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云看向巫玄彬，巫玄彬苦笑一聲，把他拉到了一旁低聲道：“王博潛心修行，不知家中境況。數(shù)月前，伯父意外逝世，他才知家中經(jīng)營出現(xiàn)了困難，買飛劍的錢都是向幫會借的。他急于煉制劍胎，就是想賣了還債。此次參與剿匪，也是想用功勞在道院兌換朱雀玄鐵?！?br/>
    “不還會怎么樣？或者說，他回不去會怎么樣？”謝青云道。

    巫玄彬嘆氣道：“他家中還有個小妹，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如果他不還，會被幫會的人抓走……會有什么境遇，想必你也清楚，女人總是要吃虧的?！?br/>
    “我知道了?！?br/>
    謝青云轉(zhuǎn)頭走向王博，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向著乾乙心平氣和地作揖，“乾道友，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br/>
    乾乙淡淡看著他：“等死還能省點力氣，掙扎到最后仍是死路一條，何必呢？”

    謝青云道：“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希望能死個明白?！?br/>
    眾人皆點頭。

    乾乙在眾人臉上來回掃視，終于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魔道術(shù)式·蜃魘假面。”

    “魔道術(shù)式？”巫玄彬驚得跌坐下去，一臉慘白地看著他，雙唇翕動著，“怎，怎么可能？”

    “哼?！鼻覍Υ速|(zhì)疑不屑一顧。

    “什么是魔道術(shù)式？”謝青云道。

    巫玄彬的嗓音顫抖著：“我曾經(jīng)在一本書上看過，在我們所無法接觸到的三十六重天之外，存在著屹立于億萬劫魔頂點的魔道祖師，所有的魔道術(shù)式，便是由他們所創(chuàng)造?！?br/>
    “域外劫魔？”一個煉氣士瞳孔一縮，“永晝不倒，劫魔如何降臨？”

    謝青云記得此人叫何少鴻，靈息第六層。

    乾乙淡淡道：“普通的，自然不可能?！?br/>
    那不普通的，是什么級別？謝青云突然有種腳下抹油的沖動，這是生存本能。

    “道友可否細說？”他深吸口氣。

    乾乙注視著他，忽然來了興趣：“也罷，反正你們都要死了，讓你們死個明白，也算我做了一件功德。所謂的魔道術(shù)式，正是如他所說，由魔道祖師創(chuàng)造?！?br/>
    “我等所中術(shù)式，”他指了指自己和眾人，“喚作‘蜃魘假面’，創(chuàng)造它的人是個極端邪惡、可怕的家伙，他喜歡扮成人類的模樣，對人自稱凜公子……”

    謝青云道：“就是這個凜公子給我們施的術(shù)式？”

    乾乙淡淡道：“此術(shù)式雖為凜公子所創(chuàng)，但并不只有他會。不過是他的可能性很大而已?！?br/>
    “我們是怎么中術(shù)的？”巫玄彬道，“中了術(shù)究竟會怎么樣？有沒有辦法可以解？”

    乾乙道：“你不要急，我既然答應(yīng)讓你死個明白，就不會再有所隱瞞?！?br/>
    木林森臉色難看：“莫非就是在方才鷹巢山匪徒的據(jù)點里？”

    乾乙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大廳里死尸的擺設(shè)，如果你們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它正是術(shù)式的圖形。從我們踏入大廳開始就已經(jīng)中術(shù)了?！?br/>
    “這是何原理？”謝青云回想在大廳里的狀況，雖詭譎得令人不安，但也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魔素?！鼻业馈?br/>
    “何為魔素？”謝青云道。

    乾乙道：“魔道術(shù)式以‘魔素’來驅(qū)動，魔素是世界一切‘惡’的總和。而意外死亡，正是‘惡’的一種。

    他環(huán)看著眾人，露出一種詭秘的微笑，“此術(shù)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中術(shù)之人會變成“惡鬼”，不斷給周圍的人帶來厄運?！?br/>
    隨著他的講述，眾人的臉色一變再變。

    難怪這一路上災(zāi)厄重重，數(shù)度在鬼門關(guān)前徘徊，差點就全軍覆沒。

    謝青云道：“如果離隊會怎么樣？”

    “中術(shù)者氣機相互牽連，”乾乙道，“一旦你身上的魔素感應(yīng)不到‘同類’，就會在你體內(nèi)變成你看不見也感受不到的惡瘤，然后一點點變大，直至撐破你的肚子?！?br/>
    原來程安即便沒被雷劈死，終究還是會死。

    眾人忍不住地捂上肚子，那種死法也太令人驚悚了，而且死前還要受到堪比凌遲的折磨。

    “如果殺掉施術(shù)者呢？”木林森突然道。

    “殺掉施術(shù)者？”乾乙吃驚地重復(fù)木林森的話，吃驚地看著他，“你會這么想，說明你確實想過要殺掉施術(shù)者。可這條路走不通的。”

    “為什么走不通？”謝青云皺眉，“但凡有一絲可能性，都好過原地等死。”

    乾乙淡淡道：“你們想的不錯，殺掉施術(shù)者，確實可以解開術(shù)式。不過……”

    謝青云道：“如果對方是凜公子，我們就沒有機會了，這是你想說的話？”

    乾乙幽幽地注視著他：“我要給你一個忠告，有的時候痛快地死去，反而是一種幸運。

    他頓了頓，“凜公子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王博忽然站起來道：“為何不去找大部隊匯合？有曼殊仙子在，我們擊敗對方的可能性很大。”

    “別想了?！鼻依湫?，“你憑什么覺得就我們倒霉中了陷阱？他們?nèi)藬?shù)更多，所遭遇的災(zāi)厄必然更加可怕，此刻還不定有多少人活著?！?br/>
    謝青云拍了拍手：“諸位，我不喜歡半途而廢，都到這里了，難道你們不想去上面看看？”他指著河對岸那座高聳入云的山峰，那兒正是云渺峰。

    施術(shù)者究竟是誰？

    是那位魔道祖師凜公子？

    天盜盟背后究竟是劫魔還是神都教？

    如果是神都教，他們究竟在謀劃什么？

    這一切的疑問，都要登上云渺峰才能解開。

    按照乾乙的說法，殺死施術(shù)者，是他們唯一的活路。而施術(shù)者，大概率也正在云渺峰上等著他們。

    王博握了握拳頭：“青云，我跟你去。”

    “還有我！”巫玄彬咬牙站起來。

    謝青云看向剩下三人。

    何少鴻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重重點頭：“就算死，也要看看天盜盟為什么會變成劫魔的巢穴。”

    “我也去。”木林森簡短回應(yīng)。

    乾乙眼看眾人都去，他聳了聳肩：“那就走吧。不過，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如果是凜公子，最好立刻自殺?！?br/>
    “謝青云，還有我，你還沒問我呢?！?br/>
    聽到這話，眾人詫異地看過去，只見司南的神色輕松愉快，仿佛吵著要去踏青的學(xué)生，與他們的悲壯形成鮮明對比。回想這一路上他們九死一生，而少女總是優(yōu)哉游哉，簡直人比人氣死人。

    謝青云看了看她，道：“你來嗎？”

    司南歪著頭道：“我不去能行嗎，我可不想大肚子?！?br/>
    謝青云聽她說得有趣，忍俊不禁地笑起來：“不然你別去了，女人這輩子不‘大肚’一次，豈非是一種遺憾？”

    司南也笑著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不如你留下來陪我，一個‘大肚’的女人身邊豈能沒有一個‘大度’的男人？”

    “喂！”何少鴻臉色難看道，“二位道友最好搞清楚狀況，我們是去拼命，現(xiàn)在是玩笑的時候？”

    謝青云苦中作樂道：“老兄，幽默感缺失會讓你少掉很多樂趣?！?br/>
    司南立刻向何少鴻慫恿道：“他嘲諷你，快揍他，我給你加油鼓勁?！?br/>
    何少鴻無語地看著她。

    “咳咳，”乾乙假咳兩聲，“其實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拼得過，而是有沒有機會拼。”

    “什么意思？”巫玄彬道。

    乾乙看著遠處幾乎蓋住山峰頂部的雷云：“我們怎么上去？”

    “走密道。”謝青云道。

    乾乙道：“你能確保不發(fā)生剛剛我們經(jīng)歷的一切？”

    另幾人也看著謝青云。

    “我什么也不能保證。”謝青云淡淡道，“但是裹足不前，我保證你們會后悔?，F(xiàn)在，讓我們找個地方休整，不管怎么樣，我們需要充足的精神應(yīng)付接下來的困境?！?br/>
    眾人看著他淡定從容的樣子，莫名地生出了幾分信心。

    乾乙察覺到連自己都受了少許影響，不禁暗暗驚訝。

    ……

    云渺峰。

    這座接天連地的奇峰，在陰山山脈群里海拔最高，同時也是留國與周國的標志性界線。

    峰上常年被云霧籠罩，在被天盜盟占據(jù)之前，凡間傳說這里住著仙人，因為隱約能看到華美的宮觀殿宇。

    但只有天盜盟總盟主張曉峰知道，峰上沒有仙人，卻確實存在過一個修仙門派，后來不知何故整個門派遷徙，另擇道場去了。

    他三年前帶著手下來到此地，看到殿宇空曠，自然而然據(jù)為己有。

    本來他對這一切很滿意，直到神都教的出現(xiàn)……

    大殿敞開，張曉峰坐在屬于龍首的位置上，身后是一尊絕世劍仙的雕像，橫豎交叉的兩根木梁，刻著大大的“義”字，把整個仙家意境完全破壞。

    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zhèn)鬟M來。

    “盟主！”

    張曉峰看出去，來人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江湖人稱修羅王的屠煞，據(jù)說其本名屠二狗，后來屠殺了全村人，就變成了屠煞。

    屠煞身高兩米，碩大的國字臉，胡子跟他的腦殼一樣刮得干干凈凈，背著比他的大腿還要粗的屠魔棍，穿著銀亮的鼻環(huán)。

    他來到大殿門口，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向守在門口的穿著月白長袍的守衛(w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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