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恩情

    半個時辰……半個時辰……

    她心中默默地將時限給念了一遍，已經(jīng)往后挪開的步伐，又生生地釘住了。

    “我騙你，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眽旱吐曇?，云出努力讓自己表現(xiàn)得哀怨可憐，“虞武，你不要怪我?！?br/>
    “你承認(rèn)了？你承認(rèn)了！”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爽快地承認(rèn)，喬虞武反而呆了一呆，他停住腳步，站在十步開外處盯著她。

    “我為什么不能承認(rèn)？這本是事實?！痹瞥霭蛋档厮闪丝跉?，聲音愈柔愈哀，“我也知道，這樣做，實乃逆天，會受到上天的懲罰，可是，情之所鐘，無而不往，虞武，你也是一個性情中人，你該懂得的，是不是？”

    這段話酸得她自個兒都想咽口水，不過，聽在喬虞武的耳力，卻是別有一番感觸，

    “是啊，情之所鐘，情之所鐘……”他喃喃自語，煞白著臉道，“我們這么多人，為了你一笑，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你卻只中意于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看，不過是個區(qū)區(qū)南王……他……”

    “他好與不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中只裝得下他?！痹瞥鑫炙俅问B(tài)，趕緊轉(zhuǎn)開話題道，“虞武，你們對我好，我都是知道的。奈何，奈何心已經(jīng)給了別人，注定只能辜負(fù)你們了?！?br/>
    哎，這樣稀里糊涂地扯風(fēng)月事，固然不是云出所愿，不過，這似乎是讓喬虞武安靜下來的唯一方法。

    他神思恍惚下，也確實沒發(fā)現(xiàn)事情的詭異，只是拿著燈籠，在那里靜靜地想心思。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每過去一會，云出心里就歡欣鼓舞一分，也正在這時，喬虞武突然猛地抬起頭，盯著她道，“不對！劉紅裳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她被南王害死了！你是誰！你不是劉紅裳，你到底是誰！”

    喬虞武到底是做過將軍的人，雖然在激憤震驚下有點失態(tài)，但稍加琢磨，立刻醒過神來，拎著燈籠，兇神惡煞地逼了過來。

    云出情知不妙，這次只怕在劫難逃，還是趕緊溜了好，只是她的動作，又哪里及得上喬虞武的迅捷快速，下一刻，喉嚨立刻一緊。

    她已經(jīng)被掐住了。

    “又是你這個妖女！”等看清楚云出的樣貌后，喬虞武頓時有種惱羞成怒之感，剛才堆積的氣氛，傷心，悲愴與失落，一股腦地發(fā)作了出來，掐住云出脖子的手指，也陡然一動，其力道，絕對可以將她立刻掐成兩截。

    正在這時，一粒石子帶著破空之聲，倏地打在喬虞武的手背上。

    喬虞武手剛松開，怒容滿面地往聲音來處看了過去，云出已經(jīng)趁著這個機(jī)會，忍住咳嗽和早已經(jīng)不穩(wěn)的呼吸，從懷里掏出一把銀光閃亮的匕首，非常利落狠絕地朝喬虞武插去。

    她對人體的其他穴道或者部位或許知道得不夠清楚了，可哪里是人的死穴，云出卻是閉著眼睛都能摸得出來。

    這本是她的生存之道。

    所以，匕首從抽出來，到插向他的心臟，整個動作，因為熟練至極，速度極快，且異常精準(zhǔn)。

    只是，在最后一刻，也不知道為什么，大概是看到了喬虞武狂怒的眼眸下，隱約的悲傷，她的手稍微滯了滯，刀尖一偏，竟然沒能對著心臟刺下去，而是移到了上方的肋骨間。

    喬虞武受痛，怒吼一聲，揪起云出的衣領(lǐng)，便往暗器射出的方向扔了過去。

    云出身子輕，也沒有千斤墜那種神奇的功夫，一擲之下，整個人便像飄搖的葉子，轟得飛進(jìn)了宗祠，然后，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個人卻并沒有接住她，而是隨著她的沖力，也撞到了后面的神像上，發(fā)出了‘轟’地一聲巨響。

    不過，這一擲之力，卻也耗盡了喬虞武的全部力氣，他捂著傷口，也不敢久留，吃力地拎著燈籠，往村莊那濃黑的夜色里退了去。

    群蛇被燈光驅(qū)動，一陣嘶嘶亂響。

    云出這才咳嗽出聲，摸著自己的脖子，尚還能很有喜感地想到：說起來，這個脖子還真是多災(zāi)多難啊，好在，她的腦袋還是長得很牢實的……

    一句調(diào)侃的話還沒想完，底下突然也響起一聲咳嗽。

    她這才記起自己撞上別人的，只有這個別人是誰，她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是南司月。

    夜泉還不至于那么快恢復(fù)。

    “沒撞疼吧？”云出毛手毛腳地從南司月身上溜下來，然后，湊在他旁邊，巴巴地問，“不是說好半個時辰嗎？難道時間已經(jīng)到了？”

    廢話，時間當(dāng)然沒到！

    可無論時間到還是不到，知道她有危險，他都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南司月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無語兼吃力地扶著神像，便要自己起身。

    滿廳的火光還未熄滅，云出已經(jīng)先他一步爬了起來，正要伸手去拉他，卻映著光線，看到他極度蒼白的面色，唇色又異常殷紅，這一紅一白，和著搖曳的光影，美則美矣，卻也看得人觸目驚心。

    “你怎么了？”云出吃驚地問，末了，又追加了一句，“夜泉呢？”

    喬虞武并沒有傷到南司月，這點，她是看在眼里的。

    難道，他是被自己撞出內(nèi)傷來了？

    還有，如果南司月從神像后面出來了，那夜泉此時又如何？

    “他應(yīng)該沒事了，你去看看他吧?！蹦纤驹聸]有回答她的第一個問題，而是直接回答了第二個。

    云出‘哦’了一聲，見南司月已經(jīng)站了起來，她也訕訕地收回堪堪伸出去的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那我先去看看夜泉，喬虞武已經(jīng)走了，他受傷應(yīng)該不輕，一時半刻不會回來?！?br/>
    “嗯?！蹦纤驹聸]什么情緒地應(yīng)了一聲。

    云出本打算繞進(jìn)去，剛走兩步，又似想起什么，她扭過頭，很誠摯地說，

    “南司月，這次謝謝你了，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br/>
    挺不住了，爬去睡覺，明兒繼續(xù)

    南司月當(dāng)時沒有做聲。

    等云出轉(zhuǎn)過神像后時，才聽到他清清淡淡的一句，“你沒有欠我什么?！?br/>
    云出的身形稍微滯了滯，然后低下頭去。

    夜泉已經(jīng)比剛才安穩(wěn)了許多，面色也恢復(fù)如常，半靠在雕塑上，眼眸閉緊，沒有了白日驕傲凌厲的模樣，柔順地像個孩子。

    云出跪坐到他的旁邊，為他擦凈臉上的汗珠，又將之前解開的衣衫仔細(xì)地系好，側(cè)耳聽了聽了他平穩(wěn)均勻的呼吸，這才是真正放下心來。

    “沒事了，恩？”她俯下身，抱著夜泉，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輕聲呢喃道。

    剛才，真的把她嚇得夠嗆。

    夜泉似聽到了她的聲音，眉心微微一簇。

    ——過去的六年，他們一直相依相伴，在偏遠(yuǎn)的粵州，簡陋的小漁村里，一起調(diào)侃，一起抓魚，一起應(yīng)對各種各樣的困境，一起研究各式各樣的騙局，聽他挑眉罵她笨蛋。

    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她會覺得很寂寞很寂寞。

    因為，能與她分享往事的人們，已經(jīng)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

    等安置好夜泉，云出復(fù)從神像后繞了出來，南司月已經(jīng)走開了一些，他站在門檻，手扶著門楣，寬大的衣袍下，修長筆挺的身軀，不知為何，有種幾不勝衣的單薄。

    風(fēng)揚(yáng)起他的黑發(fā)，清淡飄逸，縱在這個陰冷兇險的小漁村里，也有種靜謐的感覺。

    那么那么沉靜，好像他的世界，從未被人踏足過。

    尚是一片唯余風(fēng)聲的荒漠。

    云出輕輕地走過去，等走到南司月身后，她一言不發(fā)地拖起他的手臂，然后，非常執(zhí)拗而堅定地，將袖子捋了上去。

    南司月本想把手抽回去，想了想，還是隨了她。

    白皙的手腕上，果然多出了一條新添的傷痕，猙獰的傷口旁，還有幾道暗紅的血漬。

    她的眼睛立刻就酸了。

    頭也垂得越發(fā)低。

    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那道傷痕，小心翼翼，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像撫摸著一觸即碎的琉璃。

    南司月突然將手臂抽了回去，手指曲起，放在唇邊，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臉色越發(fā)蒼白了。

    “對不起，我以為我可以拖半個時辰的，我不知道會這么快就被他揭穿?！豹q豫很久，她突然道歉，聲音同樣很低很低。

    無論如何，她有負(fù)他的托付了。

    “沒關(guān)系?！蹦纤驹抡苏?，輕聲道。

    “怎么會沒關(guān)系，你都這樣了，怎么沒關(guān)系！”云出忽而抬起頭，有點激烈地反駁道，卻不知道這股子怒氣，到底是針對南司月，還是針對自己，“我怎么這么沒用，什么用都沒有，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說了，沒關(guān)系?！蹦纤驹掠悬c驚詫于她的反應(yīng)，終于轉(zhuǎn)過身，手扶著她的雙臂，將這句話重復(fù)了一遍，凝重溫柔，不容抗拒。

    “有關(guān)系！”云出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牙齒咬著下唇，倔強(qiáng)執(zhí)拗地問他，“為什么你要這么好，為什么你肯花那么大的代價救夜泉，夜泉是想殺你的，你們是敵人，用了那么多血那么多力氣去救他，對你有什么好處！”

    她不是傻子，當(dāng)然知道南司月為了救夜泉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他自小食用抗蛇毒的草藥，那藥性早就融入血液中，可藥性卻如此稀薄，到底許多多少血，才能夠解開已經(jīng)蔓延全身的蛇毒？

    他剛才那么虛弱，連區(qū)區(qū)的一撞之力都抵抗不了，可見，并不僅僅是失血那么簡單，天知道還經(jīng)過什么程序，還耗費了多少真氣，才能讓本高燒不止的夜泉，此時安詳健康，沒一點后遺癥。

    可是，為什么呢？

    南司月沒有任何理由救夜泉！

    除了她！

    他不能讓她出去冒險，便只有救夜泉。

    南司月默然。

    他無法作答。

    “夜泉說我是笨蛋，其實，你才是真的笨蛋。”云出將頭一扭，看著不遠(yuǎn)處陰森峻冷的夜色，輕聲問，“為什么會喜歡我？”

    為什么呢？

    他是那么完美無缺的人，生來尊貴，活得萬人景仰。

    她是誰？

    她不過是個爹不要娘不疼的小混混，走到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沒美貌沒才情沒性格沒背景，甚至也不夠善良。

    譬如，剛才，在南司月親口許諾救夜泉的時候，她明知代價不會太小，不然，南司月一早就說出來，也根本就想到了他會用自己的血當(dāng)解藥，可她沒有阻止！

    因為一旦阻止，夜泉便會有性命之憂。

    這是她的自私，是她的狡詐與取舍。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欠著他，欠到已無力償還。

    “為什么會喜歡我？”

    她問，心中感念，卻又萬般不解。

    南司月怔住，長久以來，隱秘的心思，乍然地，被云出如此坦然地說出來，他竟有點無措。

    可是無措過后，卻是出奇的平靜，就像塵埃落定后的平靜與坦然。

    “哪有什么原因。”他淡淡道，“只是喜歡罷了?！?br/>
    云出仍舊望著他，一眼不眨，明亮的眼睛，亮得如天邊最璀璨的星辰。

    “所以，無論我為你做任何事情，都不過是因為我喜歡而已，沒有原因，也不需要你的虧欠。萬事于我，沒有值得或者不值得，只有愿意與不愿意。我愿意做的事情，縱然兇險難為，縱然永無回應(yīng)，全部無所謂。我不愿意的事情，也斷不會有誰能強(qiáng)迫于我。”頓了頓，他隨意如閑話家常一樣，輕聲道，“喜歡你，也不過是一件我愿意做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br/>
    本打算碼長一點的，可見大家群情激奮，汗，還是先丟上來吧。

    話說，為毛那么少的人喜歡夜泉呢？其實，夜泉才是真正陪伴女主最久最久滴人啊。只是丫出現(xiàn)得太早了……哎，失策。

    面對這樣的答案，云出有點啞口無言。

    也唯有無言。

    村莊死寂死寂，嘶嘶聲，忽遠(yuǎn)忽近，不絕于耳。

    云出低下頭，幾次欲言又止，到了嘴邊，終是作罷。

    如果做不到全心全意地回應(yīng)，那就什么都不用多說。

    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遠(yuǎn)遠(yuǎn)地突然出現(xiàn)了大批人馬的喧嘩聲，極目望去，只見足有百十人的隊伍，舉著火把，自驛道那邊迤邐而來。

    夜幕被燒得通紅，那簇火龍似的火把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云出扭頭望過去，正想詢問，南司月已經(jīng)為她解惑道，“是南王府的人，他們尋來了?！?br/>
    “哦，好。”云出點頭，卻不敢再看他。

    “我不能讓他們踏進(jìn)這里來，這里的毒蛇仍然很多，火把并不能驅(qū)逐它們。”南司月輕聲道，“所以，我要過去了?！?br/>
    “恩，好?！痹瞥鋈匀稽c頭，想了想，終于抬頭，問，“你要不要緊，剛才消耗了那么多……”

    “無妨?！彼驍嗨?。

    “我送你，你等我一下?！痹瞥鰣?zhí)拗地說完，根本不給南司月反駁的機(jī)會，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在四周找啊找，終于找到了一根木棍，她用剛才脫下來的外衫在木棍上裹了裹，然后沾著那些燈油，點燃它，說，“我看喬虞武的燈籠，也不過是用這種燈油做成的而已，應(yīng)該能抵擋一陣子。”

    “嗯?！蹦纤驹戮谷粵]有拒絕她，他淡淡地應(yīng)了聲，然后，很自然地牽過她的手，她的手心不知何時又流了滿滿的汗，粘稠的，溫?zé)岬模拖裾丛谛睦镆粯?，甩不掉掙不脫?br/>
    云出怔了怔，然后，下意識地回握著他。

    南司月的手還是那么冷，干爽潔凈又冷冽如鐵。

    火光搖曳，他的臉越發(fā)蒼白，眉宇間有種倦倦的神色，似在勉力支撐。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扶著他。

    可南司月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表示，她也不敢妄動，只能舉著火把，柔順地跟在他的左右。

    踏入黑暗后，那種嘶嘶聲也清晰起來，近在咫尺。

    不過，它們確實攝于火把的微光，并不靠近。

    他們走得很安靜，沒有人開口。

    好容易走到了村口，遠(yuǎn)遠(yuǎn)地，能看到阿堵和舞殤他們正率著眾人趕了過來，云出停住步伐，她下意識地將手抽出來，正想說一些道別保重的廢話，南司月的手卻是一緊，沒有松開她。

    云出詫異地抬頭，有點訕訕道，“我還得回去……”

    夜泉還一個人呆在宗祠里呢，她不能丟下他不管的。

    既然已經(jīng)送到了村口，阿堵他們會好好地照顧南司月，她也能放心了。

    她的話只說了一半。

    南司月突然低下頭，冰冷的唇瓣，壓住了她未盡的詞句。

    云出睜大眼睛，看著那張沉靜俊魅的臉，在火光中突兀地放大，那種清冷而幽香的感覺，從唇齒間，閃電般，戰(zhàn)栗地傳遍全身。

    讓她呆若木雞，又恍惚莫名。

    他的動作很輕，但異常堅定，舌尖淺嘗輒止，還未深入，已然撤離。

    便如羽毛劃過水面，初一沾水，便被微風(fēng)送出老遠(yuǎn)。

    火把獵獵。

    阿堵與舞殤他們已經(jīng)趕到了跟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那一幕，晃動如水磷的光線里，南司月一只手牽著云出，另一只手則松松地環(huán)在她的腰上，他俯下身，墨色長發(fā)流瀉委頓，從他的肩頭，垂到了她的胸前，云出則仰起臉，面色通紅，目光迷惘，也如水磷一樣，波光陣陣。

    紫衣白衫，她手中的火把將兩人照成了一副絕美的焦點。

    阿堵固然張大嘴巴，舞殤也是一臉怔怔，至于其他人，更是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里放才好，一忽兒看天，一會看地，好像這黑糊糊的夜空和臟兮兮的泥土地，是這世上最好看的東西。

    “繼續(xù)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彼袅z地一笑，終于將手松開。

    她的汗還留在他的掌心，只是被夜風(fēng)一激，很快便干涸了。

    那一邊，阿堵已經(jīng)磨磨蹭蹭地迎了過來，到了面前，向南司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開心道，“王爺沒事就好?！?br/>
    “嗯?！蹦纤驹虏恢靡辉~，兀自轉(zhuǎn)身，朝眾人走了去。

    舞殤本跟在阿堵身后，見狀，也走了過去，恭順地跟在南司月身后。

    眾人亦隨著南司月一起轉(zhuǎn)身，聲勢浩蕩地跟隨其左右，盡忠職守的樣子。

    阿堵倒沒有急著追過去，反而留了下來，忍著笑，又刻意裝成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問云出道，“王妃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云出趕緊搖頭，撥浪鼓一樣，臉色彤紅。

    “咦，為什么不和我們一起走？”阿堵不解地問。

    看剛才的情形，他們之間貌似很和諧啊，王爺也似乎終于開竅了，云出干嘛還要走？

    “我還有自己的事情……”云出剛說了一句，隨即窘窘地看著他問，“我為什么要跟你們一起走？”

    “因為你是南王王妃啊。”阿堵理所當(dāng)然道。

    云出又囧了。

    沒想到，那個烏龍身份，還真的一直有效.。

    “王妃要做的事情，還是殺皇帝嗎？”阿堵見云出的表情，也不再追問這個問題，他很體貼地轉(zhuǎn)開話題問。

    云出點頭。

    這是肯定的。

    她這人很簡單，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沒那么多啰嗦的廢話。

    “……王妃，或者，你還不知道一件事?！卑⒍逻t疑了一下，終于硬著頭皮，壓低聲音道，“你不可以殺夜嘉?！?br/>
    “恩，為什么？”云出訝異。

    阿堵的措辭里，用的是‘不可以’，而不是‘能力不夠’，這讓云出大惑不解。

    “因為——”阿堵似下定了很大決心，回頭看了看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南司月，很鄭重地說，“因為王爺?shù)男悦c夜嘉是息息相關(guān)的，夜嘉當(dāng)年用血咒控制住王爺，便是不想讓南王府與夜氏王朝為敵，血咒這東西特陰邪了，這就好像，夜嘉現(xiàn)在是母體，王爺是子體，如果母體死亡，子體也會遭受池魚之殃。所以，王妃，你可以報仇，但千萬不能殺夜嘉?！?br/>
    云出怔住。

    這么重要的事情，南司月竟然一直沒說。

    那在夜泉追問他肯不肯為了她殺夜嘉時，擺在南司月面前的選擇，竟不僅僅是放棄夜嘉而已。

    還有自己。

    可是，他只是那么清淡的一句，“我不能殺夜嘉?！?br/>
    沒有解釋，更沒有說明。

    “王妃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了？”阿堵第三次追問道。

    “不了……”云出搖頭，微笑地看著他，道，“阿堵先生，麻煩你好生照顧王爺，他剛才……剛才為我受了傷?！?br/>
    “王爺受傷了？！”阿堵一驚，這下子，自然顧不上云出了，他腳步匆忙一轉(zhuǎn)，匆忙地道了一聲，“王妃也請自己珍重?！比缓罂觳阶妨诉^去。

    這里很快只剩下云出一個人，舉著火把，站在寂寂的牌坊下，看著那個人被百人簇?fù)碇?，沿著燈火通明的火把，漸行漸遠(yuǎn)。

    嘴唇上還殘留著那剎那的悸動與冰涼。

    就像清晨未醒時模糊在腦子里的夢。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使勁地臉一抹，然后轉(zhuǎn)過身，重新踏回宗祠。

    ……夜泉也該醒了吧？

    那一邊，阿堵聽聞南司月受傷，那速度便是說不出地塊，三步并成兩步，不一會便追到了舞殤旁邊。

    舞殤早就發(fā)現(xiàn)了南司月的虛弱，但礙于身份，她沒敢多嘴，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時刻關(guān)注著南司月的情形。

    南司月走得很慢，不過，絲毫不影響他的英姿風(fēng)華。

    單單只是背影，便華貴得讓人錯不開眼。

    舞殤的腳步又緩了一些，等阿堵追上來，不等阿堵開口詢問，她已經(jīng)扯著阿堵的衣裳，低聲道，“大人，王爺似乎……”

    “我知道了?！卑⒍麓驍嗨?，“對了，你也不能出來太久，早點回醉花坊。不然，那幾個人沒有人盯著?！?br/>
    “是?！蔽铓戦e閑地應(yīng)了，想了想，索性停了下來。

    阿堵則快走兩步，待到了南司月身邊，他擔(dān)憂地看向他，果然發(fā)覺王爺臉色不妙，唇色也迅速黯淡下去，同樣蒼白。

    “阿堵?！彼撇煊X到他的靠近，南司月突然喚了他一聲。

    “在！”阿堵畢恭畢敬地答應(yīng)著。

    下一刻，南司月的手已經(jīng)搭在了他的胳膊上，沉沉的力道，似傾過了自己的一半重量。

    阿堵心中頓時一沉：怎么竟虛弱至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