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決裂
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始終都摸不準(zhǔn)她的內(nèi)心,有時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有時又覺得很遙遠(yuǎn)。
霍燦的話很不好聽,但就是這么短短幾句,把他不愿意面對的真相都揭露出來。仿佛一盆涼水從頭頂霍然澆下,從里到外說不出的冷。
所以對他的態(tài)度急轉(zhuǎn)直下?
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
他實在不想這樣去猜測,可是控制不住自己。從她的笑容到漠然,一切都有了一個解釋。他的臉色微微發(fā)白,放下酒杯快步走了出去,步伐越來越快。其間有人遇見他,和他打招呼,他一個都沒有回應(yīng)。
出了酒店,到了外面的廣場,兩旁的路燈照在他的臉上,他恍惚地怔了下,似乎有數(shù)不盡的光團(tuán)迎面撲來,渾身一凜,抬手擋住視線。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紛亂的影子在撲朔閃動,心里也像針扎一樣,一陣一陣地痛。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呼吸都不太順暢,他勉力扶住旁邊的燈柱。
腦海里閃過一幕幕。
她微笑的時候,清水秀霞一般……
她談起家里情況的時候,只是一筆帶過,神色卻略有隱憂……
她看著自己的時候,不愿意說出心里的話,總是言到即止,讓他猜測……
種種種種,他還沒有從探尋中回過神,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連個正經(jīng)的理由都不給,仿佛不愿與他多做糾纏。她的目的達(dá)到了,他就成了負(fù)累,是她避之不及的存在。
都是利用,沒有真心?
他捂住胸口,眉宇糾結(jié)到一起,難以用言語來形容這種窒息的感覺。和以前一樣,凡是他去娶珍惜留住的東西,卻都在漸行漸遠(yuǎn)。難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不能靠得太近?否則,只會摸到一片虛假的鏡像?
沉痛像一層一層的枷鎖,讓他把自己冰封龜縮起來,不愿再去多想,不愿再去多接觸。但是這一次,他真的有付出,很努力地跨出去,但是卻得到這么個結(jié)果。
不甘心,一點也不甘心。
他慢慢捏緊拳頭,平復(fù)了一下心境,等到臉上的神色恢復(fù)正常,才轉(zhuǎn)身回到了酒店。
舞會里還是熱烈,瞿云舟喜靜,等到杜維的相關(guān)宣傳都結(jié)束后,拉著夏瑾去了酒店后面的園子散步。盡管夏瑾還是一臉不樂意,但是言語上,已經(jīng)不再沖撞她什么。瞿云舟心里略略安心,但是想起他和許慧玲之間的矛盾,還是有些憂慮。
“你到底要拉我去哪兒啊?”這么慢的步伐,終于激起了夏瑾的強(qiáng)烈不滿。
瞿云舟道,“就是隨便走走啊。你的心這么急躁,要多出來散散步,對你的身體有好處?!?br/>
“我沒病!”雖然她說得隱晦,夏瑾還是跳腳了,瞿云舟連忙安慰他,“沒病也可以舒緩身心,強(qiáng)身健體?!?br/>
夏瑾還是不開心,不想理她,一個勁兒鬧別扭。瞿云舟也無可奈何,怪不得許慧玲和他溝通不來。她自己就是個那樣的性子,兒子也這樣,兩人湊一起,要是能談出什么才是有鬼。
“你笑什么?”夏瑾回頭看見她嘴角微彎,又是老大一陣不痛快。
“沒什么?!彪y道告訴他,她在笑他們母子的臭脾氣?這種話不能亂說,說出來他更要炸毛。
走著走著,前面多了幾個花壇,沿著路邊的銀杏樹呈包圍圈排列著,地上鋪著鵝卵石。瞿云舟硌了腳,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去,是枚光滑的鵝卵碎石。彎腰撿起來,捏在手里掂了掂,拉過夏瑾的手?jǐn)傞_,把石子擱到了他的手心。涼涼的感覺,他很不喜歡,就要收手,卻被她合攏了掌心,“你已經(jīng)靜下心來,這石頭就送給你吧?!?br/>
“你有病啊?”
“你要這么認(rèn)為,我也沒有辦法?!?br/>
“你!”夏瑾捏緊了這枚石頭,忍著不往她臉上砸去,鬼使神差的,他沒有扔掉這枚石頭,而是握得更緊了。
瞿云舟笑容愉悅,輕輕搖著頭。他難得有這么恭順的時候,雖然還是那個刺頭,但是在她的努力下,脾氣已經(jīng)好了很多。想必和許慧玲緩和關(guān)系,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夜深了,她拉著他往回走去。繞過拐角的時候,步伐生生地停下來。茂密的林木下有個人影遠(yuǎn)遠(yuǎn)佇立,仿佛已經(jīng)等了很久,衣襟上都沾了點夜露的氣息。
瞿云舟下意識地放開夏瑾,背脊有些僵硬。夏瑾轉(zhuǎn)過頭,奇怪地看著她,又抬頭在薛長風(fēng)身上打量了會兒,皺著眉,對她問道,“認(rèn)識?”
“……你先回去吧。”她敏銳地感覺到,他看著她的目光,又有了變化。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非常不安,不想讓夏瑾繼續(xù)呆在這兒。夏瑾雖然疑惑,但是在外人面前,識趣地沒有多問就離開了。
夜風(fēng)吹起她的衣角,更加涼入心扉。
薛長風(fēng)慢慢走到了她面前,低頭俯視著她夜色下略微蒼白的面頰,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瞿云舟,我問你一個問題?!?br/>
她被嚇了一跳,嘴唇顫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他從來沒有這么對她說過話?哪怕是第一次見面,神色冷清,也是淡漠有禮的。對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能伸手幫助——她一直覺得薛長風(fēng)是個外冷內(nèi)熱的人。這么失禮的行為,還是第一次遇見。和平時迥然不同,讓她心里說不出地茫然,還帶著一點恐懼。
其實那天回去后,她就后悔了,只是事情都那樣了,也無法改變什么。但是,她一直都很內(nèi)疚。
雖然重活一世,她有時處理事情還不是很成熟。搞砸了事情,還因為種種心里問題而不想去補(bǔ)救什么……
也許是心虛,她沒有開口,也沒有推開他,極力想躲開他的視線。
但是他沒有給她任何機(jī)會,目光深沉地流淌在她臉上,沒有很憤怒。但是這種帶著質(zhì)問的感覺,比憤怒更加可怕。她已經(jīng)隱隱猜到幾分,心里愈加說不出地心慌。就算兩人沒有什么超越友誼的關(guān)系,她也不想在他心里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打定主意,她轉(zhuǎn)身就要逃離,卻被他拉住,扯回來在身邊,態(tài)度格外強(qiáng)硬,“在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之前,哪兒也不要去。”
“……你問吧?!?br/>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反而滯了一下,之前那種氣勢也弱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真心對過我?”
當(dāng)然不是!
但是這句話,怎么能夠開口。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撇清關(guān)系,又何必給他幻想,增加彼此的羈絆?幾乎是下一秒,她就說道,“對。”
仿佛一道雷電擊中了心臟,他猝然放開她,退到身后的樹干上。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直直地望著她,“那么……那天你約我出來,也只是為了……達(dá)到你的目的嗎?”
瞿云舟渾身都僵硬起來,微微低下頭。
她以為他只是想知道感情的事情,原來這件事,他也知道了?她心里泛著苦澀,不知道要怎么解釋。
“云舟,你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嗎?很久以前,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了,還要做這樣的事情?我記得我有問過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助,可是你沒有開口,卻選擇用這樣的方法。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這么認(rèn)為——你想利用我達(dá)到你的目的,又不想和我扯上一丁點關(guān)系?!闭f出這個結(jié)果,他的心沉到深淵里。
瞿云舟說不出什么話來反駁,她甚至都覺得,自己有這個嫌疑。
“真的是這樣嗎?”他逼近一步,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哪怕知道我很討厭這樣,你也這樣做了?你一點也不在乎我對你的看法?”
他看著她,忽然又害怕她的回答。她那天明明那么真誠地笑,怎么可能都是偽裝?
“……我……”看著他充滿希冀的面頰,她咬了咬牙,“對不起。”
他終于失去了力氣,手從她肩上緩緩滑下,后退了幾步和她拉開距離,“不要說對不起,我討厭這三個字。瞿云舟,你太過分了?!?br/>
她所有的話都憋到了心里,頭快要低到地上去。
其實這一天早晚有一天都會來臨,但是等到她真的遇到,心里還是沒有辦法平靜。她沒有再敢抬頭去看他,只記得他最后丟下一句,“瞿云舟,別讓我再看見你?!?br/>
幾天后,瞿云舟和尹莫凡回到了A市。才短短幾個月時間,卻恍如隔世一般。趙宅還是和以前一樣,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洶涌的暗流。
回到這里的第一天,趙正衍就找了她。吃過晚飯后,她直接去了他的辦公室。室內(nèi)的陳設(shè)沒有一點變化,還是一貫的風(fēng)格,趙正衍坐在辦公桌后面,批完一份文件后,才抬頭來看她,微微笑著,“云舟,這次外出實習(xí),感覺怎么樣。”
她一直在高度警戒中,忙露出微微的不耐,“……還可以,就是……就是有些枯燥。趙叔叔,我真的不適合做這些?!?br/>
“不要妄自菲薄,你這次做的挺不錯的,雖然沒有為公司爭取到很多的有利條件,但是,第一次洽談能做到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這里還有一個項目,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興趣?”他從幾份文件中抽出一份,慢慢推到她面前,抬頭凝注她的神色,循循善誘道,“你將來是要接任YF的,總不能一直休閑玩樂吧?”
瞿云舟的手有些發(fā)癢,想伸手去接那份文件,但是她忍住了,說道,“這是以后的事情,我……我再想想吧?!?br/>
趙正衍把許慧玲在電話中的報告回憶了一遍,心里的戒心放下了一點,對她笑道,“你總要長大的,還是先適應(yīng)一下這些商業(yè)上的事情吧?!?br/>
話雖如此,他沒有把這個重要的項目給瞿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