還是夫君?
那為何會心痛?
是他不在了,還是他傷害了自己?
走在前面背著小籮筐的童童有些著急地扭過頭,看著滿懷心事的沈落落,“珥珥……,哦不對,落落姐姐,你快些走呀!再晚一些,集市就要散了!”
“哦哦?!鄙蚵渎淇熳吡藘刹?,走到前面,拉住了童童的手,朝著不遠處地攤子走去。
“要收攤了要收攤了,不賣了!”那攤販急匆匆地對著沈落落揮了揮手。
聽到這話,童童立刻撅起了小嘴,那雙葡萄大眼里面充滿了不滿,“老板,我們走了好遠才到這里的,您就賣我們一個碗就好了?!?br/>
老板瞅了瞅沈落落,又看了看小家伙,瞧著她們倆這衣著樸素,那大些的女子,臉上竟是掛著個麻布,甚是奇怪。
兩個人張嘴就是要一個碗,也懶得折騰。
小攤販轉了轉眼睛,一邊收東西一邊嫌棄說道:“說不賣就不賣了,我還著急回家呢!”
沈落落看著童童的小臉鼓鼓地,癟著個小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聲音悶悶地說著:“姐姐走快點就好了?!?br/>
沈落落笑著蹲下身子,用手揉了揉童童肉乎乎的小臉,沖著她燦爛一笑,“哭什么,不過是小事情?!?br/>
她轉過身,對著那小販勾了勾手,“你這里的碗和盤子,本姑娘全要了?!?br/>
那小販瞪著眼睛,一臉詫異,“全,全都要?”
沈落落點了點頭,揚著下巴,目光望著小販身后的那輛板車,“嗯,那輛車,我們也要了,怎么賣?一并幫我裝起來。”
夜幕降臨。
一大一小拉著車上一麻袋的盤子和碗,吃力地朝著家門走。
童童時不時幽怨地看一眼沈落落,“落落姐姐,我們回去要被師傅罵死了?!?br/>
沈落落尷尬笑笑,“這不是,姐姐為了給你出氣么。無妨的,慢慢用唄?!?br/>
兩人一起用力將車推進了院子,剛進門老頭的怒吼聲就響徹天。
兩人走了一路,愣是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在身后跟著。
兩個男子站在院子門外,互相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人表情陰鷙道:“我在這里守著,去稟報齊王殿下。告訴殿下,我們找到了錦盛公主?!?br/>
院子中。
沈落落和童童一人坐在一個小板凳上,委屈巴巴地洗著買回來的碗。
老頭背著手,趿拉個快穿破了的鞋子,瞪著眼睛,氣的胡子都要吹起來了。
一進門兒,看著兩個人拉了一車的盤子和碗,差點一個白眼兒讓兩人兒氣暈過去。
“錢就是讓你這么亂花的?總是逞一時風頭,如何能成大事?最終還不是得自己背著?從今日起你便要明白,遇事莫要急切沖動,莫要逞一時口舌之快,要三思而后行?!?br/>
沈落落一邊刷碗,一邊低著頭應聲,“知道了師傅,我知錯了?!?br/>
老頭冷哼一聲,“呆會兒,刷好了碗,你們倆就抱著這堆盤子和碗,送出去。老夫這就給你們列個單子,別人家用那碗,都掉了渣都舍不得換,你們倒是不知愁?!?br/>
沈落落吐了吐舌頭,拉著長音回應著:“是——?!?br/>
她頓了頓,停下手里洗碗的動作,抬頭看向老頭,“可是這些都是花錢買的呀?就這般白送了嗎?”
“哼,要說你這丫頭,老夫都不想在你身上報什么希望了?!崩项^在地上踱步兩圈,用扇子指向沈落落,“老夫再傳授你一招,今日你為他人,明日他人為你。如今你是他們的貴人,改日他們也會成你的貴人。這世上,事事相通,人亦如此?!?br/>
老頭說完,用扇子一拍腦袋,“就讓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攪和的,老夫還爐子上還坐著水呢!”
沈落落扭過頭,看著身邊的童童正咧著嘴,洗的高興。
“怎么那么高興?。俊鄙蚵渎溆檬种鈶涣藨煌?。
童童轉過頭,呲牙一笑,“童童喜歡玩水,但師傅總是不讓我玩?!?br/>
沈落落微微蹙眉,看了看童童,“水?那過幾日,姐姐帶你去走走,帶你去水邊玩?!?br/>
“好呀!”童童抬起濕漉漉地小手,抓住了沈落落的衣裳,眼睛笑成了小月牙,“那童童要去棲州,聽聞棲州那邊挖了個新湖,說是正在造橋,童童要去看看!”
“好,棲州,新湖……”
沈落落說著,語速越來越慢,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了那男子的模樣。
不似下午時候的模樣,反而是有些憔悴瘦弱,整個人看著都很滄桑。
她同他站在雨中,他握著她的手,大顆大顆的雨滴砸在兩個人的臉上,她瞇著眼睛,視線朦朧。
他目光堅定地望著她,口中說著:“生也一起,死也一起?!?br/>
眨眼間,腦海中的畫面被一片漆黑給取代,頭一沉,沈落落便朝著水盆栽下去,耳邊一聲聲皆是童童急切的呼喚。
……
夜幕深深,明月當空,為掛著“天牢”二字地建筑罩上了一層銀沙,使得那本就陰森的天牢多了些神秘與詭異。
穆連笙帶著右侍郎以及兩位身穿紅衣的女子,步履匆匆地朝著天牢走。
“殿下,殿下,下臣親自審就好了!”左侍郎李慶遠急匆匆地跟在穆連笙身后,急的腦門子上的汗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