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奴婢聽外面的小子說,大爺從宮中不知道受什么氣了,一回來就一個人鎖到書房里面,又摔又打的,現(xiàn)在還沒消停呢?!蹦旧忀p手輕腳推開門,正好看到林黛玉在給兩只小紫貂喂食,走上前輕聲開口。
林黛玉手中的動作一頓,眉尖一蹙,嘆息道:“自從子毓搬進了皇宮,哥哥心中就一直不舒坦,說話一直陰陽怪調的。這次別是兩人又吵架了?!?br/>
她沒覺得是大事,林璐和林琳碰上別人還好說,一碰上對方就都成了小孩子脾氣,見了面就吵架斗嘴,見不到面就會想。這幾天林琳搬走了,林璐嘴上不說想,干什么事情可是都提不起興致來。
林黛玉不慌不忙給兩只小寶貝喂完食,才站起身走向書房,站在門口停住腳一聽,果然里面噼里啪啦還在砸,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柔聲喚道:“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里面的聲音立刻停了,過了半柱香時間林璐才來開門,臉頰氣脹得通紅,勉強壓抑著火氣,牽動嘴角道:“是哪個長舌頭的又去叫的你?”一邊說一邊瞪了木蓮一眼。
木蓮瑟縮了一下,林黛玉急忙阻住:“這可是氣得不輕,你怎么拿著家里人出氣來了?子毓到底說什么不中聽的了?”
林黛玉本來沒多想,林琳又不是那種有了富貴就忘了人的忘恩負義之徒,再怎么著也不可能跟林璐翻臉啊,結果見林璐氣的臉皮都變色了,也不由得鄭重起來。
她一問,林璐氣焰反倒消下去了,不自在了一瞬間,才粗聲粗氣道:“我跟他絕交了,他沒問過我,就跟人商議你的親事了?!辈荒馨殉艉蜕猩锨熬€玩命的消息說出來,自家寶貝妹妹還不是擔心死了。
林璐出宮前,林琳還特意說過這事兒,越聽林璐越來氣,我妹妹擔心你,難道我就不擔心你嗎?混賬王八蛋,這么重要的事情,你事先一句話也不跟我說!
林黛玉一聽這個,羞得臉頰通紅,用手掌一握臉,轉身就要走,被林璐一把抓住了:“黛玉,你別走啊,聽我把話說完,你不知道臭和尚這次做的有多過分!”
林黛玉羞答答想掙沒有掙脫出來,也只能任他拉著,頭死命低了下去,嬌聲喚道:“哥,你胡說什么呢?”
“我沒胡說啊,這事兒正要跟你商量呢?!绷骤幢凰粩嚭?,反倒心情好了那么一點,收斂起負面情緒,笑吟吟道,“這是事關你一輩子的大事兒,你可得聽好了?!?br/>
林黛玉退無可退,只能別扭地盯著腳尖,甕聲甕氣道:“哥哥和子毓好生商量好就是了,我一個姑娘家,哪里能跟著瞎摻合?”
林璐聽得心頭一陣苦澀,商量個屁,人家明天就拍拍屁股滾蛋了,口中道:“誰說你不能插一手呢,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br/>
他想了想,見林黛玉羞怯到了極點,這么下去也不行,把眼睛發(fā)亮等著聽好戲的一干丫鬟都趕了下去,一拉妹妹的柔荑,把有關福隆安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林璐十分的不甘心,他覺得普天下所有的男人都配不上自家的寶貝妹妹,可是乾隆話里話外都有成全福隆安的意思,眼看著指婚不過是早晚之事,也是無可奈何了。
他總不能指望著林琳一柄刀子捅死乾隆改朝換代,也只能想辦法讓妹妹對這門親事不那么反感,因此擰著脾氣說了幾句福隆安的好話:“他雖然行事莽莽撞撞的,不過我看著也是關心則亂的緣故,人并沒有惡心惡意,對你又是一片癡情,雖則不是絕頂良配,也還算不錯了?!?br/>
林黛玉秀美的臉頰低垂,纖纖玉指絞著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怔忪,默然不語。
林璐忍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又開始捻酸:“其實他也就那樣,你去見一面,看不上眼就算了,哥哥再給你找個好的。”其實叫他說,自家妹妹一輩子快快樂樂地讓自己養(yǎng)著,那才是最大的幸福呢,干什么非要找個男人來配?那幫子泥狗子也配得上自家妹妹。
“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怎么好去見一個未婚外姓男子?”林黛玉別別扭扭開口,低垂的脖頸又往下探了探。
“男婚女嫁那都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林璐見她這樣就明白人家其實也挺動心的,嘆了一口氣,又說了福隆安壞話,“你也不是沒見到他,上次被那個傻子沖撞了,還受了驚嚇,喝了好幾副藥才調理過來,你想想還有沒有印象?”
林黛玉聽得哭笑不得,當初忙忙亂亂就那么一眼,她哪有心思去看偷窺的賊人長得怎么樣,光顧著往內堂躲了,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成就了一樁姻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林璐見她半天不說話,心情更低落了,悻悻道:“得,我明白了,我跟……想辦法讓你們見一面,你看看喜不喜歡再作定奪?!?br/>
他本來想說跟和尚商量呢,話到嘴邊才想起來人家明天就要走人了,又想想自家寶貝妹妹也快要找個男人嫁了,就留下自己一個人——好吧,還要帶著一個肯定不可能交心的媳婦過日子,憋屈也憋屈死了。
不過才半年時間,林璐已經(jīng)有了兩輩子沒感受過的物是人非的傷感了,發(fā)了一會兒呆,托著腮幫子長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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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璐本來在昨天跟林琳吵架的時候,下定決心絕對不會來送他,結果事情到了跟前,又實在忍不住了,一想這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面——呸,還不知道要過多長時間才能夠見面,最終還是起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早,磨磨蹭蹭來到了城門口。
三軍齊發(fā)的場面十分壯觀,乾隆給林琳配備了最好的兵馬,他一想到自己一次沒參加家族宴會,親兒子就被那幫子人拐彎抹角冷嘲熱諷了不知道多少句,進而才突然向他提出要帶兵前往戰(zhàn)場的事情,皇帝都覺得心酸。
私生子的身份本來就惹人說嘴,他對自家兒子又這么好,難免惹得小人眼紅氣短。乾隆打算更改自己的措施,自己橫豎不可能護著林琳一輩子,那也只能托一把,讓他自己出人頭地,那樣以后自己就算不在了,也不用擔心兒子受人欺負。
前往回疆平叛的軍隊得皇上親自發(fā)送,將士們也都十分歡喜榮耀,只可惜他們的首領看起來有些不在狀態(tài),林琳一個勁兒往下面的人群看,等到前行部隊都開始往城門走了,也沒等來想等的人。
不對啊,那個傻小子難道當真被他惹惱了,心腸冷硬到看也不看一眼?林琳有點煩躁,勒著韁繩沒有動彈,直到后面的副將婉言催促后,才一甩馬鞭往前走。
那種明顯對京城充滿眷戀的舉動讓在旁邊看著的皇帝感動到了極點,兒子果然還是舍不得自己的,能多磨蹭一會兒就多磨蹭一會兒。
林琳黑著臉騎馬走向城門,兩眼仍然忍不住往兩側逡巡,眼瞅著半個馬身子都出了城門,他才在大門兩側的角落里看到蹲在地上仰頭看他的林璐。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愣。林璐渾身都是濕漉漉的露珠,鼻頭凍得通紅,不知道從這個犄角旮旯里縮了多長時間,那欲言又止的小模樣中透出來濃濃的不舍與感傷,林琳直到出了城門二百里,還在腦海中止不住地回味。
林琳更加確定了林璐心里肯定有他,一時心中一陣痛快,回身命令道:“加快行軍,日火速趕往巴達克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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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阿哥愛新覺羅永琪最近過得很憋屈,不僅在于他情路有點不順,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見到親親意中人了——作為乾隆專門安排的塞婭公主護花使者三人組中的一員,他不得不陪著這個女人滿京城撒歡亂跑,根本抽不出時間前往書房齋拉拉美人小手。
在以往,乾隆一直都很偏向他,五阿哥的兄弟們也都普遍不爭氣,五阿哥一枝獨秀,小日子過得滋潤極了??墒峭蝗婚g,天上一道驚雷劈了下來,原來那個殺千刀的狗屁武狀元是他老子流落民間的風流種,自從乾隆認了八阿哥,永琪覺得自己的地位就直線下降。
尤其是這一次,你看看皇帝給他八弟安排的是啥差事,帶領十五萬人遠赴回疆,就大小和卓木那規(guī)模那范圍,五萬人就足夠了,乾隆非要殺雞用牛刀,派了十五萬人過去,分明就是要確保林琳一擊得勝。
你再看看他,永琪一想到在他八弟帶兵打仗、風光無限的時候,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陪著一個滿嘴嘰里咕嚕鳥語的女人逛街套圈,就覺得抓耳撓腮地難受。
永琪正嘆著氣,被福爾康用胳膊肘拐了一下,立刻清醒了過來,看著近在眼前的漱芳齋牌匾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當下推門進去:“小燕子,我來看你了?!?br/>
迎接他的是撲面砸過來的茶碗以及小燕子的怒吼聲:“滾,誰讓你來,去陪你的塞婭公主!你都是要娶公主的人了,何必還要來找我?!”
永琪被砸的正中額頭,大驚失色。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始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