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了半晌，“這件事，梨花姐知道嗎？”

    楚牧也不再說話，過了好些時(shí)候才說：“這件事，格格過些時(shí)候再告訴她吧。而且……她馬上就不會(huì)再需要我了，因?yàn)橛腥藭?huì)比我更……”，他忽的苦澀一笑，便不再說下去了。

    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楚：“你……不去和她告別嗎？”

    “見或不見，總是要走的?？勺吡?，就不一定回的來了。何必徒增些傷感”，楚牧道。

    “胡說！”心里難過的說不出話，哽咽了一下，側(cè)過身去，“死，也就是抹個(gè)脖子的事，充什么英雄好漢”，說到后面，是越發(fā)的激動(dòng)，聲音止不住的上揚(yáng)，“要去，就打個(gè)漂漂亮亮的勝仗回來！記住，把命留好了，好好的打匈奴”。

    “格格”，話還未說完，小鈴鐺已捧著盒子回來，“格格恐怕失策了。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來取。依奴婢看吶，這多半是哪個(gè)傻瓜蛋把珍珠當(dāng)魚目，便宜了格格”，見到我倆的神情，先是一愣。知道楚牧要去參軍，一下子紅了眼睛。

    三人立著相視，默默無語，心中滿是離別的惆悵，一時(shí)之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小鈴鐺率先打破了沉悶：“李大哥今后有何打算？”

    楚牧道：“聽聞十四貝勒要率軍親征，朝廷正在招兵買馬，我打算先去投入他的旗下?！?br/>
    小鈴鐺喜道：“若是格格能求十四貝勒將你留在他身邊……”

    楚牧義正言辭道：“不必了，大頭兵也好，打前鋒也好，我只為殺敵，不為利祿”。

    “楚大哥心中自有溝壑，若詩慚愧了”，我想了想，接了木匣子遞給楚牧。

    楚牧眼神一閃，沉著聲“格格這是……”

    我道：“你拿著吧。你此番去浴血?dú)?，不知怎生個(gè)險(xiǎn)惡，靠著它，或許能保你一條命”。

    楚牧皺眉：“這血人參價(jià)值連城，千金易得，人參難求。格格豈可隨隨便便將它贈(zèng)送給卑職”。

    我道：“血人參就算再彌足珍貴，又豈能比的上你的性命……”，靈光一現(xiàn)，總覺得有什么不對，皺了皺眉，“等等……你……是怎么知道這盒子里裝的是血人參”。

    楚牧道：“卑職……是剛才聽鈴鐺姑娘說要將這‘血人參’丟掉的”。

    小鈴鐺至馬夫一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見我望向她，似才緩過神來，胡亂點(diǎn)了點(diǎn)頭。

    楚牧道：“承蒙格格愛惜。只是這血人參，卑職是萬萬不肯受的。格格身體微恙，此刻更是需要它的時(shí)候”。

    我笑：“大夫都說了，我的病只需按時(shí)調(diào)理，屆時(shí)自然會(huì)好的。用這血人參豈不是暴殄天物了。而之于你，說不定就是救命的良藥?！闭f著，將木盒塞入他的手里，“況且對于我來說，既不能賣了換錢，現(xiàn)時(shí)又沒有特殊的效用，實(shí)在是無用之極。留著還嫌占地方，你倘若堅(jiān)持不要，我可就將它扔了。你是知道我的個(gè)性的，我說的出做得到”。

    “這……”，楚牧猶疑了許久才拜倒說：“那卑職就先替格格暫為保管了”。

    見楚牧不再推辭，我才微笑的轉(zhuǎn)過身去。一轉(zhuǎn)身，就再也笑不起來，滿臉只有離別的酸楚，是啊，此刻一別，不知能否再見。好半響才道：“你走吧~”，頓了頓，又說，“活著回來”。

    “匈奴未滅，卑職不敢再言‘死’字”，措辭鏗鏘有力，緊接著便聽見他在身后重重磕了個(gè)響頭。我震了一下，又聽見他說：“格格，卑職走了，望格格和梨花小姐多多保重”。接著是細(xì)碎的起立的聲音，最后是出了院落的聲音。直到所有的聲音都消失，我都不曾回頭看一眼。

    我在原地佇立了一會(huì)兒，打原路回去，拐過屋角的時(shí)候險(xiǎn)些嚇了一跳。只見梨花背貼著墻，直挺挺的站著。

    我默默的從她跟前走過，錯(cuò)身的時(shí)候，說了句：“他就要走了，你不去見他？”

    “不必了”，梨花起身，“腿長他身上，他要走便走，要留便留”。

    “你……”，我有些氣結(jié)，“真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就不要想了”，梨花淡淡道。

    “是因?yàn)槭甙⒏鐔?？！”小鈴鐺大聲問道。

    “小鈴鐺！”，我朝她微微搖了搖頭，竭力用眼神制止她。我知道她是氣梨花的淡然，氣梨花的絕情，氣梨花的冷漠。氣梨花云淡風(fēng)清的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guān)己的事。所以即便知道這是一個(gè)不可窺探的禁區(qū)，也忍不住要撕開它，想要知道它。

    梨花的腳一下子定定的站住，就那樣背對著我們立了許久，就在我以為她要說什么的時(shí)候，她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鈴鐺快步追上去，“楚大哥是比不上十七阿哥有錢有勢，可楚大哥對你癡心一片，日月可鑒。哪怕是作為朋友，難道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dòng)？”說著，掰過梨花的身子，“就算是塊石頭也會(huì)有……”。

    小鈴鐺再也說不下去了，因?yàn)樗吹搅死婊ǖ哪?，早已濕了一片?br/>
    “你知道什么！你以為自己真的知道嗎？！”淚潸然而下，任誰都可以看出她正忍受著巨大的悲傷，那一定是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控的一面，她總是淡漠的就像一個(gè)局外人，冷漠的看著這個(gè)世界發(fā)生的一切，似乎一切都與之無關(guān)。

    “我……我……”，小鈴鐺一下子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說什么是好，后悔的只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我忙打圓場道：“小鈴鐺，去幫我把要送給宣嬪小主的那兩盒玉脂凝露拿來”。

    “是”，小鈴微抿了下嘴，滿臉歉疚的朝梨花看了一眼，快歩走了。

    “梨花姐……”，我張了張嘴，卻又實(shí)在不知道說什么是好，安慰人不是我所擅長的。

    “格格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梨花別開臉，不愿別人瞧見她的脆弱。

    “不”，我搖了搖頭，“朋友之間難道就不能有秘密嗎？你有，我也有。別人若要問我的秘密，我也是不愿說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有什么樣的秘密，我們永遠(yuǎn)是朋友。”

    “等有一天，小姐想說的時(shí)候，奴婢永遠(yuǎn)在這里等你”，小鈴鐺已拿了玉脂凝露回來，怯怯看著梨花，咬了咬唇，眼淚也撲簌撲簌的掉下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

    “小鈴鐺”，梨花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又喚了聲“格格”，拉住了我的手，三個(gè)人便緊靠在了一起。我曾想，我們?nèi)齻€(gè)會(huì)像今天這樣永遠(yuǎn)在一起，可是我忘了，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東西是永遠(yuǎn)不過期的。

    行至儲(chǔ)秀宮口，遠(yuǎn)遠(yuǎn)見陳貴人正打里面出來，身后的李公公領(lǐng)著宮女太監(jiān)們緊隨其后，甚是春風(fēng)得意。

    行了通報(bào)，又侯立了一陣進(jìn)去。丫鬟們只示意的微蹲了下，手上還端著鑲金帶銀的托盤，托盤上蓋著大紅的喜帕，里面想必是陳貴人剛送的珍品。

    我一一一絲不茍的還了禮，由著引路小婢引進(jìn)，終于站在她的面前，傳說中驕傲不可一世的宣嬪面前。

    她既是科爾沁達(dá)爾汗親王和塔的女兒，又是世祖悼妃的侄女，更是康熙帝的表姐妹，尊貴的就像是一只驕傲的孔雀，優(yōu)雅、高貴、不可一世。

    她甚至連一句廢話也懶得和我多說，更準(zhǔn)確的說是不屑和我多說。

    她見著我的第一句話便是：“火是我放的”。語氣平淡自然的就像在談?wù)撎鞖庖粯犹旖?jīng)地義、理所當(dāng)然。要不是燒的是我的寢宮，攸關(guān)得是我的性命，我都快要覺得我應(yīng)該對她千叩萬謝，然后她輕輕揮一揮衣袖說，‘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我想過一千種開場白，但絕沒有想過會(huì)是這一種。在這一刻，無論說什么，都會(huì)顯得蒼白可笑。

    為什么？這是我絞盡腦汁，唯一能想出來的詞。

    可是我還來不及開口問，又聽見宣嬪說：“因?yàn)槲也幌矚g你?！?br/>
    “可是我喜歡你”。從頭至尾我一直處被動(dòng)的位置。此話一出，宣嬪明顯的愣住了，話的主導(dǎo)權(quán)逐漸轉(zhuǎn)移到我身上。我繼續(xù)說道：“因?yàn)樾≈髦v話夠直接也夠爽快，沒有那么多的拐彎抹角，不像有些人明里暗里的心思拐了十八個(gè)彎，還要遮遮掩掩，虛情假意。哪比得上宣嬪小主來的落落大方，光明磊落”。

    “那是自然”，宣嬪冷冰冰的臉上有絲得意，“連萬歲爺也曾夸本宮。說本宮純真無邪、心直口快……”，話至一半斜睨著我，神色又變得冷冷的，倒是沒有方才那么目不視人：“但是你卻沒資格說這些話”，說著略抬了抬下頜，對著丫鬟手上的兩盒玉脂凝露道：“你分明就是想來問寢宮失火的事情，卻故作出這些排場來，如此的裝模作樣、虛與委蛇也配在本宮面前說落落大方？”

    我哂笑了一下：“小主怕是想岔了，若詩這兩盒玉脂凝露并非為小主而來”。

    “哦？”，宣嬪小主狐疑道：“這么重的禮，不是為本宮而來，難道——是為了討皇上的歡心不成？”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你也配！就算鄂倫岱再得寵，你也不過是他的養(yǎng)女，連給本宮提鞋都不配”。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