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歌找到了余廟說的那個大夫,他謊稱家里有小孩吃錯了東西,把大夫騙到了藏身處。大夫走到院子里,一看整個屋子都靜悄悄的,就知道情況不對,轉(zhuǎn)身就要走,脖子上卻被架上了刀。
余涼握著刀從黑暗里走出來,用冰冷的語氣說:“人走可以,把頭留下?!?br/>
那大夫頓時冷汗直冒,絲毫都不敢動一下。
刀歌:“快給我朋友看病,不許看抬頭看我們,否則我們殺了你。”
大夫連連答應(yīng):“是、是……”
來到地下室,大夫放下藥箱后便查看余廟的傷勢。他一揭開余廟的衣服,頓時就愣?。骸斑@……”
“怎么了?”刀歌問,“大夫,你倒是快看啊?!?br/>
大夫把余廟的衣服全揭開了,把頭稍微朝前傾,用鼻子聞著什么。
刀歌沒見過給人看傷是用鼻子聞的,他以為是這大夫在敷衍他們,便厲聲道:“人命關(guān)天,你在這磨蹭什么呢!”
“這外傷倒不是很重,沒有刺中要害,只是這毒……”
“毒!?”刀歌一驚,問,“你是說他中毒了?”
“對,你可以聞聞,這就是那毒的味道?!?br/>
刀歌便伸頭稍微聞了一下,他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便問:“我怎么覺得有股香味?”刀歌的鼻子不怎么好,他以為是自己聞錯了。
“是的,就是這種香味。”大夫點頭。
“這是什么毒,味道怎么會是香的?”
大夫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看來它并沒有消失……”
“什么沒有消失,我問你,你到底能不能治好他?”
“這……這便是劇毒漣漪啊……”
“漣漪?那是什么毒,能治好嗎?”刀歌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
“這……”對于刀歌的反應(yīng),大夫有些疑惑,但他仍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刀歌一眼。
“讓他走吧?!庇鄰R這時候說了一句。
“怎么了?”刀歌不解地看著余廟,然后又看著余涼。余涼也不說話,只點了下頭。
刀歌送那大夫到門口,警告道:“不許跟別人提起你來過這里,不然殺了你,知道嗎?”
“是、是……”那大夫不停地點頭,然后趕緊跑了。
刀歌回到地下室,問余廟:“怎么回事,為什么要大夫走?”
余廟搖頭,說:“無藥可救?!?br/>
“什么???”
“漣漪是一種奇毒,中毒之人必死無疑?!?br/>
“怎會必死無疑?難道沒有解藥?”
“究竟有沒有解藥我也不清楚,只是聽說過這種毒無藥可解?!?br/>
“光憑聽說怎么行呢!我另外再找個大夫?!闭f完刀歌就要走。
“不必了?!庇鄰R這時開口了。
刀歌轉(zhuǎn)身看著余廟。
“我也聽說過它?!庇鄰R用微弱的聲音說,“沒有解藥?!?br/>
“上次說的錦家藥鋪你還記得吧?老板的兒子小錦跟我和阿奇是好朋友,他說這世上所有的毒都有解藥,因為世間萬物都是相生相克的。這什么漣漪既然是毒,那它……”
“就目前所知的,它沒有解藥?!庇鄾龃驍嗔说陡璧脑?,他的語氣很淡然,但又十分堅定,接著他說,“它的毒性會像水上的漣漪一樣間歇而又持續(xù)性地發(fā)作,所以被稱為漣漪。至于發(fā)作的頻率和次數(shù),視中毒的輕重而定。”
“那……”
“誰也不知道在哪一次發(fā)作時會死?!?br/>
“這到底是什么毒,就沒有一點解救的辦法嗎?”刀歌還是不肯放棄。
余涼搖頭,說:“它不是一般的毒?!?br/>
“不是一般的毒?”
“是的。許多年前,雙赤群山之長著一種樹,它們的果實不僅外表十分艷麗,而且還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看上去非??煽?。那些前往尋寶的人以為是什么奇珍異果,吃了能治病延壽,都爭相采摘,結(jié)果食用過的人全都中毒身亡了。事情發(fā)生后,大家對這種果實避而遠之,然而有心之人卻把那些果實收集起來,用它們提煉出了一種劇毒。這種毒,就是漣漪?!?br/>
“原來那香味是這么來的……那剛才大夫說什么并沒有消失是什么意思?”
“漣漪奇毒無比,無藥可救,用以殺人是再好不過,所以有許多人都渴望得到它。無數(shù)人因這種毒而死,被它毒死或是因爭搶它而死。而自從焚灼之日過后,雙赤山便無人再敢問津,所以也更沒有人再去采摘漣漪果實了。這樣一來,還留在這世上的漣漪便顯得珍貴了,并且隨著時間推移人們不斷使用消耗,它們便變得越來越珍貴。到如今,漣漪已經(jīng)許多年未出現(xiàn)過了,大家普遍都以為它已經(jīng)消失?!?br/>
“我明白了?!?br/>
余廟:“當(dāng)時整座城都人心惶惶,因為傳言漣漪是其母株吸收因貪欲爭斗死去的人的血肉而長出的,說中毒者不僅會被毒死,還要被那些厲鬼糾纏,不得超生。這是真的么?”
余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刀歌問道:“余暉的焚灼之日我好像聽說過,那是怎么回事,涼叔?”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后我再告訴你吧,現(xiàn)在我們讓他好好休息?!?br/>
“嗯?!钡陡椟c頭,但他心里還在想剛才余涼說的事情,他總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是有聯(lián)系的。他在心里想著:消失了這么多年的奇毒,為什么又突然出現(xiàn)了呢……而且是在這個時候……
“我早說了,不用費事找什么大夫了……”余廟笑著說。
“你還有很多事沒做,你可不能這樣死去,落得一身輕松……”刀歌說。
“是啊,落得一身輕松……唔……”余廟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看樣子他的毒開始發(fā)作了,他嘴角和鼻孔里都滲出黑色的血來。但這個堅強的男人忍受著,他咬著牙齒,以至于身體都在發(fā)抖,連床也跟著在搖了。
紫嫣連忙拿出布巾給余廟擦,小姘則端來水。刀歌不愿意看這情景,便一個人走了上去。
原來余涼還比刀歌先一步。
“還好吧?”余涼問。
“呼……”刀歌輕輕吐了一口氣。
余涼沒有再問,仰著頭,看著夜空。
片刻后,刀歌說:“涼叔……你知道嗎,我今天去找大夫的時候,碰到一個小男孩?!?br/>
“小男孩?”
“是的,他在街上撿樹枝?!?br/>
余涼等著刀歌繼續(xù)說。
“我問他怎么不是大人來撿,他說他爹受傷了。我再問他爹怎么受傷的,他說他爹是城主宮的官差,被壞人打傷的。”
余涼還是不明白刀歌要說什么。
刀歌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余涼說:“他爹的手斷了?!?br/>
“你是說……”余涼明白了。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刀歌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接著說,“我當(dāng)時知道之后,腦子里突然十分混亂,我想起了你跟我說的話?!?br/>
“他作為官差,抓捕罪犯,是他的職責(zé),他沒有做錯?!庇鄾隹闯隽说陡璧睦Щ?。
“而我們?yōu)榱司茸约旱呐笥?,打傷阻擾我們的人,這也沒有錯……”刀歌說。
“這就是那個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里,你面臨的不再只是簡簡單單的可以輕松就能衡量出對錯的。如果有一天你能從讓這些復(fù)雜的東西變得簡單,那說明你成長了?!?br/>
“嗯……”刀歌若有所悟。
“你還年輕,現(xiàn)在就有這樣的領(lǐng)悟,十分難得?!?br/>
刀歌淡淡一笑,然后說道:“對了,今天碰到那些誓裁師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們慘了,沒想到他們竟然放過了我們……”
余涼看出了刀歌的心思,說:“他們不也和那官差一樣嗎?這些事,未必是他們想要做的,他們也只是遵令行事而已?!?br/>
“那為什么和你說那些我聽不懂的話之后,就放我們走了呢?”刀歌好奇的是這個。
余涼一笑,說:“有些力量,比武功強大許多。”
刀歌不解。
“你進去吧,我來望風(fēng)?!庇鄾稣f完起身朝外面走去。
刀歌從上面下來的時候,余廟已經(jīng)安靜下來了,正躺在床上發(fā)呆,應(yīng)該在想什么。漣漪這種毒,在不發(fā)作的時候,和正常人沒有什么區(qū)別。
“發(fā)什么呆呢,我還以為你死不瞑目?!钡陡枵{(diào)侃道。
“呵呵……要說現(xiàn)在死了,我還真不能瞑目?!?br/>
“有什么不能瞑目的呢?”
刀歌的這句話像是反問,但也像疑問。余廟的腦海開始變得不平靜起來:是啊,有什么是不能瞑目的,又有什么是能瞑目的呢?余廟這樣問自己。
接著他回想起自己的這一生來,好像一事無成就這樣虛度了,想要補救,生命卻已到了盡頭。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做了許多的事情,該做的不該做的,堆疊在一起。他想挽回那些不該做的,也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