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龍重逢的時候像是過去了一萬年, 漫長的夜晚終于有了最好的報酬和終點, 她只顧著看著瑪利多諾多爾, 他沒有事!他身上下都好好的, 那一下放松她的眼淚就直接噴薄而出了。
“瑪多你沒事太好了!”她不停地擦著眼淚, 高興得又哭又笑。龍回來了,好好地在身邊,貝莉兒滿足得不會再要求更多了?!岸啪S因呢?”她問?,斃嘀Z多爾立刻非常憤怒:“不管他,他沒事!”他后怕得想殺人,如果貝莉兒出了事他絕對會和杜維因絕交!絕對會!可貝莉兒高興極了。大家都沒事!這真是驚魂一夜后最好的結(jié)局了。她立馬回頭找哈亞德:“對了哈亞德!”哈亞德剛被她摔地上了!
傭兵就躺她腳下虛弱地舉了舉手, 眼看只剩喘氣的力氣了。貝莉兒手忙腳亂的要把最后木筒掏出來, 瑪利多諾多爾拉住她:“莉莉、莉莉你的肚子……”她低頭一看才想起來自己肚子上有只箭。箭桿是鐵,沒能折斷,反而被壓得深了更多, 慘烈地歪向一邊, 血不停流出來, 看起來狼狽得不得了,銀龍將手放在箭尾上覺得手都在抖。
“我……我看不見, ”瑪利多諾多爾話都在抖:“你痛不痛?我看不見箭頭,我怕移不出來……”怎么會移不出來呢?只是因為太在乎才受不了?,斃嘀Z多爾從前給別人拔過那么多武器, 帶出來上面是不是殘缺或多點什么東西,他什么時候在乎過?
貝莉兒就一點都不在乎, 她才不在乎身上插著幾支箭, 她高興得根本都感覺不到痛。她催他:“沒關(guān)系, 你快點我就不痛!”傭兵再不治就真要掛了, 瑪利多諾多爾一咬牙把箭移出來,他忙著擔(dān)心箭上有沒有帶出來的肉,貝莉兒已經(jīng)蹲在哈亞德身邊往他身上狂潑水。龍忙跟者潑——往貝莉兒身上潑,亞空間里直接取出神奇溪往她肚子上按。血和水在衣服上直接暈染開地滴下來,貝莉兒趕緊招呼:“瑪多你給哈亞德也潑一點?!?br/>
傭兵躺在地上翻來覆去過了一遍,本來人就水里出來整個濕透,現(xiàn)在更看不出來到底哪里好沒有。哈亞德笑著:“不辱使命……我將她交還給您了?!?br/>
瑪利多諾多爾看他一眼,高傲的巨龍第一次朝人類這樣點了點頭:“謝謝你?!?br/>
他站在貝莉兒身后,看著她解開傭兵的衣服,給他檢查身上下的傷勢,難得的沒有一點醋意。從他身后,這時天邊露出了第一絲輝光——日出了。原來黎明已經(jīng)來了。從日落到日出,原來已經(jīng)過了十余個時。精神緊繃得那么厲害,貝莉兒回想起來都覺得浮光掠影一般的昏暗,跑馬燈一樣過得飛快的死亡遺影。
然后她就呆得久了一點,瑪利多諾多爾立刻把她拉起來,殘酷地破壞了這種感人的大結(jié)局場景。
“他好了,可以了。”龍吃醋地。健健康康的傭兵哈亞德再一次活蹦亂跳地站起來,瑪利多諾多爾傾聽了他的要求把他送回雪溪谷,臨走前哈亞德大約是心照不宣地對他:“追殺姐的人看來是和雄獅公爵有怨?!毕蛩枋隽艘环莻€占星師和獵人們被操縱的大致樣子。
瑪利多諾多爾面無表情,貝莉兒擔(dān)心地在一邊聽著,怕哈亞德弄得不好被殺。但傭兵真的非常經(jīng)驗老道,他只提了一句:“雄獅公爵——或者,那位安特亞·洛萊恩姐,如果還有閑心來追尋自己護衛(wèi)的下落,那我就要好好低調(diào)一段時間了,也請您心?!爆斃嘀Z多爾點了點頭。
哈亞德已猜到戰(zhàn)鼓平原上的雄獅公爵護衛(wèi)出了事的話,公爵之女安特亞·洛萊恩也兇多吉少了。傭兵用這句話明了自己的立場?,斃嘀Z多爾將龍鱗刀丟給了他:“給你?!彼闶浅陝?。哈亞德坦然收下,與貝莉兒告別。
“雖然這句話有點奇怪,不過——”他笑著:“我會珍惜這個夜晚的回憶的。這絕對是我度過最刺激的求偶節(jié)了?!?br/>
“親愛的姐,愿您幸福長久,若有需要,我隨時聽候差遣?!?br/>
他被瑪利多諾多爾利落地丟回了城市里。空氣突然就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個人了,貝莉兒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身后的龍。
大腦還疲憊地很興奮,她也不知道要什么,好像什么都不太對,要哭……也哭不出來。貝莉兒只是覺得很疲憊,很累,一夜沒睡,可是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心臟還在狂跳,大驚大喜的刺激之后不知道為什么有一點麻木。
“瑪多……”她問:“那我們也回去了嗎?”
頭頂上突然壓下的重量,瑪利多諾多爾把她抱在懷里,久久沒有話。他們都試著以平常的態(tài)度彼此對待,貝莉兒笑著:“瑪多,我好累啊,沒能一起過節(jié)對不起,我們回去睡覺吧?”
她想著或許不能再去原來的地方,可能應(yīng)該換家店,或者換個城市,但瑪利多諾多爾:“好?!彼沿惱騼簬У揭蛔?,就著新出的晨曦微光,在峭壁上先稍微地挖出一個平臺,就像過去在落日山脈的那個一樣。然后他就照著那個平臺繼續(xù)向里面挖洞,貝莉兒看了一會兒沒有興趣了,龍也不許她離開,她就坐在龍的腳邊,向外看那些高大的浮藤木。
真的非常巨大,只有在這里,這座山上,才能看清樹木的貌??胺Q直入云端也不為過,雖然它們其實是比這座山矮的。但是這樣的景色非常壯觀,一片巨大的樹木,伸展著自己的枝葉,一片又一片,一層又一層,綠海翻涌,沿著看不見和河流,沿著那條曲線,蜿蜒直至遠方。
然后,咔嚓。
如此輕微的一聲,大地在震動。陽光升高了,第一棵樹木似乎在耀眼的光輪中顫抖。枝葉如風(fēng),席卷向空中,從這一頭到那一頭,綠海在光下涌起波浪,無數(shù)的葉片向著日光飛舞,在風(fēng)中化作塵埃。
瑪利多諾多爾把她抱起來時貝莉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仍在回頭看著,那些巨樹的變化很,但它們在迎著風(fēng)和日光消融,一片片光點浪涌,如有呼吸般搏動,樹的河流仿佛在歌唱,在從最頂上開始,一層層向下。似乎有獸人開始點燃樹木,最近的地方貝莉兒能看見火?;鹧娓Z了上去,光點被更加蒸騰著,熱氣席卷在樹梢向遠方吹去,仿佛無數(shù)的蝴蝶,匯成彩色的國度。
貝莉兒想起那根在她窗前伸展的綠枝,她問:“為什么要燒樹呢?”
“它們只能活三天?!爆斃嘀Z多爾向她簡單介紹了浮藤木這種東西的特性后:“今天是第四天了,葉子已經(jīng)在化了。他們燒一燒直接拖回家去,可以當(dāng)過冬的糧食?!?br/>
“很漂亮?!必惱騼鹤柚过堃阉нM山洞里去的動作:“我能在這里多看一會兒嗎?”
當(dāng)然可以?,斃嘀Z多爾把她抱到平臺邊緣坐下,他似乎決計不打算放開她了,就讓她這么坐在他腿上看那些樹的消融。即使消融也非常美,綠?;盍诉^來,爆發(fā)最后生命的光彩。貝莉兒看了很久,直到瑪利多諾多爾將一個花環(huán)戴在她的頭上。
她訝異地扶著頭上回頭看他,龍輕輕的貼了貼她的臉?!白蛱煜胨徒o你的……”貝莉兒將花環(huán)取下來,是非常整齊漂亮的金色花朵,花蕊和葉子是銀色的,銀葉繽紛,圍著金絲細(xì)細(xì)地編成一個優(yōu)雅的頭環(huán)。貝莉兒知道瑪利多諾多爾的手工有多爛,以前讓他一起來編花環(huán)玩他也從來不參與,可是這個花環(huán)很漂亮,非常漂亮。
“送給我的?”她寶貝地把花環(huán)抱在胸前,笑瞇瞇地問。
“嗯?!饼埅q豫了很久才:“莉莉……愿意和我一起過求偶節(jié)嗎?”
“好啊。”
貝莉兒終于感覺到累了,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瑪多,先讓我睡一覺,我們再一起過節(jié)吧?!?br/>
然后貝莉兒就睡著了,直到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見頭頂是熟悉的……其實不太熟悉的青綠色的枝葉。
對,那是杜維因來了以后改良的精靈版木屋。天花板上縱橫交錯,整齊的綠枝與綻放的花朵,吊下來的花的燈籠,花苞半開,灑下溫潤的光。這些花真的非常聰明,察覺人躺下來就會自動降低亮度,變成夜燈?!饋恚鼈兪窃趺磁袛嗳讼胨X的呢?現(xiàn)在這植物也真的相當(dāng)智能。
她就這么思考著這個無謂的問題,半夢半醒,呆呆地躺了好久,然后眨動一下眼睛,突然醒過來,從胸腔里深深嘆出一氣。她正睡在自己的藤床里,陷入的是自己熟悉的,那帶點陽光的干草味兒和花香的氣味。
親手蓋起來的木屋,所有的一切盡管被蒙上了一層殼她都還很熟悉,自己編的藤床,里面厚厚壓得微硬的干草和毛毯,還有花了很久收集的羽絨,在商隊那里交換了精靈的綢布而終于能做成枕被。因為往被子里面撒了干花,味道是淡淡的香,很松,沒有旅店那么柔軟和暖和。
她醒過來的時候也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睡得太沉了,身都不想動彈,有那么一瞬間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天亮,或者還沒天黑,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緩慢地扭頭往窗外看的時候,能看見床邊的臺子上端正地放著那頂花環(huán),還有將它照耀得熠熠生輝的,木欄那里投進來的一點,溫暖而柔軟的光線。
然后那種酸痛涌上來,充斥四肢百骸,呻、吟的麻癢,身體好像被石頭壓著,難得的是一直無夢?!袄蚶蛐蚜藛??”身上趴著的那個重量已經(jīng)輕聲的喚她好幾下,埋在脖子里那個有節(jié)奏的呼吸和微涼的肌膚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一地銀發(fā)如水地壓過來,蓋在貝莉兒臉上。
美麗到讓人窒息的臉湊到了她的面前來。銀眸眨了眨,是豎狀的瞳孔,微微一縮,貝莉兒伸手摸著他的臉,龍歪了歪頭地讓她摸。來奇怪,為什么看久了會覺得這么可愛。就算銀龍瑪利多諾多爾長得再侵略性的美艷面孔,那頭華美的長發(fā)和比珠光寶氣更璀璨的容顏,高挺的鼻子,玉色的肌膚,玫瑰般的唇。
可是貝莉兒怎么看,他都非常非常地可愛。
她慢慢的笑了起來,繼續(xù)把手伸上去,輕輕抱住他?,斃嘀Z多爾原來是趴在她身上的,他是什么時候把木屋拿出來,什么時候把她搬進床里,什么時候趴在她身上,這么固執(zhí)地抱著,看著她睡覺,等待她醒來呢?
龍再一次確認(rèn)的問:“莉莉醒了嗎?睡得好嗎?”
“醒了?!彼暤模骸八煤芎谩!?br/>
“天要黑了,”瑪利多諾多爾:“我等了你好久?!?br/>
他的聲音里,不是沒有帶著一點點,撒嬌的委屈?,斃嘀Z多爾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明明是這樣短暫的時間,于巨龍千萬年的生命,不過滄海一粟??墒腔蛟S是因為和花兒在一起,所有的時光都如此短暫,而又如此漫長,讓他抓不住也控制不了的等待。唯一能夠肯定的是,等待也很幸福。他又低下頭去,輕輕地蹭她的臉。
“不過也沒關(guān)系,等多久都可以?!彼J(rèn)真地:“我知道人類要睡覺,莉莉想要睡多久都可以,我會一直等。”
這是一頭傻龍。貝莉兒笑了起來,她側(cè)頭親親他的唇,他們的距離那么近,她一點都不費力就可以碰觸到他的吻。龍愣了愣,也跟著回吻。
他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互相交換親吻,好像已經(jīng)彼此親吻過一輩子。“對不起呀,瑪多?!必惱騼?。
她含著淚,摟著龍的脖子,輕輕地吻他。龍也跟著回吻,一下交換一下,一下跟著一下。他們兩個都是大傻瓜,好像游戲一樣的親吻,彼此嘴唇之間的相觸。
這是一頭傻龍,貝莉兒想,人類朝他招招手,他就立刻撲上來,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懂,可是什么都不重要。
她含著淚笑。
“對不起呀,讓你等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