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水籠煙點頭一笑,開門見山道:“平東王英俊非凡,沉穩(wěn)大氣,我一介小女子自然心生好感,難免要多看兩眼的?!?br/>
“哈哈——煙煙今日真是好甜的嘴,從前可不見你這般有趣,看來這次得勝歸來,的確是變了個人啊?!?br/>
莫云深語氣微微變了,話里有話,看向水籠煙的目光也帶著質(zhì)疑和打量。
水籠煙與他同時沉默,都臉上帶笑,一瞬間,空氣有些凝固。
“你和二弟怎么了?”“你近來身子可有什么異常?”
兩個人異口同聲,互相聽得清楚明白,一瞬間又都愣住,片刻后都笑了。
莫云深忍不住笑道:“我身子好得很,勞你記掛。那你能和我說說你和二弟的事情嗎?近來他可過得不好,身子有些不好的人是他?!?br/>
提到莫思量,水籠煙難免逃避眼神,抿唇道:“他和我沒什么事,只不過是我拒絕了他的追求而已。你知道的,我和莫等閑的婚約還沒解除,名義上,我還是莫等閑的未婚妻。他是莫等閑的二哥,我豈能與他有什么?”
莫云深沒想到一個十八歲的閨閣女子,竟然能將婚約和三個人的糾纏說得這般直白,水籠煙像極了那深宮宅院里的女人,與之前莫思量口中那個呆萌又傲嬌的人截然不同。
莫云深心里一沉,對水籠煙的看法不免低下三分。
“如此說來,倒是二弟纏著你了。女人家的名節(jié)還是很重要的,既然你知道這些,便好好待在將軍府里,不要出來惹是生非的好?!?br/>
莫云深一雙深邃的眼眸頓時多了幾分冷意,原本的溫和善意全無,一瞬間充滿了敵意。
水籠煙不曾說話,一雙眼滿是淡定的望著這個十分護犢子的兄長,忍不住感慨道:“平北王如此護著二弟,真是兄弟情深。若有朝一日平北王不能護著他了,那是多遺憾的事情啊?!?br/>
水籠煙試探著,希望能從莫云深這里探取到有用的信息。
可得到的除了莫云深冷漠的雙眼,還有眼里的寒意,再無其他。
“水籠煙,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我也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傻事來,否則,即便我不能護著二弟,母后也不會放過任何傷害二弟的人!”
莫云深眼里的怒氣更重了,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樣。
水籠煙聽著他這話,仍舊是察覺不到什么不對勁,不由得心里落了失望。
她又惦記起那盒云塘糕來,于是說道:“平北王不是第一次吃云塘糕吧?之前吃云塘糕,身子沒有抱恙吧?”
莫云深不由得警惕起來,滿臉寫著不悅和警告:“你這話什么意思?”
水籠煙云淡風輕說道:“沒什么意思,只是擔心莫等閑做的云塘糕不如她母妃做的地道,讓你吃了不舒服,再引發(fā)個什么病癥舊疾來,他可擔待不起謀害太子的罪名?!?br/>
這話說得這樣直白,莫云深聽得一臉慘白,喉間不住的滑動,屏息凝視水籠煙,滿眼帶著寒意,心臟咚咚跳動。
水籠煙望著他緊張的模樣,心里泛起不祥的預感,直覺告訴他,云塘糕事件一定沒前世說的那么簡單。
莫云深狠狠皺眉頭,隨后冷笑道:“父皇向來最會挑人,有你做三弟的未婚妻,真是最大的明智之舉?!?br/>
莫云深諷刺意味很深,水籠煙不在乎,她倒是希望自己能被如此誤會,這樣一來,她便會被皇后唾棄,就不會和莫思量有什么可能。
縱使那個狠人再如何強取豪奪,過不了皇后這一關,也是白搭。
一想到這里,她更不能讓莫云深死,這個人,必須活著,還可以拉過來充當她和莫思量之間的阻力,多好。
莫云深不知道她嘴角微微揚起的笑是幾個意思,但他對水籠煙從前的好感全數(shù)變成厭惡,這個工于心計的女人,太可怕了!
莫云深又冷笑道:“我本來還以為二弟愛上的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卻不想他竟然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愛上你這么個水性楊花,城府頗深的女人!”
“哦,那你就好好管管他,不要讓他繼續(xù)犯傻,你可得好好注意身體,才有力氣攔住他做這種丟面子的事情啊?!?br/>
水籠煙語氣調(diào)皮,聽起來頗有些討人厭,氣得莫云深渾如刷漆的劍眉緊皺著,語氣里透漏了一絲煩躁:“你這女人太囂張了!我決不允許二弟娶你這樣一個女人!”
“正好我也不想嫁給他,如此一來,勞煩您在中間勸說他了,水籠煙在此謝過平北王大恩。”
水籠煙拱手道謝,帶著些許得意,氣得莫云深怒目而視,簡直快要發(fā)作!
莫云深拂袖正要離去,水籠煙又喊道:“把那盒云塘糕還給我吧,那可是莫等閑的心血之作,如此珍貴的東西,你這樣的大哥不配吃?!?br/>
“水籠煙——你太放肆了!”
莫云深暴跳如雷,一貫溫和沉穩(wěn)的性子在此刻蕩然無存,唯余憤怒。
水籠煙絲毫不懼怕得罪他,反而伸出手去,冷聲道:“把云塘糕還我,我立刻消失在你眼前。否則,我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三弟送我的生辰禮物,一片情深,豈是你說拿回就拿回的!”
莫云深簡直覺得她不可理喻!
“是啊,他與你兄弟情深,親手為你做云塘糕。而你與他人心隔肚皮,親手給他扣上謀殺罪名!你可真是個好大哥!”
水籠煙也憤怒,她忽然想通了一切,對眼前的莫云深投去鄙夷的目光!
“你胡說八道什么?水籠煙,我看你是目中無人!你爹功高震主,你也來狗仗人勢,竟敢誹謗當朝太子!”
水籠煙冷眼盯著莫云深激動的模樣,一字一頓說道:“丹參毒,性寒,遇寒星草便凝結(jié)成劇毒,不及時救治,半日便毒發(fā)身亡!云塘糕里就有少量的寒星草!”
水籠煙方才忽然想起來舌尖的刺激是什么了,是寒星草。
而前世因為云塘糕事件,莫思量和她都曾對丹參毒做了深刻了解,最后得出結(jié)論,丹參毒遇寒星草,會讓人毒發(fā)不治。
聽到水籠煙說出這番話,莫云深再也無法淡定。
他頓時嚇得滿頭大汗,穩(wěn)健的身子也一下癱軟,一下沒了支撐,竟然腿軟,跌坐在地上。
水籠煙寒心的盯著莫云深,斥責道:“莫云深,我知道你最是個護犢子的,從來就舍不得莫思量受半點委屈。可你卻狠得下心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他與莫等閑爭權(quán)奪位,逼迫他后半生變得無情冷漠,殘暴不仁!你到底是護著他還是害他!”
聽著水籠煙的話,莫云深只覺得心寒無比,渾身竟然開始發(fā)抖,臉色也變得慘白。
原本好好的一個人,此刻竟然變得冷酷無情,表情猙獰。
莫云深一臉恨意朝她吼:“你沒資格評判我!你沒生在天家,你豈知天家無情!二弟必須當上太子,否則,莫等閑絕不會放過他!我絕不會讓莫等閑有這樣的機會!”
莫云深這話果然證實了他賊喊捉賊的事情,就是他用自己的性命做陷阱,讓莫思量變成困獸,讓皇后變成無情人,讓莫等閑變成可憐蟲。
天家無情!何等無情?。?br/>
水籠煙狠狠皺眉,再一次催促道:“把云塘糕給我,我不會說出去半個字,也請你保重身體。在莫思量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他情愿與莫等閑一直纏斗,也不愿意你用性命為他換取三分籌碼?!?br/>
莫云深聞言仰面大笑,嘲諷的笑聲十分悲涼,聽得水籠煙直皺眉頭。
“就算是三分籌碼,我也要為他爭??!”
莫云深紅著一雙眼,忽然像瘋子一般扭頭折回去,竟然朝著生辰宴大廳的方向去!
“莫云深!你站?。 ?br/>
水籠煙也慌了,趕忙追上去!
莫云深跑得十分快,片刻的功夫便到了生辰宴,而水籠煙也終于在門口抓住了他。
“站住!”
水籠煙一把抓住他衣服往后拉扯,莫云深狠狠將右手一拐,擊退水籠煙,成功入了大廳。
面對他忽然沖進來的身影,許多人立刻注意到他慘白的臉色,紅紅的眼眶。
水籠煙還沒想好要怎么抓他出來,就聽得一聲尖叫:
“云兒——”
是皇后!
水籠煙頓時把雙眼瞪得賊大,一陣駭然,這是怎么回事?莫云深難道已經(jīng)吃了云塘糕?不可能!自己一直盯著的,怎么可能!
可現(xiàn)實卻是,莫云深拼命的撲向皇后,慘白的臉色寫著可怖,嘴角蜿蜒而下的血跡帶著黑色……
皇后抬起雙手捂住嘴,片刻后驚天動地的沖過去接住撲入他懷里的莫云深,悲痛的大喊:“云兒——云兒你怎么了!御醫(yī)!快傳御醫(yī)!”
莫云深眼里無限眷念,一想起方才水籠煙說的那些話,兩行淚止不住落下來。
他撐著一口氣喊道:“云塘糕……云塘糕……有……毒……”
皇后淚滿面,驚駭一下寫在臉上,她連忙看向桌上那碟子云塘糕,除了方才莫云深起身離席之前吃了一塊,其余七塊還是好好的。
一瞬間,皇后大哭:“啊——我的云兒!柔妃你這個賤人!人死了幾十年了還要作妖害我的云兒!來人!把莫等閑這個逆子給我抓起來,關入天牢!”
“父皇!我冤枉!兒臣冤枉!”
莫等閑被突如其來的禍事嚇懵了,此刻見皇后發(fā)怒才知道回神!
皇帝猛地一拍桌:“誰敢!”
皇后見皇帝反對,恨不得一刀砍過去!
“莫等閑這孽障在云塘糕里下毒!皇上你怎么忍心偏袒他,幫著他一起害我的云兒!”
皇后死死抱著莫云深,巨大的悲傷和痛苦籠罩著她做母親的心,仿佛將她的心千刀萬剮,讓她喘不過氣來,心里只有恨。
“莫等閑!”
皇后忽然瞪著嚇得臉色慘白的莫等閑,她恨不得一把抓住莫等閑,把他搓爛,把他的骨頭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