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殿地底密室里,若不是還有如雪陪溫嫻說話,溫嫻恐怕得精神失常,長時間待在光線不好的密閉空間里,溫嫻看起來精神萎靡。
密室墻壁上一扇特別高的窗子,室內(nèi)點著燭燈,放置著一張床,還有些換洗衣物,以及日常用品,看來是顧澤要她在這里長久地住下去了。
顧漣近日倒是常往太子府跑,說是照顧生病的嫂嫂,可府上誰人不知她本就和這個嫂嫂不對付。
溫嫻坐在椅子上,腹中傳來一陣疼痛,自她在這里吃不好睡不好以后,腹中的孩子越來越不安分,溫嫻時不時就是一陣疼。
她用手捂住有些凸起的小腹,臉上直冒冷汗。
小窗那里傳來動靜,定是顧漣過來送飯,看來顧澤還不想讓她死,不然也不至于把她幽禁在這里,溫嫻跑過去,對墻外人說道:“你讓顧澤過來見我!顧漣,你別走!”
顧漣放下飯菜,正要往外走,聽了這話停下往外走的步伐,雖說這話已經(jīng)聽溫嫻說了很多次,顧澤也告誡她不要和溫嫻言深,但她也實在忍不住了想說幾句,看到溫嫻吃癟,她高興的心情需要炫耀出來,她忍不住說道:“太子哥哥政務(wù)繁忙,沒空見你,你不用喊了。”
顧漣說得也沒錯,皇帝陛下的病遲遲不見好轉(zhuǎn),身體狀況不容樂觀,太子不僅要忙于監(jiān)國,更是要照顧陛下,此時關(guān)乎權(quán)力的更迭,不止朝中勢力暗流涌動,江湖上也是風(fēng)雨欲來。
“你讓顧澤來見我,你就替我傳句話,問他,難道他要這么關(guān)我一輩子嗎?”溫嫻說道,她懷了顧澤的孩子,一直這么下去是不行的,其實她明明可以用孩子來換取籌碼,可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這么做。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溫嫻知道此時已經(jīng)是晚上,不知顧漣有沒有把話帶到,顧澤會不會來?
聽到墻外的腳步聲,溫嫻忙走到小格邊,透過小格外面看去,墻那邊正是她的夫君顧澤。
“你終于肯過來了?!闭娴囊姷筋櫇傻臅r候,溫嫻的內(nèi)心反而平靜起來,被關(guān)著的這些天里,她也想通了,顧澤就是個惡魔,毫無人性,如果他是這樣的人,她又為何要喜歡他呢?既然不喜歡他,為何要為了他傷心?
如雪說的對,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逃出去。
有時候,上頭和下頭就是轉(zhuǎn)瞬之間。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會把孩子生下來養(yǎng)大,顧澤有錯,但孩子是無辜的,至于孩子的父親,孩子也不需要這樣毫無人性的父親,即便她為了顧澤付出的青春和年華,現(xiàn)在回頭也不算晚,她要好好活著,就算是為了孩子,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嫻兒,本殿也是迫不得已,你可想通了?”顧澤說道,眉眼依舊帶笑。
“……你先放我出去,在這里住著,我不舒服,難道你想關(guān)我一輩子,倘若你想如此,不如直接殺了我,或者,或者把我做成玩偶!”溫嫻說道,她只能盡力爭取出去的機會,若騙顧澤說自己想通了,恐怕顧澤也不相信。
“嫻兒,你要答應(yīng)本殿,出來以后不許再鬧,你住在這里,本殿也很心疼?!鳖櫇烧f著這些如今溫嫻聽起來覺得十分偽善的話語。
“你真的肯讓我出去?”溫嫻有些不相信,竟這么容易就放過她,只要她能從這個地牢般的地方出去,她就能想別的辦法徹底擺脫顧澤,越是這樣,她越要鎮(zhèn)定一點。
溫嫻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放心,這個地方我再也不想呆了?!?br/>
能答應(yīng)得這么輕松,這是溫嫻沒有想到的。
顧澤接著說道:“你與柳起的表侄女柳仙還算熟識吧?你病了這么多日,明日柳仙要來看你?!?br/>
熟識?溫嫻自問和柳仙并不算多熟,在尚香會見過,后來便是及笄禮和婚禮上,統(tǒng)共不過三次。
不知什么原因,讓顧澤如此忌諱柳仙,就因柳仙要來府上看溫嫻,便把她放了出去,所以她即便和柳仙不算熟識,她此時也只能說熟識。
“我與柳仙是閨中密友?!睖貗勾鸬馈?br/>
“你的貼身宮女合歡會來侍奉,本殿將小甲借給你用一天,明日他也一同侍奉你?!鳖櫇衫^續(xù)道。
溫嫻聽了,果然沒那么簡單,說得好聽叫侍奉,說得難聽就是監(jiān)視,但只要能從這里出去,她就有其他辦法。
“你把她們怎么樣了?”溫嫻問道,合歡和秋草是她從永南侯府帶來的侍女,和其他宮女是不一樣的。
“她們好好的,只要你聽話?!鳖櫇删従彽馈?br/>
過了一會,便有人來給溫嫻開了門,合歡走了進來,一看到溫嫻便哭起來:“娘娘,嗚嗚嗚……”
即便是合歡這樣不會輕易哭的人,受了這些難也忍不住哭起來,尤其是看到溫嫻一個孕婦被關(guān)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更是心疼地落淚。
合歡攙扶著溫嫻出去,一路上她們二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她們身后跟著兩個臉生的宮女,是顧澤安排的人。
出了密室,朝陽殿內(nèi)的光也十分刺眼,溫嫻用手擋了擋光,身后侍女呈上來一條紗巾,合歡用紗巾蒙在溫嫻的眼睛上,這才帶著溫嫻回了同心殿。
回到同心殿,這里的宮女看著都臉生,殿外還有侍衛(wèi)看守著。
合歡趕忙侍候溫嫻洗漱一番,她不能出去,便吩咐門外的宮女把水打好過來。
只見溫嫻坐在梳妝臺前,單手捂住小腹,另一只手扶著梳妝臺,臉色大白,表情痛苦。
“娘娘,你這是怎么了?”合歡關(guān)切道,“難道是小殿下?”
溫嫻趕忙抬起頭,朝著合歡輕聲道:“噓,別說?!?br/>
“娘娘,這事,太子殿下可曾知道了?”合歡問道,她本以為太子已經(jīng)知道溫嫻有孕的事,她也沒說過,如今看來太子殿下并不知情。
“這事,不用告訴他,本宮自有打算。”溫嫻這會好了點,她輕聲解釋道,這個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但是既然來了,她便會把孩子生下來,養(yǎng)大成人,至于孩子的父親,這個孩子不需要父親。
“娘娘……”合歡本想勸說一番,要是太子殿下知道了娘娘懷了小殿下,說不定就能和娘娘重歸于好。
合歡并不知道顧澤和溫嫻關(guān)系破裂的真正原因。
“不必多言?!睖貗狗愿赖?,“秋草呢?”
“回娘娘,秋草還被關(guān)著,娘娘,到底是怎么了?太子殿下為何?為何?”合歡問道。
“說來話長?!睖貗剐牟辉谘傻?,秋草成了牽制她的籌碼,如果明天她的表現(xiàn)不能讓顧澤滿意,秋草定是活不成了。
“你先與本宮梳洗,本宮也餓了,你就做一道五香芋雞來?!睖貗狗愿赖?,她需要補充體力。
翌日一早,小甲便來了。
“娘娘,小甲恭聽娘娘吩咐。”小甲恭敬道。
一聽這話,溫嫻就來氣,嗆道:“既然是恭聽,那你跪著服侍吧?!?br/>
小甲恭敬地跪在一邊,他是下人,即便溫嫻此時地位大不如前,溫嫻的話,他還是要聽的,這與他今日要做的事并不沖突。
溫嫻今日穿的紋繡蝶花素藍長裙,戴一支鳳舞金釵,臉上擦了脂粉,氣色看著也與正常無異,雖然因為懷孕有些浮腫,但除非貼身之人,否則難以看出。
今日柳仙過來,便是唯一的機會,同心殿被守得如鐵桶一般,想傳遞消息出去很難。
溫嫻與柳仙不算熟識,柳仙卻突然要來看她,這到底是什么意思?許是有人已經(jīng)察覺出她的處境。
她只要給柳仙一些提示。
沒過一會,柳仙便走了進來,一身白色長裙,氣質(zhì)清冷,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柳仙聽柳起說了這事,便很快應(yīng)下來。
一是,柳仙很是欽佩溫嫻的才華,尚香會時,溫嫻的一句話,便讓柳仙的畫更上一層。
二是,這事是柳起找的她,為了多和柳起見些面,她該應(yīng)下。
要是問柳仙,那日沒去城外柳樹下,是否后悔?
后悔是有的,但冷靜下來,卻覺得自己做的也沒錯,倘若她真的去了,現(xiàn)在她和柳起都無法在云都立足,柳起不會是世家大族的公子柳起,她也不會是柳老太太寵愛的旁系族人。
“請?zhí)渝钕掳?!”柳仙激動道,自與溫嫻在大婚上見過一面,時隔兩年,她才又見到溫嫻。
此今一見,溫嫻看著更是金貴無比,容貌絲毫沒什么變化。
“免禮!”溫嫻也說道。
小甲在一邊暗中觀察,溫嫻只得表現(xiàn)得和柳仙十分親近。
“聽說娘娘病重,今日見了,娘娘容顏一如往昔。”柳仙說道。
“柳小姐慣會說些好話?!睖貗拐f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尚香會。”
“那時,多虧了娘娘的提點,柳仙的畫才能得文殊院先生的贊賞?!绷衫^續(xù)道。
“本宮也不過是一句話,畫得如何還是柳小姐的本事。”溫嫻繼續(xù)說道。
柳仙感到有些怪,莫名地溫嫻就提起了那幅畫,難道是有什么用意?
她便抓著這個話頭,繼續(xù)說道:“說起那幅畫來,畫得是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