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半人高的農(nóng)作物在夜風(fēng)中搖曳。
在一處光禿禿的小山坡上,陸宣義終于停了下來,回頭睇視著身后的她。
月光灑在山坡上,帶著荒涼的情思,陸宣義的面容在夜色中迷離,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對著她說道:“季律師,歡迎來到我的家!”
家?這是家?他的家在這?
季茗環(huán)顧著四周,一個光禿禿的山坡,蕭瑟的風(fēng)穿堂而過,山坡上只隨意點綴著幾株在秋季枯黃落敗的雜草,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是不是覺得很驚訝?”陸宣義的眼神幽黑,他在笑,但那笑充滿了憂傷,“這里就是我和謙野兩個人十幾年相依為命的家?!?br/>
“你和謙野兩個人?”
“對,僅我和他兩個人?!?br/>
“那你們的父母……”
月光開始變得細碎,透著微微的寒意。
“小時候父母經(jīng)常打架,三歲那年,母親氣不過捅死了父親,所以父親死了,母親被判無期進了監(jiān)獄,我們就成了孤兒?!标懶x的面上刮起了蕭瑟的冷風(fēng),眸子晦澀不堪,臉龐倨傲疏離。
悲慘的家庭故事被他這般平靜簡單地道出,季茗心里汩汩地涌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我五歲那年去探監(jiān),看母親一人在監(jiān)獄活得太苦,就親手掐死了我母親?!标懶x平靜地一笑,“你是律師,很清楚一個五歲的孩子做再惡劣的殺人越貨之事都是不負刑事責(zé)任,對吧?”
“……”季茗那一刻全身都是過血的麻。
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親手掐死了自己的母親?!
在她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怎樣冷血的魔鬼?
季茗精神緊繃,喪失了語音能力,好半天她才沙啞地問:“你們父母在你們幼年都去世了,那……你們兩兄弟……是怎么活下來的?”
“這你不需要知道。”
季茗抿嘴,她不說話了。
看來她和大魔王之間還是有很遠的距離,他并不打算把他的過往全盤托出,而她如果隨意窺探他的隱私怕是只會招來他的不耐煩……
季茗盡量讓自己放松些,望著周邊光禿禿的山坡,若無其事地笑道:“那這里的房子呢?不要告訴我你和謙野十幾年來都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的啊?”
“十三歲那年,我跳級考進了全美國最著名的醫(yī)學(xué)學(xué)府,帶謙野去美國之前,我把這里的房子低價轉(zhuǎn)讓了……”陸宣義低低地說,“回國后想買回這里,這里就已經(jīng)成了今日這般的廢墟……”
“那你沒想過在國內(nèi)置辦房產(chǎn)嗎?”季茗看了他一眼,把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總不能天天住酒店吧?”
“天天住酒店有什么不好?本來就沒有家又何必偽裝成有家的樣子?”
季茗抿唇沉默。
“還有什么要問的嗎?”陸宣義問。
季茗清淺地笑了笑,她的疑問其實有很多,但是她想知道的,他不見得有問必答,所以她搖了搖頭。
“我不問了,你的低調(diào)神秘一定有你的原因,我本來還想著多了解一些你的隱私,這樣好對癥下藥,有助于讓你答應(yīng)救治我姐姐的病,現(xiàn)在我想我不會主動窺探你的隱私了,若是哪一天,你愿意告訴我,我一定洗耳恭聽?!?br/>
陸宣義定定地注視著她,眼眸黑亮如星:“乖女孩?!?br/>
月光疏影,季茗對著他笑了笑,在風(fēng)中吸了吸鼻子,望了一眼腳下,也不嫌棄地席地而坐,開玩笑道:“這一路走來,我走累了,借你家的地盤坐一下??!”
陸宣義看到了,也笑了笑,走過去與她并肩而坐,雙手撐在地面上,整個人微微后仰:“你是這里的第一位客人。”
“我的榮幸?!奔拒D(zhuǎn)眸看著他。
“你倒是挺會說話。”
季茗莞爾一笑:“好好說話是一個律師的必備技能,我不過是捍衛(wèi)了一個律師該有的尊嚴罷了?!?br/>
陸宣義輕嗤,不再說話。
隨后兩人陷入良久的沉寂中。
許久,是季茗開的口:“陸先生,關(guān)于身世,想比比誰慘嗎?”
陸宣義轉(zhuǎn)眸注視著她,冷風(fēng)蕭瑟,冷黃的光芒在她素白的面容下發(fā)酵,陸宣義在多年后還是會經(jīng)常想起這一晚。
這一晚的月光清澈得像是洗過一般,光輝點落在她的發(fā)跡,柔美靈動,女孩坐在地上輕輕地笑:“你相信嗎?我其實還不如一個孤兒呢,我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是誰,可他們卻恨不得我從來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別人家的孩子是父母的手心寶,而我竟然是父母的眼中釘,慘嗎?”
她看起來是那樣的憂傷。
深深的愁緒逐漸蔓延至陸宣義的心底。
陸宣義平生從沒有安慰過人,這一晚是他第一次萌發(fā)想要去安慰一個人的念頭,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