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小貝難得的強硬,倒是讓院長軟了下來,給姚芳菲擠了一個宿舍出來。
姚芳菲一來,就感覺到了尷尬。
院方很配合,喬小貝也又問必答,可總有一種:你快點問,我快點說,完成任務(wù)咱們好散伙的味道?
如果喬小貝知道姚芳菲心里的想法,一定會告訴她--沒錯!我就是這么想的。
不過,姚芳菲也很崩潰就是了。
看看采訪稿:
姚:你好!我是軍報記者姚芳菲。很高興采訪到你!
喬:你好!我是喬小貝!很高興接受你的采訪!
姚:喬小姐為什么選擇做一名軍醫(yī)呢?
喬:從小身體不好,正好叔叔是醫(yī)生,耳濡目染下,就學(xué)上了。
(姚芳菲默默垂淚,這種答案,怎么出現(xiàn)在軍報上?)
姚:什么原因促使你選擇軍醫(yī)大呢!
喬:離家近!
(這是什么原因?。∷ぃ。?br/>
姚芳菲深吸一口氣,平息心中的郁悶,組織了一下語言,重新開口。
姚:喬小姐這么多研究成果,最滿意哪一個呢?
喬:下一個!
姚:(咬牙切齒)喬小姐真幽默。那你認(rèn)為研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喬:團隊協(xié)作和持之以恒!
(持之以恒就持之以恒嘛!為什么要加上團隊協(xié)作?這怎么凸顯你的光輝形象啊?。?br/>
姚:喬小貝真謙虛!
喬:并不是謙虛,團隊里面的每一個人在我們的研究過程中都發(fā)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
這姑娘這么誠實,怎么聊天??!
姚芳菲也很郁悶,好不好!
采訪到一半,姚芳菲就舉雙手投降,宣布采訪結(jié)束,改天重來。
姚芳菲坐在野戰(zhàn)醫(yī)院的一個角落,無奈極了。
喬小貝就是有這種魔力,讓你恨不起來。
姚芳菲知道喬小貝不是故意針對她,也句句都是實話,可……
這種時候,瞎說什么大實話??!
摔!
姚芳菲剛剛坐下,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多了一個人。
姚芳菲扭頭看去,有很快的轉(zhuǎn)過頭來。
“我是不是特別不受歡迎!”
王超笑了笑,“你好像問了一個傻問題!”
姚芳菲就笑了,“是??!今天的問題好像都有失水準(zhǔn)!”
王超笑道,“怎么?采訪不順利?”
姚芳菲瞥了一眼王超,“你好像也問了一個傻問題!”
王超抱著自己的頭躺下,悠悠的說道,“你想聽我說說我眼里的喬小貝嗎?”
姚芳菲斜眼看了看王超,“你說說看!”
王超看著白色的墻,緩緩的說起來他和她的故事。
“我有一個大我八歲的姐姐。我爸死的早,我七歲那年就沒了,我媽是醫(yī)院的婦產(chǎn)科主任,忙得昏天黑地的,是我姐姐一手把我?guī)Т蟮摹?br/>
很快,我姐姐到了要結(jié)婚的年紀(jì)了。她和一個男孩子走到了一起。
我媽不同意,強迫我姐分了手,嫁給了醫(yī)院書記的兒子?!?br/>
說了半天,一句和喬小貝有關(guān)的話都沒有,姚芳菲本來想打斷的,可看了看王超的表情,忍住了。
學(xué)著王超的樣子,躺了下來,靜靜地聽了起來。
王超的聲音有些清冽,聽起來如同淙淙的山泉,當(dāng)做解悶的故事聽聽,哪怕與喬小貝無關(guān),也還不錯。
姚芳菲的安靜讓王超很滿意,空曠的空間里面,又響起了王超的聲音。
“那個男人無論身高,長相,還是學(xué)歷,都比不上我姐姐以前的男朋友,我便認(rèn)定了我媽是貪戀富貴才拿我姐去換……”
姚芳菲冷冷一笑,也不發(fā)言,清官難斷家務(wù)事,說什么都不對,還不如不說。
王超也不在意姚芳菲有沒有反應(yīng),繼續(xù)說道,“我姐嫁過去好幾年,一直沒有孩子。原本挺滿意這樁婚事的親家公和親家母,每次看到姐姐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幾次,我都看到我姐背著所有人偷偷摸摸的哭鼻子。這念頭,就更深了。”
姚芳菲聽著,漸漸有些入了迷!
“那天,我姐又在我們家旁邊的樹洞里面偷哭,我聽著不得勁兒,就去找我媽的茬!其實,那些年,每次不順心,我都會去醫(yī)院鬧一番。只是,這一次,改變了我的一生?!?br/>
姚芳菲挑了挑眉。
因為一個女人改變一生?這一生,也太……
王超可不在乎姚芳菲的神情,他只是有傾訴的,而姚芳菲只是一個傾聽者,他不在乎姚芳菲怎么想。
王超喃喃的說道,“那年,她剛剛考上大學(xué),被她叔父帶到醫(yī)院來,本來是想跟著我媽學(xué)習(xí)婦產(chǎn)科知識的??粗荒樑d致勃勃的看著我媽,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種沒有用的東西學(xué)來干嘛!連自己親閨女都救不了,誤人子弟做什么?我一心想要攪黃了!”
總算聽到了喬小貝三個字,姚芳菲突然來了精神,兩眼炯炯有神的看著王超,一動也不動。
“那個時候,她還小,很會以小賣小,嘴皮子也利索,巴拉巴拉的一大堆大帽子扣了過來,我就那么被她繞暈了!
在她嘴里,婦產(chǎn)科醫(yī)生能分享新生命到來的喜悅,挽救那些難產(chǎn)的孕婦,拯救無辜的生命,值得尊敬。
而我則是不能體諒母親不能救自己最愛的人那種痛苦,還自詡為正義之士的人指指點點,在別人傷口上撒鹽的壞蛋。
話趕話的,我脫口而出,說了那么一句就憑我是她兒子!
這話一出,本來毫無反應(yīng),習(xí)慣了我折騰的楊白石女士,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了。我就知道我這句話深深地傷了她的心。
說實話,那個時候,我心里是痛快的。
可喬小貝振振有詞的說,“既然你是她的兒子,她不能解決掉的,你就有義務(wù)解決掉。因為她賦予了你生命,同時她的榮耀與罪孽你也都一并繼承了。你本事,這種小事自己解決,只會說風(fēng)涼話,算什么本事?!?br/>
她的話現(xiàn)在想想,全無道理可言,偏偏那個時候我被怔住了,居然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姚芳菲笑了笑,接話道,“那年她多大?”
王超想了想,“大概十五六歲吧!”
姚芳菲睜大了眼睛,“十五六歲就讀大學(xué)了?”
王超扭頭看了一眼姚芳菲,“世界上就有這種天才,例如她,例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