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鐵心上前兩步，拍著我的肩膀，安慰道：“孩子，你在那受苦了，咱們這就回宋國，以后，爹爹斷不會再讓你受欺負?！?br/>
    我后退一步，避開楊鐵心，淡淡地道：“我長大了，能照顧自己。”不要讓我照顧你就好，這幫人真不合作，我的正事還沒干呢。我揚聲道，“郭靖，你會去刺殺我父王嗎？”

    郭靖猶豫道：“我……我答應(yīng)過大汗，可是，他是你……阿康，你親生父親是楊叔叔，你跟那個趙王沒關(guān)系的。”

    我道：“養(yǎng)育之恩不可忘，如果我去刺殺鐵木真，你能無動于衷嗎？”

    郭靖搖搖頭，“我會阻止你?？墒?，可是，我答應(yīng)過大汗，你并沒有答應(yīng)誰……”

    我脾氣一向不好，越聽越怒：郭靖你就這么想投效外夷嗎？要不是那位郭伯母明理決絕，也許你后來就不是堅守襄陽的大俠而是蒙古冊封的宋王了。我勉強按捺住『性』子道：“如果趙王府防御嚴密，你根本進不去，難道鐵木真還會非要你去送死嗎？”

    郭靖道：“那當然不會了。”

    我道：“這不就結(jié)了？反正你我之間有一場比武，不如現(xiàn)在就比，贏了隨你，要是你輸了，那么你以后都不可以再對我父王不利。鐵木真問起，你就說你武功太差，殺不了我父王。這也不是騙他，父王的侍衛(wèi)中，頗有幾個武功勝過我的，你若是連我都打不過，何必去趙王府送死？”冷笑一聲，接道：“你不必妄想以我義兄的名義混進王府，侯通海認出你是鐵木真的人，侍衛(wèi)們不會相信你的?！?br/>
    這回丘處機贊成了，不用擔心徒弟會因為結(jié)義之情而故意落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江南五怪考慮到經(jīng)丘處機半月的強化訓(xùn)練，從前過于偷懶的楊康肯定武功突飛猛進，現(xiàn)在比試還有點贏的可能，又是楊康自己提出的，不如答應(yīng)。

    我的青釭劍太利，不好意思用，借了丘處機的劍，郭靖也用了劍。像我這樣受了十幾年嚴格的皇家禮儀教育的人，當然一言一行都追求優(yōu)雅，連劍法都是追求身形瀟灑、姿勢飄逸。我只是輕功身法比郭靖好得多，用的那規(guī)規(guī)矩矩的全真劍法實在是造詣不高，甚至，許多細枝末節(jié)都不對頭，好在出招快，沒有一招使完用實，變招迅疾自然，劍勢連綿不絕，如行云流水，把個丘處機看得是直搖頭。郭靖出招跟不上我的速度，慌『亂』之下劍勢已見散『亂』，只見我滿場游走，劍光閃爍，完全壓制了郭靖的招式。一百多招后郭靖已無新招，我揀好了四招，正好有全真劍法可以攻他的破綻，待他使出那些招式，我立即一劍就劃破了他胸口衣服。郭靖看看師父們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咬牙又上，過不幾招，右臂衣服又破，接著小腹，再是背心。

    結(jié)果我刷刷幾劍『逼』退他，自己也退到丘處機身邊：“你有完沒完，衣服都要散架了，再打下去，我可收不住手了。”

    丘處機喜滋滋地拈須微笑：“康兒，你就顧著追求飄逸，放棄了多少好機會啊，這比試倒也無妨，日后你闖『蕩』江湖時要注意，為師會好好指點你?？麓髠b，你們怎么說？”

    五怪神『色』慘然，柯鎮(zhèn)惡一頓拐杖，恨聲道：“靖兒回來。丘道長果然明師出高徒，江南七怪認輸。”

    我趕上前，拉住郭靖又警告了一遍：“大丈夫言出必行，你輸了，不可以再去找我父王，知道嗎？”

    郭靖垂頭喪氣地點頭答應(yīng)。

    我不放心，在他耳邊低聲道：“你發(fā)個誓，這么說……”

    郭靖面有難『色』，我沉聲道：“難道你師父們沒教你‘人無信不立’嗎？你要是不打算背信棄義，誓言決不會實現(xiàn)，發(fā)什么樣的誓不都一樣嗎？有什么為難的？為什么不愿意發(fā)誓？還是你本來就打算背誓？”

    郭靖漲紅了臉，大聲道：“發(fā)誓就發(fā)誓。三皇五帝在上，弟子郭靖對天盟誓，今生我絕對不會傷害完顏洪烈，也不會指使他人傷害完顏洪烈。如違此誓，則愛我的人都會命途多舛，生不如死；我愛的人都會身敗名裂，世所不容；這些人就是死了，尸骨也不得安穩(wěn)，魂魄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趙宋也會在五十年里亡國滅族，百年內(nèi)漢人都將豬狗不如。天地鬼神共鑒之?！保ú槐葴缃^老尼要周芷若發(fā)的毒誓差吧？）

    不是我咒的，歷史本來的進程就是如此，如果我不能改變它的話。

    江南五怪和楊丘馬王見我如此維護趙王、『逼』迫郭靖，臉『色』都陰沉下來。

    楊鐵心搶先上前怒喝道：“康兒，你怎么能這么讓靖兒立誓？”

    我先盯著郭靖的眼睛緩緩道：“郭靖，記住你這個誓言，你，或者和你有關(guān)的人，傷我父王一根毫『毛』，你的誓言都會應(yīng)驗?！焙芎唵蔚?，只要我撒手不管，你郭靖運氣再好也只是自己怎么都死不掉，你還能扭轉(zhuǎn)乾坤不成？

    叮囑完郭靖，我這才轉(zhuǎn)身對著楊鐵心，奇怪地道：“沒什么啊。殷之法，棄灰于公道者斷其手。子貢曰……”

    楊鐵心沒聽懂，也不想弄懂，先就手一巴掌，渾身顫抖，指著我罵道：“什么殷之發(fā)、子共，跟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了？你如此對靖兒，還東拉西扯地狡辯！”

    我捂著臉盯著楊鐵心，眼里開始滿是憤怒委屈，而后轉(zhuǎn)為傷心失望，最后是平靜冷漠：我不要像父王那般下場，我不會以德報怨，我會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丘處機嘆道：“楊兄，你『性』子太急了?！俄n非子?內(nèi)儲說上》有云：‘殷之法，棄灰于公道者斷其手。子貢曰：‘棄灰之罪輕，斷手之罰重，古人何太毅也？’曰：‘無棄灰，所易也；斷手，所惡也。行所易，不關(guān)所惡，古人以為易，故行之?！@段話是說，商朝有條法律，對在道路上倒垃圾的人，會砍了他們的手。子貢是孔圣人的弟子，他問孔子，倒垃圾這么小的事情，古人干嘛那么較真，處于斷手重罰。孔子回答說，不『亂』倒垃圾，是誰都能輕易做到的，斷手，人人恐懼。做輕而易舉的事，也就絕不會發(fā)生讓人恐懼的事，古人覺得這很容易做到，就這么立法了?？祪菏窍胝f只要靖兒不違背誓言，誓言就不會實現(xiàn)，那么靖兒發(fā)什么誓都無所謂。”

    秦法刑棄灰者，正是后世儒生攻擊秦法嚴苛最常用的例子。這條明明是商朝之法，又不是商鞅創(chuàng)的，還得到儒家祖宗孔丘的贊同，商君之法，“棄灰于道黥”，臉上刺字已經(jīng)比砍手輕多了，這條后來還是成了法家的罪名。唉，眾口爍金，積毀銷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