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是我親自見證的,讓我困惑了許久。
我們這個小屯子,地處東北的偏僻地帶,我童年和少年時代都是在這個小村子度過的,199幾年的時候,社會上掀起了很多偽科學的事情,比如氣功熱,比如特異功能問題,現(xiàn)在電視又開始批判王林大師呢,反正我在農(nóng)村的時候,正處于改革開放之后,自從特殊時期掃除了一切牛鬼蛇神、封建迷信之后,伴著改革開放,所謂的封建迷信也開始抬頭了,農(nóng)村又有接連不斷的怪事發(fā)生了?,F(xiàn)在在農(nóng)村的怪事比那會還要多,我只是說一個我親自見證過的一個掠影。
住在水泡子邊上的的豆腐漿的老婆發(fā)癔癥了。就是那個曾經(jīng)看見我落水嚇的放下柴禾往家跑的那位,其實她和我們家沒有什么主要的親戚,也不是我們的同性,但是在我們這個村子,沒有直呼姓名的,都是有個稱呼的,也不知道怎么論來的,我得管豆腐匠叫大叔,自然得管他的老婆叫嬸子了。
村里面的大人都說,豆腐匠的老婆瘋了。大冬天的穿著內(nèi)衣內(nèi)褲的就往外跑,但是不打人我不罵人,我們這些小孩子正好沒有什么樂趣,所以整天圍著她家等著看她出門,等著看老瘋子。她并不是總瘋癲,平靜的時候也和正常人一樣,但是發(fā)病的時候就東跑西顛,胡言亂語,兩眼特別有神,似乎放著綠光,確實有些滲人,所以,幾個小伙伴實在無聊的時候,才去看老瘋子的,要是單獨自己一個人,走路都是怕遇見她的。
說實在的,她確實有些神奇,我親自見證,她在光禿禿的墻頭上,身體與地面垂直面呈45度角,飛快的跑過,這完全超出了人的正常生理機能,居然能克服地球的吸引力,當們見證著神奇的一刻的時候,都不約而同的將嘴巴張成了o行,我簡直驚呆了。想不到我的這個嬸子,雖然瘋癲,但是卻具有這個飛檐走壁的蓋世絕學,于是,我就動了拜嬸子為師的念頭,電視里面上演的武俠片中大俠的功夫也不過如此。
這一天傍晚,我媽媽拎著一個籃子,里面裝了50個雞蛋,媽媽喊我,說要帶我去看豆腐嬸子。我心中一喜,莫非是我媽媽知道我要拜師學藝的想法了?你看看,拜師禮都準備好了?籃子里明晃晃的裝著50只雞蛋呢。于是,我就樂的屁顛屁顛的跟著我媽媽去了。
傍晚,太陽剛剛落山,天氣出奇的冷,整個村子都被皚皚的白雪包裹著,我蹦蹦跳跳的跟著媽媽走在去豆腐匠家的路上,鞋底下發(fā)出吱吱嘎嘎的雪聲,天雖然很冷,但是我拜師學藝的熱情確實異常的高漲。我仿佛看見自己已經(jīng)學得蓋世神功,成為行走江湖的大俠了,興奮異常。
我和媽媽還沒有進豆腐匠家的大門,遠遠的就聽見我的那位嬸子在屋子里唱了幾句歡快的語句,接著又是哭泣,一邊哭似乎還在訴說著什么,只是距離太遠,根本聽不清說什么,但是,聲音明顯不是她平時的聲音。
當我媽媽來開她們屋門的時候,就聽見里面有人吟誦:
十載浩劫身不在
千年修行空枉然
今朝率眾下山來
勘定乾坤把名揚”
這聲音鏗鏘有力,落地有聲,就在我和媽媽邁步進屋的時候,晶聽見屋子里面有人噼里啪啦的奔跑的聲音,我和媽媽遲疑了一下,進了屋子。屋子里哪里還有我夢想中的“師傅”的影子,只有豆腐匠叔叔一個人默然的站在地上,眼神中寫滿了憔悴和茫然。
豆腐匠抬頭看見我媽媽,淡淡的說了一句;“三嫂來了?”算是問候,再也沒有其他話語。
媽媽放把手中的籃子防災她家的柜子蓋上,笑呵呵的應了一聲:“嗯,來了,這不知道你家里的(方言:你媳婦的意思)身體不好,早就想過來看看了,這不一直忙嗎,沒時間,這下晚沒啥事兒,過來看看兄弟媳婦”
聽完媽媽的話,我吃驚了,感情不是來帶我拜師的啊,是村子里面正常的人情走動,來探病的啊。
媽媽吃驚地問:“我兄弟媳婦呢?老遠就聽見她又是秧歌又是戲的(方言:舉止詭異活潑),怎么?沒在家?”我也納悶,剛剛明明就是聽見她在屋子里面的,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神龍見首不見尾?
豆腐匠默然的努努嘴,指了一下屋地上蓋著的菜窖,示意說我嬸子在那里面。
東北農(nóng)村基本上每家都有菜窖的,冬天儲存大白菜和土豆的,為了怕凍,一般菜窖口都挖在屋子里面。菜窖是冬暖夏涼,尤其是夏天吃在菜窖里拿出來的西瓜,那事一個爽啊,冬天儲存的土豆白菜,一直能保存在晚春,而白菜土豆就是這一冬天一春天的全部菜肴。
我媽媽有些嗔怪豆腐匠了:“你看看,你這不是造害人嗎?咋忍心把自己的老婆關(guān)在菜窖里面,那里面那么潮濕”
豆腐匠一臉的無辜說:“不是我關(guān)進去的,是她自己進去的”
“啥?”“這怎么可能?”菜窖明明是關(guān)著的啊,那厚重的擋板以及比一人還要深的菜窖,“別說是她自己把自己關(guān)進去的?”。媽媽說。
豆腐匠指了指菜窖擋板上大約能有十多厘米見方腐爛的口洞說:“就是從這里面下去的。本來她還在這念叨什么聽不懂的詩呢,聽見開門就怕了,以前也來過人,但是沒這樣??!只有這次,似乎特別害怕”
我暗暗的贊嘆“好一個師傅啊,夠厲害的,大冬天還穿著棉襖,能從那么小的一個洞就下去了,好強的縮骨功啊”
媽媽急忙打開菜窖的擋板,只見嬸子像是受了什么驚嚇一般,蜷縮在菜窖的角落里。精神有些恍惚。媽媽嘴里面喊著:“弟妹,我是你三嫂啊,不帶這么嚇人的,聽話,先上來”,于是就和豆腐匠像抻面條一樣把她從菜窖里拉出來。
嬸子在炕上躺了一會,我媽媽和豆腐匠聊會天,豆腐匠講述了嬸子的發(fā)病經(jīng)歷,就想講神話故事一般。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害了這個病,真是讓人揪心啊。不發(fā)病的時候,好好的,也能干活,也能聊天,發(fā)病的時候就是這樣,四處亂跑,你說她這身子骨也不硬實,整天病病殃殃的,一發(fā)病的時候,力氣出奇的大,我這大老爺們都拉不住啊,你看屋外那一人多高的院墻沒?發(fā)病的時候蹭的一下子就上去了,還斜著個身子跑,你說就是健壯的漢子也做不到啊。平時發(fā)病也沒鉆過菜窖啊,也不知道今天三嫂和小嘎逗(方言:小孩的意思,指的是說)來了就這樣了,那么大的一個洞也進不去人啊,她就能進去,你說怪不怪,你說怪不怪!”
媽媽接過豆腐匠遞過來的煙卷點著了:“看過大夫了嗎?”
豆腐匠嘆口氣說:“唉!都去鄉(xiāng)里的衛(wèi)生院看過好幾次了,大夫說沒啥病,你瞅瞅,這哪里像是正常人啊”
“這事看來得找大神看看了”媽媽給豆腐匠出主意“反正大夫也沒看出來病,或許大神能夠解決問題呢”
“大神?大神能治病嗎?不就巫婆嗎?你說咱們屯子的老袁太太能看嗎?”
“這家伙鬧騰的邪乎(方言:厲害)啊,老袁太太掐算個事兒啥的還中,治病這事兒怕是不行吧?得找個厲害點的”媽媽說
“那就找個厲害點的吧!死馬當活馬醫(yī)吧,要不找下坎屯的常大仙吧。聽說這小子當初病的都不行了,抬著去縣醫(yī)院的,縣醫(yī)院排片子都確診了,說是肺癌晚期,大夫說治不了了,沒幾天活頭了讓家里給抬回來,結(jié)果,找大神看,大神說有仙家,得出馬,結(jié)果堂子一供上,不但病好了,還能給別人看病了,都說他看的好啊”豆腐匠說
這個時候炕上躺著的豆腐匠媳婦爬起來了,和我媽媽打招呼:“誒呀,三嫂子來了啊,快,抽支煙吧”說著拿過煙盒就給我媽媽遞煙。
我媽媽推了一下她的手:“剛抽完,不來了”
嬸子又看看我指著豆腐匠說:“柜子里面還有幾塊糖,快點給大寶子拿來吃”
我媽媽客氣說:“不用,不用”
我也只好按著我媽媽的意思說不吃,雖然我想吃。但是如果我說“快去給我找糖吧?”那我就顯得沒有禮貌了,回家肯定要唉我媽媽罵的。中國的所謂禮貌就是這樣的,明明想要卻還要反復的推辭,就像那個皇帝繼位吧,都要大臣們?nèi)堃陨?,明明我想吃糖吧,卻只能禮貌的說“不吃,不吃”好像天天吃糖吃膩了似的。要是換成西方的禮節(jié),我一定回答:“hankyou!”
現(xiàn)在這嬸子顯然已經(jīng)是正常人了,說話什么的都正常了,我也就不害怕了,嘴里面嚼著糖果我和嬸子說:“嬸子,你老厲害了,你又會飛檐走壁,又會縮骨功的,教教我吧,我想當大俠!”
孩子的天真的話語一下子給大家逗樂了,連豆腐匠陰云密布的臉上都舒展了。但是媽媽還是背了我一巴掌呵斥道:“別胡咧咧(方言:別胡說)”我只好緘默不語了。再也不敢發(fā)一聲
嬸子被說說的話愣住了,似乎她對上墻鉆地的事情渾然不知。
嬸子說:“我可沒有那么大的神通,只是最近總大腦總是出現(xiàn)記憶的空白,只感覺身體一冷,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來的時候,就莫名其妙的躺在那,中間的記憶都是空白的”
豆腐匠以及她老婆又和我媽媽聊了好一會直至夜深。臨走的時候,豆腐匠送我們出門心里默默的叨咕著:“奇怪!每天都是徹夜鬧的,今天你們一來怎么就不鬧了呢?別人來她給怎么鬧還是怎么鬧啊”
媽媽說:“誒呀,行了,別瞎想了,趕明兒個抓緊找常大仙來給看看吧!”
是夜,我躺在媽媽的被窩又失眠了。嬸子說他不具備飛檐走壁的神功是她不愿意教我呢還是她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神功呢?嬸子為啥看見我和媽媽去了就惶恐的躲進菜窖呢?為啥本來徹夜哭鬧的嬸子忽然間那夜就沒有發(fā)病呢?本來不識字的嬸子怎么會吟誦出一段耐人尋味的詩句呢?誰教她的呢?她想表達什么意思呢?想來想去想的我頭疼,反正也是和我無關(guān)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我連自己是誰,自己在哪的問題都沒有想明白哪里還有那么心思,算了睡覺吧,雞都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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