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琬自然是知道季洵口味的,她去調(diào)說不定比季洵自己調(diào)的還符合他的口味,但是既然季洵都來了,不得讓他親自體驗一下吃火鍋的快樂嘛。
季洵無可無不可,便跟著她一同去了,一旁的調(diào)料臺上擺著許多調(diào)味品,各自放在小格子里,上頭還標著字,以便顧客可以隨意取用辨認。
季洵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看著調(diào)味料被放置在精致的小格子里,底下還有大小不一的碗供挑選,季洵見蔣琬彎下腰,替他拿出了一個小碗,然后便開始向他推薦幾種比較適合他的調(diào)料搭配。
季洵一貫是相信她的口味的,便按著她說的去調(diào),收獲了半碗調(diào)料,其間因為并不熟悉,竟然還滴到了他的手上,因此他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了一塊帕子擦手。
蔣琬看他這般潔癖,悄悄將阿綿喚過來囑咐了一句,得到了阿綿一個驚恐的表情,但是蔣琬依舊肯定地朝她點了點頭,她思忖了一下,還是決定照做,于是季洵便看到不多時,阿綿便拿著一件看起來非常單薄的衣衫過來。
蔣琬起身,取過那件衣服,抖了抖展開,才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一條圍裙!
見蔣琬拿著這件衣服走過來,看那個陣仗竟然是想讓他穿,他才終于有些理解為什么剛剛阿綿是那樣見了鬼的表情。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出聲問道:“你想讓我穿這個?”
蔣琬不明所以,理所當然地說道:“不然呢,王爺今日穿了這樣一身淺色的衣服,若是不穿圍裙,肯定會濺上湯汁的,這衣服便不能再穿了,何況王爺一會兒還得出門,總不能讓別人看到你衣服上有臟污吧。”
季洵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見蔣琬已經(jīng)伸手,將圍裙罩著頭就給他套進去了,然后突然撲向他,季洵只覺得懷里突然一陣溫軟,手上還能察覺到柔順的發(fā)絲輕輕拂過。
季洵低頭一看,原來是蔣琬正彎下腰給他系圍裙的帶子。
他不由自主地伸直了手,袖袍寬大,看上去竟像是他將蔣琬整個人攬在懷中一般。
季洵的衣衫實在繁復,蔣琬幾乎什么都看不見,憑借著她對圍裙的熟悉,終于成功地將帶子系好,而后從季洵的衣服里掙扎出來,才看到周圍人跟見了鬼一樣看著自己,季洵也偏過頭去不敢看她,仔細瞧瞧,他的耳根微微紅了,竟是在害羞。
蔣琬方才后知后覺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她怎么沒繞到他身后去給他系帶子呢,他不會以為自己在投懷送抱吧,冤枉啊,她發(fā)誓她剛剛真的只是沒想這么多而已。
但是季洵卻也沒要解釋,見她系好了,便有些同手同腳地往桌子處走:“那便讓我來嘗嘗吧?!?br/>
方才倒進去的水已經(jīng)開了,此刻正咕咚咕咚冒著泡,蔣琬看到差不多了,便就站在一邊替季洵往辣鍋和清湯鍋里各放了一些菜。
季洵看她放好之后仍舊站在一邊,語氣挺淡的,但是說出口的話又有些暖心:“你也坐下吧,不是說火鍋要大家一起吃嗎?”
蔣琬真的就想問問他,到底聽了多少她為了宣傳這家店散布出去的廣告詞,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但是有的坐她為什么不坐?蔣琬大大咧咧就坐下了,順帶著還招呼進寶他們一起坐下,反正話是季洵說的,他斷沒有再吞回去的可能,只有他倆坐著算什么,實在有點尷尬。
一開始進寶和秋月他們并不敢坐下,看到季洵首肯般地點了點頭,方才如釋重負般地坐下了。
即便今日沒有他們的份,他們過幾日也會自己悄悄來的,也不算是捧場,主要是這火鍋的味道太香了,方才隨著季洵盛完調(diào)料回來,一推開門就聞到了火鍋勾人饞蟲的香味,里頭還沒放任何食材呢,便已然讓人垂涎欲滴了。
其實季洵不算是一個平易近人的上司,但是也沒有嚴肅到對自己點了頭的事反悔,因此他們坐下之后便顯得格外積極,畢竟自己來的話還得付錢,但是跟著季洵蹭吃蹭喝這頓肯定不是他們付錢,凈賺了一頓飯。
蔣琬在辣鍋里下了些肥羊卷,又煮上了一些菌菇,辣鍋開得總是特別快,蔣琬先將煮好的羊肉卷給季洵夾了一些,然后又對著其他人道:“快些吃,不然等羊肉老了便就不好吃了?!?br/>
他們自然不會拒絕,將剩下的羊肉卷平分了。
蔣琬自知開餐館,最不能吝嗇的便是食材,蔣琬特意同進貨商談好了,只要最上等,最新鮮的食材,否則她是不會付錢的。
蔣琬自己率先嘗了一口,羊肉鮮嫩又沒有膻味,肉質(zhì)緊實又極富口感,浸滿了辣汁的肥羊卷格外入味好吃,再沾上她特意為自己調(diào)的料,更是回味無窮。
季洵對這個羊肉評價也頗高。
“我竟從未吃過這樣的涮羊肉,味道很好?!?br/>
蔣琬心道,那可不,這鍋底的熬制也算是破費了她的一番心思,就是為了能一舉贏得這里人的喜歡,盡管稍微上點心可能就能收獲許多好評,但是她就是要做到十全十美,前幾天試鍋底試的她都要吐了,一聞到火鍋底料的味道恨不得立馬逃跑,緩過了幾天才算是稍稍好過了一點。
付出總是會有回報的,看著他們吃得這般歡快,蔣琬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然后蔣琬又讓他們試了試別的菜,味道都算是上上品,能讓他們這些吃慣了山珍野味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她至少已經(jīng)成功了一大半,蔣琬心滿意足了。
看季洵竟突然自己用公筷想要去辣鍋里夾菜,蔣琬趕忙上前制止了。
開玩笑,一開始給季洵吃這個辣鍋是因為剛開始還不夠辣,現(xiàn)如今水被煮掉了不少,方才連她都覺得舌尖有些發(fā)麻,她可不敢放任季洵就吃這么辣的東西,到時候身體不舒服了她不想再來一次午夜驚魂。
“這么辣的東西你別吃這么多,吃這個?!?br/>
說罷,蔣琬給季洵夾了一大筷子清湯鍋里的肥牛卷。
季洵看著沒什么色的肥牛卷,頓時覺得索然無味,看著就沒什么味道,尤其是他方才吃了這么多辣的,應當會覺得寡淡。
但是畢竟是蔣琬親手給他夾的,他還是決定嘗嘗看,便將東西吃下了,沒想到味道雖然確實清淡,但是卻讓肉本身的鮮香更加濃郁了,雖然沒有方才那個辣鍋這么上頭,但是卻也自有自己的風味。
“還可以。”
季洵予以了肯定的評價。
蔣琬總算是放下了心,覺得自己明天的開張大業(yè)應當是沒有問題了。
蔣琬又讓季洵吃了吃火鍋里的素菜,煮過肉的湯汁去煮素菜,總能讓素菜增添幾分美味,別有一番風味,季洵原本就是偏愛素食,一常之下更是喜歡。
蔣琬看季洵吃了不少,很是滿意,看來季洵對這個火鍋大抵確實是喜歡的,蔣琬了然一笑,果然上下五千年,沒人能逃得過火鍋的魔爪。
季洵吃罷,便率先將那件圍裙脫了下來,然后遞給蔣琬,蔣琬還頗為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番,像是在惋惜季洵為什么沒有再穿的久一些,畢竟這樣的季洵并不多見。
季洵無奈地敲了敲她的腦袋,有些好笑:“你成日里少想些這些亂七八糟的事?!?br/>
他手上并沒有用力,因此并不疼,反倒顯得這個動作有幾分親昵,蔣琬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這樣的節(jié)奏微微跳動了一下,但是季洵很快就收回了手,又恢復了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那今日便在這里規(guī)整一下,給你兩天假,不必回王府做差事了,還是這邊的事情比較緊要一些?!?br/>
蔣琬欣然應下了,確實最近店里的事務繁忙得很,她有些忙不過來,每天處理好都是深夜了,但是先前是她自己應下的,也是她自己非要開店的,所以她咬牙堅持而已。
季洵說完便大大方方地從正門出去了,蔣琬看到季洵奢華的馬車前還掛著象征攝政王府的燈籠,才恍然明白季洵今日為何非要大費周章地走這一遭。
他才不是所謂的好奇,這是在給她鋪路啊。
經(jīng)此一行,京城內(nèi)恐怕都會傳開了,這個酒樓開業(yè)之前連攝政王都聽說了,特意來品嘗美味,瞧神色還甚為滿意,應當是極為可口的。wωω.ξìйgyuTxt.иeΤ
那她的店又何愁沒有客源?
蔣琬眼神微動,開口想說什么,季洵知道她冰雪聰明,應當是猜到了,只是搖了搖頭,示意她什么都別說,蔣琬遂了他的心意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季洵衣袂翩翩,上了馬車,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蔣琬垂下了頭,好像季洵一向是這樣的性格,什么事都能做的很周全,又不至于咄咄逼人。
她轉身回了酒樓,拽了拽看呆了的阿綿,道:“不請自來的廣告,不大白不打,還不趕緊想辦法再散播散播?”
既然他要幫她,她沒有不領情的道理,相反還更應該珍惜他的這份心意,不要白白踐踏了才是真的。
不遠處的客舍里,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拎著書箱走入客棧,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能讓周遭的人聽得非常清楚:“你們聽說了沒?先前錦南坊那家火鍋店,要開張了,今日連攝政王都聞風去了,聽說甚為滿意呢。”
這間客舍里住著的,大多是來參加秋闈的舉子們,本就對攝政王的大名如雷貫耳,被這么一說,趕緊湊在一起議論了起來,紛紛都表示也要去嘗嘗看。
角落里,一個青衣書生沒有上前參與,卻也微微垂下了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