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狗表示很難過，他不想滾。

    于是……

    鹿丞在床上滾了一圈又滾回來，爬起來看向葉林溪，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意：“九兒，你看這樣成嗎？”

    “噗嗤……”葉林溪笑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狗狗，你一定要這樣嗎？”

    “你看我滾都滾了，按照你的吩咐滾了一圈兒，你不要生氣了啊。”鹿丞半抱著葉林溪：“我和小小丞都給你道歉好不好？”

    葉林溪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好了好了，你別鬧！”

    “不生氣了？”

    “不氣了。”

    聽到葉林溪這么說，鹿丞可高興了。

    他喜歡看到葉林溪心軟的樣子，尤其是那種對他無可奈何，眼里都是他。

    鹿丞閉上眼睛，懷里抱著的人是他最喜歡的人。

    葉林溪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肚子上是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她動靜不敢太大，擔(dān)心驚擾了鹿丞。

    “九兒，我們今天去看電影吧。”鹿丞撐起身子，眼眸里帶著星光，像墜入耿耿星河的星星：“我們都沒有一起看過電影，我想和你一起去?！?br/>
    “你想的話可以啊?！?br/>
    “嗯，現(xiàn)在就去。”

    “現(xiàn)在？”葉林溪翻個身，不想起床：“太早了吧，我們等一會兒，不急。”

    鹿丞想了想，現(xiàn)在的葉林溪確實不適合運動，還是躺一會兒吧！

    于是，鹿丞抱著葉林溪躺在床上。他不怎么動，只是盯著葉林溪看。用幽怨的眼神訴說著現(xiàn)在立刻馬上，非常非常想去電影院。

    葉林溪被看的不自在，只得坐起來。

    就算她再想休息也扛不住鹿丞的眼神，都快委屈死了，全部都是滿滿的期待。

    “你……”

    “醒了？看電影嗎？”

    “你就那么想看電影？”

    “想?！?br/>
    葉林溪點頭，無奈地從床上起來：“那就去吧。”

    鹿丞活了快三十年，經(jīng)歷別人沒有經(jīng)歷過的生活，卻過不了普通人輕而易舉能過的生活。

    他沒去過游樂園，沒去過海洋館，也沒去看過電影。

    所有的生活都在暗無天日當(dāng)中度過，唯一的娛樂活動大概只有躺下來休息。

    鹿丞從來沒有在電影院看過電影，很多次停在那里看到那么多人就一陣恍惚。后來暗示自己看電影是一個很無聊的活動，之后就更不想去。

    但跟葉林溪一起看一定很開心吧，做什么都會很開心。

    葉林溪剛慢悠悠穿好衣服，鹿丞已經(jīng)在玄關(guān)處等著她。就像狗狗等著主人出去遛彎兒一樣，眼眸里都是亮亮的星光。

    “你……走吧！”

    “九兒，你想看什么？我們看恐怖片吧。”鹿丞跟在葉林溪后面：“我都查好了，看完電影我們?nèi)コ燥垺！?br/>
    葉林溪脖子一縮，皺眉：“為什么要看恐怖片？”

    鹿丞才不會說呢，他自己在網(wǎng)上看了。絕大部分人都說約會就要看恐怖片，尤其是女孩子鉆進男孩子懷里的一瞬間，超級棒。

    正好葉林溪怕鬼，恐怖片再好不過。

    而且這個恐怖片屬于喪尸一類，葉林溪最怕喪尸。

    鹿丞理所當(dāng)然道：“我喜歡。”

    “不要不要，我們換別的，科幻片怎么樣？男孩子都喜歡看科幻片，或者美國大片都行?！?br/>
    “不，恐怖片。”

    “你知道，我怕鬼?！比~林溪一直往后面縮：“你為難我……你舍得為難我？”

    這下，鹿丞也很為難啊。

    一邊抵不住葉林溪撒嬌式的語氣，一邊又想在看恐怖片的時候抱著葉林溪軟軟的身體。主要是葉林溪也會主動鉆進他懷里，這是多棒的一個電影啊！

    所以還是恐怖片好，其他片子都沒有這個效果。

    “我知道啊，如果你害怕可以鉆進我懷里，剛剛好?！甭关堥_雙手：“過來，我保護你。”

    “你就是為了這個吧？”

    “嗯?！?br/>
    鹿丞說的很坦然，用力點頭。

    他就是為了這個啊，否則他看什么電影都可以。他不信鬼神，不信風(fēng)水，就是讓他在鬼屋里睡覺他也會席地而睡到自然醒。

    “我們中和一下，我們定個情侶座，看科幻片好不好？”

    “嗯……”鹿丞想了想，有些為難，也有些心軟：“挨得近嗎？”

    “近。”

    “那好！”

    葉林溪內(nèi)心嘆氣，她好想敲開鹿丞的腦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構(gòu)造。又氣又想笑，大概就是現(xiàn)在她內(nèi)心的獨白。

    買了情侶座鹿丞老實了，也不吵著一定要看恐怖片。

    看電影的過程葉林溪沒吃幾顆爆米花，全程在鹿丞懷里躺著。鹿丞不讓她動，動一下就說：要不還是去看恐怖片吧。

    氣得葉林溪特別想把爆米花扣在鹿丞腦袋上，打死他算了！

    哎……

    一場電影看完，葉林溪腰酸背痛。

    “怎么樣？這個電影好看嗎？”葉林溪伸個懶腰，鹿丞敢說不好看她就敢打人。

    鹿丞聳了聳肩膀，一臉無辜：“不知道，光看你了，你好看?！?br/>
    “那你買什么票？不是……你為什么想要來看電影呢？之前也沒聽你吵著想要看電影啊?！?br/>
    “不知道，約會都要演電影。”

    葉林溪一臉懵，到底誰跟鹿丞荼毒這些的：“你從哪里這么以為？我沒說過哦！”

    “網(wǎng)上，百度。”鹿丞打開手機，上面一個貼吧：“你看，上面都這么說，我也只是照做而已。還有說看電影可以把手伸進女朋友的衣服里，我吃虧了，我沒有。”

    “……你被百度荼毒了好吧！”

    “哦……”

    鹿丞有些蔫了，耷拉著腦袋。不知道是因為沒看到對的電影，還是因為沒有做看電影里該做的事情而不開心。

    葉林溪深深認(rèn)為，鹿丞在不開心后者。

    約會明明可以去很多地方，不一定是電影院，也不一定非要選擇恐怖片。

    不行！

    她一定要把鹿丞的這個觀念扳過來，否則日后鹿丞突發(fā)奇想想要約會都跟恐怖這一類東西掛鉤可怎么辦！

    “那我還準(zhǔn)備了情侶套餐?！甭关┯行┪e著手機給葉林溪看照片：“我要取消嗎？”

    “你都準(zhǔn)備了，當(dāng)然不取消?。∽呗?，去嘛！”

    “嗯。”鹿丞用力點頭。

    他們約會的次數(shù)不多，鹿丞雖然笨拙，也只想給葉林溪最好的體驗。

    葉林溪很喜歡鹿丞這個樣子，有些迷茫，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只有這時候葉林溪才能小心翼翼試探鹿丞的情緒，也只有這時候鹿丞才會像個孩子。

    想要得到認(rèn)同，想要聽到表揚，想要得到贊揚，這都是鹿丞。

    網(wǎng)紅打卡的地方不怎么樣，人很多，而且服務(wù)不周到。水和紙巾都是鹿丞出去買的，這里的服務(wù)員根本不顧上他們。

    但和鹿丞在一起的每個瞬間都很美好，葉林溪只記得所有開心。。

    “還不如你做的飯好吃。”鹿丞皺眉，吃掉最后一口土豆：“我再也不信百度了?！?br/>
    “噗嗤……”葉林溪心想，不用他說什么鹿丞終于不相信百度，這是個非常好的開始：“以后我給你做嘛，你想吃什么我都做。”

    “好。”

    吃過飯，從人群涌動的街道走出來。

    當(dāng)周圍的一切全部安靜下來，就連星星月亮也不會說話，鹿丞靜靜地看著葉林溪。

    很久之后，鹿丞才輕輕開口：“九兒，我訂票了。”

    “嗯？”葉林溪隱約察覺到了什么：“你是……你是說……”

    “是，去海南的飛機，在明天?！?br/>
    葉林溪沉默，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好。”

    這一次，去了海南，一切都會結(jié)束。按部就班，過該過的生活。他們總要往前走，從葉沂南離開那天，從去海南的那天。

    關(guān)于葉沂南永遠都是最沉重的話題，有些美好，也只能存在于記憶里面。

    隨著時間有可能忘記，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晚上回去，葉林溪的話都很少。一路都是低著頭，從沉默的開始到沉默的結(jié)束。

    鹿丞一直陪在葉林溪身旁，他什么都不說，給葉林溪足夠的時間。

    他永遠都不會去想代替葉沂南，正如葉沂南沒有辦法陪伴葉林溪一樣。葉沂南會成為葉林溪的一部分，是愧疚也好，是任何感情都罷，都不需要葉林溪在他面前加以掩飾。

    第二天晚上是去海南的飛機，他們什么都沒帶，除了幾件衣服就是葉沂南的骨灰盒。

    自從將葉沂南的骨灰交到葉林溪手里，她都沒有碰過這個東西。

    葉林溪從來不碰這個，她覺得碰了這個葉沂南就真的不在了。所以只是放在那里，有那么一刻會以為葉沂南還在。

    當(dāng)把骨灰盒放在行李箱里，葉林溪怔證地看著骨灰盒。

    “他真的不在了?！比~林溪滿臉淚水：“他陪了我二十年，他不在了。”

    “嗯，以后我會在，你的生活會一直有我。”鹿丞輕輕抱著葉林溪：“乖九，不哭，我們不哭了。”

    “他真的是個很差勁兒的人，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恨他，唯獨我不可以。”

    因為啊……

    葉沂南真的對葉林溪很好很好，好到把心臟給了她。好到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會放到她面前，甚至答應(yīng)她所有無理取鬧的要求。

    海南的晚上，一陣?yán)滹L(fēng)。還沒到秋天，葉林溪只覺得冷。

    是從皮膚深入到骨子里面的寒意，到最后蔓延到心臟。葉林溪只覺得心臟是冷的，就連最簡單的心跳也是機械地跳動。

    她知道，這會是她最后一次來海南，是唯一一次。

    從此以后無論是出于怎樣的目的她都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走吧，我訂了酒店?！甭关е~林溪：“我們先住一晚，明天再去，訂了后天的機票回北|京?！?br/>
    “嗯?！?br/>
    葉林溪點頭，到酒店之前她都不怎么說話，一直沉默不語。

    很多事情都是鹿丞在身邊處理，沒有鹿丞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最簡單的謝謝太過見外，最深沉的感情她只能盡可能回應(yīng)。

    那最真摯的感情讓葉林溪心里一片柔軟……

    鹿丞知道這時候葉林溪的心情不會很好，他也只是陪在葉林溪身邊。

    早上，葉林溪很早就醒了，鹿丞起得更早。

    “你……不會又一晚上沒睡吧？”葉林溪坐起來。

    “睡了，平時起得都早。”鹿丞指著桌子上的東西：“剛買了早餐，吃點吧?！?br/>
    “嗯?！?br/>
    鹿丞從后面抱住葉林溪，下頷抵到她肩膀上。

    葉林溪沒動，靠著鹿丞。

    “乖九，不難過。”鹿丞聲音低沉：“你說的對，哪怕他千不該萬不該，他對不起國家但唯獨對得起你。就在這一點上，我什么也不會說。”

    “鹿丞……”

    “我什么都不說，但不是原諒，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因為他的死而抵消?！?br/>
    “我知道?！比~林溪的點頭：“這就夠了，這……你不恨他，這對我來說就夠了?！?br/>
    早餐沒有吃多少，這時候也沒有人有心思把早餐吃完。

    海南的空氣很好，風(fēng)也溫柔。嬉笑的小孩兒，路上匆匆掠過的行人……

    葉林溪抱著葉沂南的骨灰盒，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葉沂南執(zhí)著來到海南。也許是海南風(fēng)景好，也許只是想隨便找個地方重新開始。

    無論是哪種情況，最后葉沂南選擇的是這里，就在這里結(jié)束吧。

    葉沂南很喜歡大海，所以就葬在大海里吧。

    葬在大海里，可以四處飄散，世界上任何地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這是葉沂南想要的嗎？

    “葉沂南……這次真的走了?！比~林溪喃喃自語，她緩緩打開骨灰盒，眼淚順著眼角落下：“我知道他不會怪我，他舍不得責(zé)怪我，但他真的走了?！?br/>
    “這是他的選擇?！甭关┹p聲道。

    “嗯……他是為了我才這么選擇的，只是為了我?！?br/>
    這些天，葉林溪怎樣都不會忘懷一件事。

    夜里，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能回想起那天。

    當(dāng)槍口抵在葉沂南心口時，當(dāng)葉沂南笑著看著她，那笑容里帶著血時，她的心臟連著身體的每一處神經(jīng)都是疼的。

    葉沂南說：葉九，這里是心臟，我的心臟是要給你的啊。

    葉沂南說：我說過，一起長大，陪伴到老，我不會食言。

    他真的沒有食言，從此以后連著這顆心臟，葉沂南會一直陪伴到她死那天，一直一直陪伴她。

    用這樣的方式，從未食言……

    “鹿丞，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輪回嗎？”葉林溪抬起頭，滿臉淚痕。

    鹿丞頓了一下，很誠實地回答：“不信。”

    “之前我也不信，死了就死了，就是再也不在了。我是一名醫(yī)生，我只相信科學(xué)。”

    葉林溪停了一下，又接著道：“但現(xiàn)在我非常想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輪回。下一輩子我希望葉沂南投胎一個好人家，父母健在，他一定會成為很好很好的人?！?br/>
    “嗯，希望吧。”

    他不會說一定會，因為葉沂南那樣的人只把善良和良心給了葉林溪。

    對于別人，葉沂南是殘忍的。

    他的殘忍導(dǎo)致成千上萬的家庭妻離子散，明明努力活著的人因為他失去原有的家庭，這些都是不可以掩蓋的。

    要是有輪回，葉沂南會下十八層地獄吧……

    遠處依舊有小孩子奔跑，遠處汽車的嗡鳴聲一聲接著一聲，依舊會有悲傷的事情，也會有開心的事情。

    悲傷和開心，在這個世界上是平衡的。

    總有人離開而難過，也會有出生時的開心……

    當(dāng)葉林溪將骨灰撒向海面時，她明白，就連最后能緬懷葉沂南的也只是這時候。

    從此以后，所有感情都會放在心里，留在海南，留在大海。將思念化成一陣風(fēng)，祈禱再度輪回葉沂南能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好人家。

    從海南出發(fā)，路上會遇到很多不一樣的風(fēng)景吧。

    “鹿丞?！比~林溪揉揉眼睛。

    “嗯?！?br/>
    “以后我們一起去很多地方吧，見一見很多美麗的風(fēng)景，就我和你，我們兩個人。”

    “好，我和你。”

    葉林溪閉上眼睛，最后一把骨灰撒向海面，小小的盒子，什么都沒留下來。

    ……

    坐上回北|京的飛機，葉林溪都在睡覺，鹿丞也沒有打擾她。

    他知道，下飛機最后落在京|城的土地上，對葉林溪來說，一切都有個結(jié)束。葉沂南的這個名字只會放在心里，這一輩子，這一生都不會再拿出來。

    飛機平緩的滑翔，葉林溪緩緩睜開眼睛。她沒睡著，她什么都清楚。

    “到了？”葉林溪問。

    “嗯，到了?！?br/>
    “明天我準(zhǔn)備去醫(yī)院報道，我會成為很好的醫(yī)生。”葉林溪笑著，眼神堅定：“鹿丞，我一定會成為最好的醫(yī)生?！?br/>
    “你一定會成為最好的醫(yī)生?！?br/>
    葉林溪揉了揉眼睛，趁著飛機上的人都下去了，她壓住鹿丞在鹿丞的嘴角輕啄一下。

    鹿丞一愣，然后按住葉林溪的腦袋，深沉而又急促的吻。

    他不會開放葉林溪的，他再也不允許葉林溪心里有任何人，一點點的一席之地都不可以。

    在空姐走過來之前，兩個人才分開。

    鹿丞抹掉葉林溪嘴角的水光，眼里的笑意未減。

    “哎呀，煩死了，走了！”

    “嗯，走了！”

    “鹿丞，我喜歡你。”

    “我知道，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