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崔判官也已遠遠看見,一驚之下,趕忙縱聲叫道:“公子小心?!闭f話之間,只見那光球驀地紅光大盛,如同一頭著了火的瘋牛一般,狠狠的向平凡沖了過來,
而他,也在光芒亮起的這一瞬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怔,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
平凡只覺耳中“轟”的一響,眼前似乎有道光芒掠過,緊接著只聽“嗷”的一聲慘叫,那團巨大的肉球,被一道純白色的電光當頭劈中,頓時發(fā)生了一陣詭異的扭曲,仍舊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人形模樣,
如電光石火、星丸跳躍,
甚至——
快得根本令人無法反應過來,
然而,平凡的臉上,依然沒有絲毫劫后余生的歡喜,只有濃濃的、如墨般化不開的悲哀,
“王三哥,你為什么要殺我?!?br/>
望著那條癱軟在地、宛如死狗一般的人影,他忍不住低聲問道:“難道,我得罪你了么?!?br/>
“不,你沒有得罪我?!蹦侨艘Я艘а?,恨恨的道:“你何止沒有得罪我,簡直對我恩重如山,令我沒齒難忘?!闭f著,雙眼驀地一紅,仿佛望著某位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眉目之間,盡是無比深沉的怨毒,
“恩重如山?!逼椒裁碱^一皺,奇道:“這話從何說起?!?br/>
那王三哥聞言,又狠狠的等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怎么,你自己做過的好事,你自己卻不知道么,枉我以前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兄弟一般,想不到你竟是心機如此深沉、卑鄙惡毒之人?!?br/>
“心機深沉、卑鄙惡毒。”平凡哼了一聲,淡淡的道:“王三哥言重了,小弟愧不敢當?!?br/>
“呸,不敢當,你倒是說得好聽?!蓖跞鐐冗^頭去,用力吐了一口唾沫,大聲叫道:“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這里關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br/>
“不知道?!逼椒矒u了搖頭,老老實實的答道,
“是么?!蓖跞缋湫σ宦?,伸手向火山獄中囚牢一指,厲聲道:“這里有二百八十三個鐵籠,每一個鐵籠之中,都關了一個葬身火海的生魂,加上你你爹爹一起,不多不少,正好是二百八十三人?!?br/>
“是二百八十三人又怎的?!逼椒搽S口問了一句,正待出言詢問,忽然間心中,明白了他話里的含義,顫聲道:
“王三哥,你是說你是說這里二百八十三具生魂,全都是村里的鄉(xiāng)親么?!?br/>
“是?!蓖跞琰c了點頭,緩緩的道,
“可是,他們并不是我殺的?!逼椒不剡^頭來,問道:“你為什么要把這筆帳算在我的頭上?!?br/>
“不錯,人的確不是你殺的,可是,此事卻是因你而起?!蓖跞珥庖焕?,喝道:“你知不知道,靈智上人這號人物?!?br/>
“知道?!逼椒参⑽㈩h首,皺眉道:“怎么,難道咱們全村上下一夜滅門,全都他干的好事不成?!?br/>
“對,就是他?!蓖跞绾吡艘宦?,眼神突然變得清澈起來:
“我一輩子也忘不掉,那一天晚上的情景,那天晚上,天很黑很黑,烏云籠罩,靈智上人突然來到村里,吧大家全都抓了起來,囚在了打麥場中,那和尚看起來斯文秀氣,儀表堂堂,說話也是輕言細語,彬彬有禮,他見我們都已到齊,于是便向我們打聽你的下落?!?br/>
“打聽我的下落?!逼椒残闹幸粍?,忙問:“他有沒有說過,找我時為了什么?!?br/>
“有,他說過的?!蓖跞琰c了點頭,答道:“他說你到城里之后,沒多久便跌斷了腿,恰好被他路過看見,因此大發(fā)善心,將你救了,誰知你腿好之后,非但沒半點感激,反而偷了他的隨身包袱,偷偷藏了起來,本來錢財身外物,他一個出家人更不放在心上,可是在那個包裹之中,有一件極珍貴的師門遺物,萬萬遺失不得,因此他四處尋訪,這才找到你的落腳之處?!?br/>
“師門遺物?!逼椒病昂佟钡囊恍?,冷然道:“這和尚謊話連篇,這么說你們也信了么?!?br/>
“不,沒人相信,一個都沒有?!蓖跞鐕@了口氣,續(xù)道:“當時他接連問了幾遍,我們卻沒有一個人說話,他一時惱將起來,竟然一把抓住了小六兒的身子,生生把他撕成兩半?!?br/>
“當時我一見這般情景,便只覺眼前發(fā)黑,幾乎將隔夜飯都吐了出來,幾個膽子小的,已然嚇得暈了過去,當時我心中還想,我受了鐵柱之托,前來好生照看你爹,那么就算我賠上姓命,也絕不讓你爹受到半點傷害,否則,我們又怎么對得起你?!?br/>
“可是,你不知那人有多兇殘,他殺了小六兒之后,并沒拋去手中尸首,反而如同野獸一般,張口湊到到胸腹之間,抓起了一把鮮血內臟嚼吃起來,那樣子,當真像極了一頭發(fā)了瘋的野獸?!?br/>
“后來呢?!?br/>
“后來他吃完了小六兒,隨手將死人骨頭一拋,露出了一口血淋淋、白森森的牙齒,笑問道:‘你們說是不說,若還堅持不說,這小娃娃便是你們的榜樣,’大家一聽,不由得人人變色,霎時之間,場中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一個人,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內,都忍不住瑟瑟發(fā)抖?!?br/>
“那狗賊又問了幾遍,見大家仍舊不言不動,只道是我們瞧不起他,于是一怒之下,將我們全村二百八十三口,連帶這整個村子,一起焚為灰燼?!?br/>
“原來如此?!逼椒颤c了點頭,死死的攥緊了拳頭,一字一頓的道:“這筆帳,我一定要他血債血償?!?br/>
“要他血債血償,你配么?!蓖跞缈嘈σ宦?,搖頭道:“他的本事,可不知比擬大了多少倍哩?!?br/>
“就憑他?!逼椒怖浜咭宦?,森然道:“說起靈智上人這廝,我不久前還和他交過一次手,發(fā)覺他雖然有些道行,卻根本不足為懼,早知如此,曰前戰(zhàn)場之上,我便該將他殺了,也好為你們報了這場血海深仇?!?br/>
“說起報仇,我還沒跟你說呢,你累得我們無辜慘死,那也罷了,可是,連你爹爹也因為你的緣故葬身火海,你身為人子,難道就不覺得慚愧么?!?br/>
“是,慚愧萬分?!逼椒财嗳灰恍?,說道:“可是你還沒說,為什么你要殺我的原因?!?br/>
“原因很簡單?!蓖跞缁剡^頭來,澀然一笑,道:“你累得我們死于那惡僧之手,我并不怪你,常言道:‘人死如燈滅,死后萬事空,’本來也算不了什么,可是,誰知我們死后,魂魄竟又被拘來地府,曰曰夜夜,苦受業(yè)火煎熬,這等苦楚,當真非言語所能形容,你怎么也不想想,本來我們在東靈村中漁獵為生,那是何等自在逍遙,可是一夜之間慘遭滅門,你說,我們害成這樣的人,是誰?!?br/>
“是我?!逼椒部嘈σ宦?,搖了搖頭,道:“所以,你想要殺我泄憤,是不是?!?br/>
“是?!蓖跞琰c了點頭,答道:“你把我們害成這樣,難道我不該殺你么?!?br/>
“該殺,該殺?!逼椒矐K然一笑,點頭道:“你想要殺我,那又有什么話說,動手吧?!闭f著緩緩閉上了雙眼,靜靜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好,這是你說的,你可別后悔?!蓖跞鐟寺暫?,緩緩抬起右臂,掌心之中,重新凝聚成了一團雪白顏色、不住跳躍的細小火苗,——
無量業(yè)火,
火光亮起的這一剎那,平凡只覺得心中一空,似乎有什么東西,被人生生挖走了一般,
這是我的債,我必須償還,
他抿了抿嘴唇,眼眶之中,緩緩流下了兩行淚水,
“敕?!?br/>
一聲低喝,王三哥捏了個法訣,左掌一揚,無量業(yè)火猛的一跳,如脫了弦的利箭一般,筆直向平凡眉心射去,
“住手?!?br/>
便在這時,崔判官忽然袍袖一拂,袖口之中,飛出了一座三寸來長、通體黝黑的小小拱橋,那拱橋飛上半空,“呼”的一聲,見風便漲,轉眼間化作了一條數(shù)十丈長、七八丈寬的黑色透明光柱,牢牢的將平凡護在其中,
“嗞嗞嗞嗞”
一陣急響,空中火光猛地一頓,狠狠的撞在了那道黑色光柱之上,急響之中,無數(shù)白棋升騰而起,仿佛一層薄薄的簾幕,生生將王三哥的攻擊擋了下來,王三哥臉色一變,一口精氣猛然噴出,射入了那團火光之中,那火光得精氣浸潤,登時明亮了一倍有余,整個兒仿佛一個燒紅的烙鐵,在黑色光柱上反復灼燒,
黑白相間、光華閃閃,
一切一切,美得如同夢境一般,是那么虛無縹緲、卻又如此真切,就像一團溫軟的風兒,一不留神便會從指縫間溜走;又仿佛一座巍然挺立的高山,令人不敢有絲毫輕忽
比斗,仍在繼續(xù),
良久、良久,
崔判官忽然微微一笑,說道:“小兄弟,咱們這般比法,就算比到明年,只怕也未必分得出勝負,不如就此收篷,兩家罷手如何?!?br/>
“不,不,我”
王三哥一句話還沒說完,便只覺胸口一窒,原來就在這一瞬間,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法力,迎面直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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