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安陽市的市郊。
這是一條水泥路面的縣道, 約莫可以同時通過兩輛大卡車的寬度, 兩邊都是密密的山林。
一輛用鐵絲網(wǎng)加固的豪華型七座越野車就停在路邊, 它的旁邊擺著一個用枯枝木塊堆起來的篝火堆, 橙黃色的火苗在晚風中微微搖曳,傳來“噼啪噼啪”燒木頭的聲音。
花綿裹著自己帶的一件長羽絨服, 蜷縮在火堆旁邊,默默地取暖。
“小系……你有沒有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片刻之后,小姑娘突然問自己身側(cè)的小毛團。
l-01挪了挪屁股, 避開地上的小螞蟻:“你是說樹林里的女主和男主他們嗎?”
花綿臉上染了一層奇異的紅暈:“嗯。”
剛才晚飯后蘇文婧說要去附近探查一下, 然后那幾個男人也跟著過去了, 只剩下一個容臨留在車里看守物資,她則因為剛剛加入,沒有人放心,所以干脆也把她留在原地了。
“他們在進行人類最原始的交流?!卑酌蚺e起翅膀,“呼呼”地扇風, 把在自己身邊糾纏不休的螞蟻一把扇開, “宿主你上個世界也感受過啊?!?br/>
“是嗎?”花綿疑惑地歪了歪頭,以前的事情在她腦海中只剩下泡沫般的幻影了, “我沒印象了欸, 所以蘇文婧同學在跟幾個人一起交/配嗎?”
“嗯對啊。”l-01趕走了螞蟻,心情大好, “宿主, 你要好好跟本世界的女主學習怎么吸引男人, 知道嗎?這種腳踏幾條船的技能是你作為一個攻略者必須掌握的。”
花綿思索了一會兒,有點苦惱地問:“用身體掌控別人嗎?可是……”
寂靜的夜晚,有一點風吹草動都很明顯,更別提樹林里密集的“啪啪啪”的聲音還有男女之間的呻/吟和喘息聲。
小姑娘聽得臉紅心跳,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覺得這種行為非常奇怪。
“宿主?”
“我可能做不到吧,對不起?!被ňd眨巴著眼睛,最后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回答。
l-01沉默了。
沒、沒關系,它也猜到這個笨蛋宿主的回答了,呵呵……
“小系?”小姑娘看著不再理會自己的小毛團,嘆了口氣,把它輕輕地抱進懷中,然后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休息一會兒吧,等他們回來就要趕路了?!?br/>
溫暖的胸口對于機械造物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是l-01還是安靜地呆在了她的懷抱中,偷偷開啟了自己的感溫器,享受片刻的暖意。
過了一會兒,披著一件男士西裝的蘇文婧和扶著她的幾個男人回來了。
“花綿同學,外面冷,你怎么不去車里坐著呀?”頭發(fā)如同海藻般披散下來,面露春意的嫵媚少女撩起了自己耳邊的鬢發(fā),聲音還帶著未散的情/欲,嬌滴滴地問花綿。
“管她那么多呢!”摟著蘇文婧的景耀挑了挑眉,說話時帶著一種特有的霸道,“趕緊回車上去,我去給你打水洗一下?!?br/>
她身后的景明手里拿著一條被撕破的裙子,似乎因為撞到花綿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頭:“阿婧,對啊,你里面現(xiàn)在沒穿衣服,會凍著的……”
花綿張了張嘴,但是這種荷爾蒙濃郁的情況讓她一時不知道怎么開口。
“你們說得人家唐同學都害羞了,還不趕緊回去車上收拾好?”走在最后面的樓易權似乎看出來花綿遇到他們的窘迫,笑瞇瞇地警告道,“唐同學,既然你也看到了我們幾個的關系,那就請你幫忙保密哦?!?br/>
“嘴太多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的?!泵髅髂樕系男σ馐悄敲礈厝?,可是男人嘴里的威脅卻帶著某種冷意。
花綿看著他松開了兩顆紐扣的白色襯衫,又想起他出去的時候身上那件西服外套——現(xiàn)在披在了蘇文婧身上,有點無語。
“噓,易權你不要嚇到她了?!碧K文婧見花綿還是那副懵呆呆的模樣,心里只道原來隔壁班的班花是個還沒開竅的傻瓜,“景明景耀也不用特地跑一趟去找水啦,花綿同學不就是水系異能者嗎?”
“這倒是。”
花綿感覺到懷里的小毛球已經(jīng)氣得炸毛了——“啊啊啊,宿主快給我打他們的臉啊,這群無恥的人居然讓你給他們弄事后洗澡水,太惡心人了!”
“沒、沒關系啦,小系別生氣?!毙」媚镏缓迷谀X海里拼命安撫l-01,“反正我當時加入他們就答應給他們提供水源,當日行一善算了,現(xiàn)在出去找水很容易撞上喪尸的。”
l-01閉上黑色的豆豆眼,心累無比:“宿主,你的任務是拆散他們,不是幫他們促進感情!”
“我知道啊?!被ňd點點頭,她又不是真的傻,“你不要著急,我要先觀察他們的相處模式,才能想辦法逐個擊破。”
“宿主你終于決定要開始一個個攻略他們了嗎?”
“不是啦……”花綿眨了眨雙眼,心頭模模糊糊地浮現(xiàn)出一個想法,“拆散他們又不代表要獲得他們的愛情,小系你等著瞧吧?!?br/>
在純情的小姑娘心里,這些人之間的關系是不公平的,一個人的愛怎么可能分給很多人呢?所以,絕對會有弱點,她要好好觀察……
在花綿的水系異能幫助下,他們一行人梳洗清理過后,整合了一下收集到的信息——
“剛才我用霧去試探了一下安陽市的四周,感知到尸潮正在東南的方向聚集,朝著我們這里移動,最快的話估計明天一早就會抵達安陽?!碧K文婧此時正坐在樓易權的大腿上,跟眾人說道。
“而且不止這些。”景明搖了搖頭,他是土系異能者,對于地面的感知能力很強,“北邊的泥土正在松動,地底下也有東西朝著這邊靠近?!?br/>
“等一下,會不會是這顆晶核吸引了它們?”景耀把手伸到蘇文婧的胸口,拎出一條項鏈,上面正好嵌著之前那只三級喪尸的晶核,流光溢彩,閃耀著鉆石般的色澤。
“喂,手碰哪里呢?”樓易權瞇著眼,冷冷問道。
“嗤!”景耀翻了個白眼,“我女人,想碰哪里你管得著?”
不知不覺,一群人的討論重點又偏了,還是蘇文婧咳嗽了好幾聲才阻止他們的爭風吃醋。
“總之,我們現(xiàn)在不能走北邊,也不能往東南撞,所以只能從這條縣道繞道去省道,那里可以直達離我們最近的渤陽市。”安撫了火氣旺盛的男人們,蘇文婧從空間里拿出一份省地圖,攤開,把路線指給他們看。
“那里可是軍事要塞,應該已經(jīng)建起安全基地了吧?”樓易權若有所思地說道。
渤陽市是一個山城,地形崎嶇,所以沒有安陽市這么經(jīng)濟發(fā)達,但它里面設有國家重點軍事基地,而且山地易守難攻,應該是比較安全的地方。
“好吧,那我們就先去渤陽看看!”蘇文婧最后一錘定音。
在眾人散開各自收拾東西的時候,花綿有點納悶地往前面駕駛座望了一眼——那個叫做容臨的男生,好像一直都沒怎么說話,也不像其他人一樣圍繞在女主身邊。
“小系,我覺得他有點奇怪,你確定這個也是男主之一嗎?”她偷偷地在意識里問l-01。
【系統(tǒng)檢測,絕無差錯,雖然容臨性格冷漠,但是他身上也有女主的味道,而且非常濃郁,顯然也是跟女主親密接觸過的哦?!?br/>
花綿摸了摸鼻子,點點頭:“那好吧,我感覺他好像誰都不在意的樣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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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的時分,殘月已經(jīng)隱沒在云層后面,一輛越野車疾馳在公路上。
花綿坐在副駕駛座上,旁邊是面無表情開車的容臨,后面則是正在與雙胞胎兄弟調(diào)笑的蘇文婧一行人。
她趴在車窗上,凝望著右前方的綠色路牌,上面的白色噴漆指示著“渤陽 20km”的字樣?,F(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離開安陽市近百公里了。
這條高速公路還保留著末世前的模樣,中央的隔離帶綠草茵茵,夾雜著生機盎然的黃色波斯菊,看上去讓人心情愉悅,只不過再也沒有以往的車流不息。
路燈不再亮起,車行隧道也漆黑一片,毫無一絲人煙。
小姑娘看著這副情景,心中莫名地不是滋味,其實如果蘇文婧最后真的打敗了反派拯救了這個世界,把它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倒也是件好事。
【在末日之桃花朵朵開的劇情中,反派是首都軍區(qū)的天才科學家雷奧博士,蘇文婧通過一次意外事件發(fā)現(xiàn)對方會控制變異喪尸,因此斷定他就是世界的禍源。】l-01突然出聲,機械的語氣有些耐人尋味。
“所以只要等她打敗那什么雷奧博士,世界就會變回原樣了嗎?”花綿期待地問道。
【小說劇情到她色/誘雷奧博士并將其殺害,首都基地被她掌控后就結(jié)束了。】
花綿很細心地撲捉到了關鍵點:“所以就算她打敗了雷奧博士,喪尸這個問題也沒有得到根本性的解決,是這個意思嗎?”
【系統(tǒng)權限不足,請宿主自行探索?!縧-01翻來覆去也只能說這句話。
小姑娘握緊了拳,剛想說點什么的時候,“吱”地一聲,汽車突然急剎車停了下來。
“容臨?”后面的蘇文婧正在跟景耀接吻,牙齒一撞疼得她眼淚都迸出來了。
“前面有人?!比菖R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漠。
花綿抬頭望去,不遠處的前方是一個正在狼狽地朝著這邊奔跑過來的黑色短發(fā)的女人,她穿著緊身背心和牛仔長褲,遠遠一看都能看得出對方玲瓏有致的性感身材。
“小心,她背后有一群喪尸!”蘇文婧五掌張開,她的迷霧已經(jīng)探知到那女人的身后,約莫有數(shù)十只二級喪尸!
車里所有人頓時進入了警戒狀態(tài)。
“容臨,直接把車開過去,不用管那女的?!睒且讬嘣诤竺娣愿赖?。
花綿皺了皺眉,那個離車越來越近的女人一看就是走投無路了,她長相艷麗,右臉頰還結(jié)著一塊血痂,渾身上下都是血跡,卻還能保持非常冷靜的表情,跑起來時動作利落而且干凈,顯然還是有求生欲望的。
“確定?”容臨回頭望著蘇文婧。
面若芙蓉的清純少女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她環(huán)視了一圈四周,最后還是咬了咬牙道:“那就開過去吧,我不能讓大家為了一個陌生人陷入險境。”
“她一看就被咬了,我們救下她也應該活不了多久。”
容臨的眼里透出了些許諷意:“行?!彼哪_下油門一加,正打算沖過去——
“等一下!”一直被眾人有意忽視的花綿開口了。
蘇文婧有些出于意料地看著她:“你難道還想下去救她?”
小姑娘捏緊了拳頭,吞了口唾沫,聲音不大,卻非常堅定:
“是啊,我要救她!”
“小妹妹,現(xiàn)在可是末世欸——”景耀在背后冷笑道,“你以為自己是圣母啊,見到誰都想救?我們的車就這么大,裝多一個你都嫌煩了,而且食物是你提供的嗎?”
“對啊,這種世道可不是你做爛好人的理由,更何況……”樓易權也諷刺地笑了,“你要救一個被喪尸咬了的女人,你能負責她不變成喪尸傷害我們嗎?”
花綿抓著車把手,整個人都在顫抖,她看得到那個女人臉上坦然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這輛車的車門不會為她打開。
為什么啊?
為什么在末日里,見死不救就成為了正確的事?
為什么在這種喪尸橫行的世界里,想要幫助他人就成了圣母?
“我要救她?!被ňd的聲音一直在抖,但是她還是說出來了,“我自己去救她,要是我救不下來你們自己走就好了。”
“我知道救她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也可能會帶來危險。”
“可是如果誰都不愿意救人的話,那以后我們遇到危險了,誰來救我們?”
人心險惡,世道復雜,這就是末世,她很清楚。
可是她更清楚,如果因為世界是黑暗的,就屈服于這種黑暗,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女人被喪尸咬死,那么自己一定會變成……
最討厭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