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毫無察覺，毅然將電話撥了出去。
“蘇小姐怎么辦，我感覺柳醫(yī)生好像知道了。”
“你做事怎么那么不小心，真是沒用！”
顧子萱氣歸氣，但事情已經(jīng)暴露了，她也不能大鬧一場，只能為下一步作打算。
她咬了咬唇，琢磨了會兒，說：“他知道也沒關(guān)系，我只是想知道他幾點下班而已，又沒別的，其他一概不認。”
舒樺點點頭，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她正要回應(yīng)，手機突然被人抽走，她不由得惱怒，等轉(zhuǎn)身一看，險些魂飛魄散，嚇得她站在那兒，半晌都沒動。
柳嘉澤淡淡看了她一眼，跟電話那頭的顧子萱講：“我很感激你的喜歡，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子萱，你應(yīng)該很清楚，我是一個很注重隱私的人。”
明明還是夏季，顧子萱卻有了一種身處寒冬的感覺。
她喘了口氣：“我當然知道，你誤會了，我只不過想多了解你一點，想跟你多接觸，沒有別的意思，嘉澤哥，我們見個面好不好，有些話，我想當面對你講?！?br/>
柳嘉澤直接拒絕，聲音冷漠而且沒有溫度：“我覺得沒有必要，韓伯父不是一心想把你嫁給沈郁廷穽么，我不能破壞你們的計劃。”
顧子萱愣住，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她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忽然有些后悔，應(yīng)該做得更隱秘一點的，沒想到這么快就被他發(fā)現(xiàn)。
“嘉澤哥，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嫁給沈郁廷穽，為什么還要講這種話？而且，我爸跟三叔也是同意我們來往的呀。”顧子萱眼中浮現(xiàn)出痛苦之色，指甲都快要折斷在肉里，她感覺胸口沉悶，有種窒息感。
柳嘉澤：“不，如果我只是一個無名之輩，或者背后沒有家族支撐，你們蘇家怕是半個眼神都不會給我更何況，你們連同血脈的人都不在乎，想要利用就利用，更別說我這個外人了?！?br/>
顧子萱呆住，沉默良久。良久，才擠出一句話：“所以，你不喜歡我，歸根究底就是因為蘇年年是吧?！?br/>
柳嘉澤沒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夏蟲不可語冰，這句話是完全正確的，所以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條鴻溝，不可逾越。
舒樺則是緊張地看著把手機遞過來的柳嘉澤，還不由得后退了兩步，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對不起，柳醫(yī)生，我，我……”
她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柳嘉澤淡聲道：“這是最后一次，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把我的排班告訴她的話，不用我說，我想你也知道是什么后果?！?br/>
舒樺一張臉憋得通紅，但她心里還是有點小小的不服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是蘇小姐托別人打聽的話，也能打聽的到啊?！?br/>
再說這也不是什么機密。
柳嘉澤臉上浮出一抹冷笑：“這么說，你們覺得這是正常的？”
這聲音死氣沉沉，舒樺突然覺得聽到這個柳醫(yī)生好陌生，在她的一貫印象里，柳醫(yī)生一直都是溫文爾雅的，從來沒有跟誰紅過臉。
可是現(xiàn)在的他，滿臉皆是寒氣，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舒樺不愿得罪醫(yī)院的男神，想解釋幾句，哪知柳嘉澤直接把手機插進她的衣袋里，大步離去。
事實證明，有的人臉皮就是比城墻還厚。
受到打擊的顧子萱不但沒有退縮，反而還被激發(fā)了斗志，同時，也更加憎恨蘇年年，不過是一個克星而已，她有的是辦法叫她聲敗名裂。
當她得知宋家因為蘇年年已經(jīng)一團糟時，不由得嗤笑一聲，她盯著視頻里面容憔悴的宋安至，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柳嘉澤快下班時，收到顧子萱發(fā)來的短信：嘉澤哥，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加上這次我做的確實不對，所以我想請你吃頓飯表示我的歉意，我還叫了年年，畢竟我們也算是一塊長大的，一起吃頓飯總可以吧。
柳嘉澤沉默了會兒，抬起頭，望向窗外。
一望無際的晴空里，白云漂浮，那天空藍得讓人迷醉，讓人恨不得也投身其中。
柳嘉澤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將心頭那些亂緒給壓了下去。
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年年長大了，也跟他生疏了，甚至都不愿搭理他了。自從他心生懷疑之后，她的態(tài)度更是冰冷，好似他們從未相識一樣，小姑娘似乎連敷衍都不愿意敷衍了。
有些東西似乎也只能被深埋在過去，不能提及。
突然，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跟焦急的喊聲：“柳醫(yī)生，柳醫(yī)生，不好了，手術(shù)室那邊打起來了?！?br/>
柳嘉澤一驚，立刻伸手拿過外套，邊穿邊說：“怎么回事，是上回對手術(shù)結(jié)果不滿意然后在網(wǎng)上散播謠言的那家嗎？”
小護士連連點頭，覺得柳醫(yī)生簡直是神機妙算。不過這個時候，她根本沒那個心思對男神犯花癡，先前的暴力場面還殘留在她腦海里。
“你們醫(yī)院今天不給我們個說法，今天就別想出這個大門！”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一臉戾氣，他長得不高，但卻給人一種渾身充滿痞氣的感覺，尤其是那雙眼睛，里頭似乎蘊藏著憤怒的火苗。
跟他對峙的醫(yī)生顯然是挨了幾拳，臉都腫了起來，但他臉上絲毫不見怯弱，反而變得更加沉著。
醫(yī)生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件事，我們已經(jīng)解釋了很多遍，這位先生的病已經(jīng)是晚期，已經(jīng)錯過了最佳治療期。更何況，他還不聽醫(yī)囑，總是偷偷斷藥，我跟你們家屬提過幾次……”
男人擺了擺手，一臉地不耐，他煩躁地說的：“你別跟我講那么多廢話，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家老太爺因為你們水平不高死在了手術(shù)室，這一點，你們誰也否認不了?！?br/>
一席話說得在場的醫(yī)護人員都是一肚子火氣。
更可笑的是，有人竟然還給他叫好，說他講得對極了。
“就是，你們拿那么高的工資，卻拿不出真沒事，不是糊弄人是什么？可憐我公公他還以為自己遇到了好醫(yī)生，可以多活幾年的，”死者的兒媳也是不依不饒，耳朵上的銀耳環(huán)也跟著抖了抖，她說著說著，竟是抹起了眼淚。
其實，她來醫(yī)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舒樺還記得，上次她去查房的時候，還聽見她在抱怨：“說到底，這病治也治不好，還不如不治，省點錢也好啊，要這么拖下去的話，我們家的家產(chǎn)遲早都得砸在老頭子身上?！?br/>
活了這么多年，柳嘉澤不是沒有見過鬧劇。
但真沒見過這么胡攪蠻纏的，鬧了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醫(yī)院拿錢來彌補損失，不然他們就會不休不止地鬧下去。
那兒媳一邊用手擦眼淚，一邊哭道：“我們就是平頭老百姓，來討個公道而已，可你們這些人到現(xiàn)在都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還在那里狡辯，簡直是喪盡天良！”
眾醫(yī)護人員：“……”
要真是來討公道，也不會拿著棍子亂舞了，還帶上十來好人，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來收保護費的呢。
死者小女兒也說：“你們要么給我們賠償，要么給我們個合情合理的說法，我就不信，你們這么大的醫(yī)院還能欺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不成？”
負責(zé)主治死者的張培看了眼男人手里揮舞的棍棒，皺著眉頭說：“之前我已經(jīng)解釋的很清楚了，報告也給你們看過了，可你們還是不信，我也沒辦法?！?br/>
那男人一聽，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一把揪住張培的衣領(lǐng)，眼中兇光難掩，好似要吃人一般。
“跟我講什么屁話，你是把我們當傻子呢，我們又不是醫(yī)生，那報告我們怎么可能看得懂，說不定是你們造了份假的，要敷衍我們呢?！蹦腥藧汉莺莸囟⒅?，語氣惡劣。
舒樺聽了，氣得直發(fā)抖，雙目都有些晃神。
也不知怎的，她的膽子忽然大了起來，并斥責(zé)道：“你們才假，那報告我也看過，分明是貨真價實，千真萬確，你們要真是想給老先生討公道，可以將那份報告送到權(quán)威機構(gòu)去鑒定。如果覺得這還不夠，也可以進行尸檢?！?br/>
男人猛地回頭，那目光就跟鉤子似的，看得舒樺肩膀抖了兩抖，腿還明顯地晃了兩下，她膽子小，但當她看到張醫(yī)生被這幫無賴這么欺負時，她就按捺不住了。
張培也吃驚地看著她，但無論如何，他也不愿讓一個小姑娘面對這幫蠻橫無理的人，便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走。
反正他們醫(yī)院也報警了。
那男人卻不是善茬，他顯然已經(jīng)處于暴怒之中，眼睛里燃燒著熊熊怒火：“哪里來的死丫頭，說的什么鬼話，還尸檢，你想讓我家老爺子死不瞑目？我看你也是活膩了，不如斷你一條腿好了，讓你嘗嘗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br/>
舒樺看著他走過來，一時間嚇得大驚失色，一顆心直直地往下墜，背后冒出一層冷汗，手指也緊握起來。
張培立刻伸手去攔，哪知那男人竟用棍棒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腿，張培立刻傳出一聲痛叫，一張臉迅速皺成一團。
舒樺心頭大駭：“張醫(yī)生！”
其他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剛剛他們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更別說阻止了。
男人嗤笑：“一棍子就能解決掉的家伙，還敢在我們面前逞能，你老老實實認錯不就行了，還在那嘰嘰歪歪說什么，以為一份狗屁不通的報告就能把我們打發(fā)走，簡直是做夢！”
那兒媳也幫腔說：“對，我們又不是乞丐，今天你們不說清楚，就別想走，我公公他不能就這么白白死了，我必須給他討個說法。”
這幫人把張培他們團團圍住，全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全都讓開……”一個喑啞又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
舒樺一聽，便知道是柳嘉澤，好似見到救世主，她忍不住高聲喊道：“柳醫(yī)生，張醫(yī)生的腿受傷了，是被這個男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