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院長的客室待到傍晚,陪同老院長吃了一頓晚飯,陳重這才回到了藥莊,到了藥莊后,只見自己房間里已然燃起了油燈,一個俏麗的身影正坐在桌邊翻閱文書。
陳重邁開步子,進了房間,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柳教諭晚間安康!”
柳姝微微抬頭,見這人今日倒是有些禮數,微微點了點頭也道了一句“安康!”
陳重識相的落座,抬眼看上去,今日的柳姝一襲白衣,長發(fā)披于背心,用一根粉紅色的絲帶輕輕挽住,肌膚勝雪,身形苗條,美艷不可方物。
“你在看什么?”柳姝略微遲疑的問道。
“看你??!”陳重不假思索道。
柳姝輕輕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嘴里道:“兩句話便沒了正行,你這人是無藥可救了?!?br/>
如果欣賞美妙的事物也算是一種罪過的話,那么本才子情愿讓這種罪過來的更猛烈一些。
玩笑不能開的太過,這是陳重與這位柳教諭接觸一段時間得來的心得體會,他稍稍笑了笑,聞得屋內一陣香味,抬眼看,屋內已經燃燒起蚊香了。
“柳教諭,這玩意可還用的習慣,昨夜入睡可曾有蚊子驚擾?”陳重翻開文書笑了笑問道。
“此物的確精妙,只需點上一刻,屋內蚊蟲便暈死過去,昨夜我……睡得很好!”柳姝點了點頭道。
陳重憨憨一笑:“如此就好,這兩日待陳某再收集一些原料,再制作一些送予柳教諭?!?br/>
柳姝眉頭一展,臉上泛起絲絲感懷之意,但也沒有當著他的面表露出來,只翻開絹布文書道:“好了,今日我與你講解科考當中的策論,你收拾心情,仔細聆聽吧。”
策是策問,論是議論,所謂策論,實際上就是以當時政治問題加以論說,提出對策的文章。
在古代,朝廷開科選士,向來以“策論”作為主攻,文采飛逸者更好,但你的見解獨到,才是上上之選,皇帝就當時的時政、農事、民風等問題出題,由考生對答,這就是對策。譬如:皇帝問你,如何征服別國,你來提出自己的想法、見解和觀點,策論做得好,馬上就可以外放做官,或者進入翰林培養(yǎng)。
可以這么說,在古代,士子聚會、將官言事、百官奏折、朝廷議政,無不是言來論去,討論為綱,談天論地,以見解評高低。
這一點古人可比現(xiàn)代人要智慧很多,這不免讓陳重想到他那個時代里的高考制度,一直是以“掉書袋”為中心,考試的內容,無不是以你記住了書里的多少內容作為考試的依據,“論”一直以來,都沒有被重視。
“策論歷年以來都是科考當中的重中之重,文題涉及一國政治、民生、農事等多個領域,考究的不僅是生員對時政的了解,還在于生員對涉及時政所持有的觀點和策略?!?br/>
柳姝翻開絹布文書,郎朗說道:“我們以戊戌年的一則有論君主應當如何以德治國的策論文章為例進行講解。”
陳重對以德治國這個名詞并不陌生,所謂以德治國強調的就是君主為政以德的要求,在陳重所熟知的那段歷史長河中,能夠將以德治國四字發(fā)揮的淋漓盡致的莫過于唐太宗,他在位的時候,例行的就是以德治國,勵精圖治,納諫任賢,輕徭薄賦,改革吏治,促進了生產力的發(fā)展,成就了空前繁榮的“貞觀之治”。
“臣聞帝王之治天下,有大本,有急務;正心修身,建極以為臣民之表率者,圖治之大本也;審幾度勢,更化宜民者,救時之急務也。大本雖立,而不能更化以善治,譬之琴瑟不調,不解而更張之,不可鼓也……”柳姝郎朗誦來,這是一篇圍繞君主以德治國的策論文章。
通篇看起來文采飛揚,見解獨到,強調君主應勤政愛民、以德治天下,與此同時在談論國家政治方面,強調德的重要性,把倫理道德當作是治國之根本,用德行來約束國民,用德治規(guī)范國民,其中心論點就是要把德看作詩治國的總方針。
“此文乃前朝一位戊戌年的科考狀元所做,文中以德治國的觀點深入人心,當朝皇帝一閱之下,十分震撼,當即將這篇策論擬為當年策問考試的頭名?!弊x完全篇之后,柳姝又道出了這篇策論的歷史背景。
陳重聽的云里霧里,這些之乎者也的文章,他雖然大致能夠聽懂,但饒是也費了不少腦筋。在華朝這樣重視文風的社會里,強調德治是必須的,因為為君者需要這種方針,來拉攏百姓愛戴,進而維護其剝削階級的統(tǒng)治。
見他沉默不語,似是陷入沉思,柳姝不覺輕咳一聲問道:“對于此篇策論,你有何見解?”
“見解倒是不敢說?!标愔匚⑽⑿α诵Φ溃骸安贿^在陳某看來,這治國一道也不僅僅只能借助德的思想吧?”
柳姝不覺有些疑惑,“以德治國乃是一國治理之本,從前朝延續(xù)至今,德禮為政教之本。這篇策論的根本是討論以德治國的功效?!?br/>
陳重笑了笑道:“陳某從不懷疑以德治國乃治國良策,但這并不代表一國的治理全都由德治構成,豈不知若要強盛國本、規(guī)范國民,法治也十分的重要?!?br/>
“法治?你說的是刑罰?此為政教之末,在前朝乃至當朝僅就作為以德治國的手段之一?!绷劦?。
“正所謂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你切莫陷入法高于德的錯誤思想中,在歷屆科考之中,首重生員對當朝政論的大體觀,所以在日后秋圍臨考中,切莫出現(xiàn)此等有悖于上位者思想的言論?!绷俅翁嵝训馈?br/>
柳教諭的這句話大致意思是,用政令來治理百姓,用刑法來整頓他們,老百姓只求能免于犯罪受懲罰,卻沒有廉恥之心;用道德引導百姓,用禮制去同化他們,百姓不僅會有羞恥之心,而且有歸服之心。
這個柳教諭雖然是一副女兒身,可是對政教策論卻有著很深的看法,這可能與她這些年擔任柳城學院的教諭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