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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媚夜嬌

    “咯咯咯……。”葉媚的大笑，把頭上已無幾綹長發(fā)的裘老頭呆住了。也正在這時，葉媚的手“啪——”地拍在桌上，眼球又變成兩顆槍子兒，直直地盯住裘老頭問，“罵夠了沒有?”

    “……?！濒美项^已怯三分，坐著沒有了言語。

    “你他媽的老不死的，你那個愛好害了多少女人?不到兩年內(nèi)，你占有了多少次，算得清嗎?我也是人，辦公室、走廊上、廁所里，甚至荒郊野外，你什么時候想，就什么時候滿足你。你當(dāng)老娘是什么?啊。當(dāng)年不是郭老行長保你，你還會有今日?早就滾蛋了?！?br/>
    “嘿，叫我日哩，你可想當(dāng)官嘛。”

    “當(dāng)官?你他媽的什么東西，是『共產(chǎn)』黨的鐵繩粗，你還以為你這老狗本事大。就你，頭上的烏紗，人家行里一句話，不是說摘就摘了嗎?”

    “算你厲害?！濒美项^站起身往出走，嘴里仍在放話，“騎驢看唱本——咱走著瞧。我要看著你身敗名裂?！?br/>
    “等著吧，只怕看不到，你老小子先進火葬場了呢?！比~媚站在辦公室，母雞下蛋般咯咯咯地笑起來，她又撂倒了一個臭男人。今天心情好，她打電話約郭春海去天一居吃飯，卻忽然記起郭春海跟著樸處長去北京了，不由得又是一陣激動。只要搭上這條船，郭春海的轉(zhuǎn)正也指日可待了。心里高興，正無處釋放間，妹妹葉嬈來了電話，說是家里發(fā)生了大事，要她無論如何回去一趟。

    葉軍死后，也家一直籠罩在一種陰郁的暗影中，生兒像娘舅，亮亮的活潑可愛，雖給了葉家父母以安慰，卻又時常觸發(fā)老人對葉軍的思念。葉嬈走馬燈地換著男朋友，惹得老父常大動肝火，“媽的，葉家是要飯來的a市，生的兒女全不像我樸實。要是再給我丟人現(xiàn)眼，我放一把火燒了這個家，也落得個干凈?！?br/>
    街鄰們知道葉父老來喪子，心情不好，也就很少走動。原來的棋友郭春海，眼看要成翁婿關(guān)系了，反倒疏遠起來。郭春海染上『性』病，時輕時重，總是治不了根，便很少來跟葉父下棋。葉父就整天噙著他那黑棒棒雪茄，爬在陽臺上看日新月異的a城，回味他一生的坎坷辛勞，以及兒女們的變種異化。

    在聽?wèi)T城市聲音后，他卻又十分想往浙西老家山村的靜謐。他回老家已選好了墳地，等葉嬈成家后就走州過省地葉落歸根，也免了在a市死后還要被火化的苦難。春光明媚的小山村，『潮』濕的空氣中充滿泥土和嫩草的芬芳，暖烘烘的太陽照『射』在村莊、田野、樹林和稻草跺上。晚上呢，月亮掛在窗口上，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連天賴的聲音都清晰可鑒，那像a市這般嘈雜而擁擠，像自己一樣的一個個垂暮的老人都蜷縮在火柴盒似的樓房內(nèi)。

    “親家——，”郭春海的父母來家了，葉父收回伸得很遠的目光，轉(zhuǎn)身回到客廳，咧著嘴陪著笑說，“我這家破舊窄小，委屈郭行長了?！?br/>
    “你這就見外了。離休了，老百姓一個，跟你老哥一樣呢?！惫汉５母赣H，手里拿著一個用茉莉花和玫瑰串起的花環(huán)，笑『吟』『吟』在往亮亮的脖頸上掛。

    “好親家哩，老郭幾天不見亮亮，就在屋里嘮叨開了。這見了亮亮呀，回去睡覺都笑瞇瞇的。”郭春海的母親神彩飛揚地說著，就掰了支帶來的香蕉給葉父，“他伯，你嘗嘗，這是從非洲帶的呢，比a市的要香要甜哩?！?br/>
    “給我——?！绷亮烈话褤屵^，噌噌噌三下就剝了皮，狠狠吞了口，才眼睛笑得似彎月亮般地說，“『奶』『奶』說的，要香要甜。”

    葉老頭對女兒再婚一直有顧慮，要是跟郭春海成了，倒也了卻了一樁心事。兩個娃必竟是經(jīng)過初戀的，不像梅春兒是在電視派對中定下來的。那時兩家父母都以親家相稱了，葉媚卻跟常有逑突然走進了婚姻殿堂。往后，夫妻間的戰(zhàn)火就沒有熄滅過。她跟郭春海兩個都走了段彎路，現(xiàn)在又重新走到一塊，好則好矣，可亮亮橫在中間，又不能再生育，郭家能接受嗎。現(xiàn)在看來，郭家很在乎亮亮，而且十分地疼愛。

    “看——，亮亮站著的姿勢，多像海娃子小時呀!”郭母像在談?wù)撘患锲匪频卣f，“還有這鼻子，高挺且直，多像春海呀!”兩個老『婦』人在亮亮身上尋找著郭春海的遺傳，葉父心里咯噔一下。難道亮亮不是常有逑的血脈，可常有逑那份『舔』犢之情，誰見了都會感動的。唉，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當(dāng)初葉媚跟郭春海好得難分難舍，一塊復(fù)習(xí)，又在一個單位，多好的一對，可怎么突然就分『綠『色』』，葉父泡了壺釅茶，把郭老行長叫到陽臺，兩人躺在竹躺椅里，邊品茶邊聊起世事的變化多端。

    “媽，姨——?！比~媚進屋后，發(fā)現(xiàn)郭春海的母親在家里，料定是為了婚事來的。見兒子亮亮摟住郭母不肯放，就把臉一沉說，“下來。不懂禮貌?！绷亮令B皮地放了郭母，又過來搶葉媚手里的枇杷。葉媚掰了一撮，小家伙一溜煙拿著給陽臺上的兩個老漢頭送去了。

    郭母開心地看著葉媚說，“媚兒，你得改口哩。你跟海子的事，問誰都說不急。你們不急，我跟你媽急哩。”

    葉媚剛要說話，母親沉著臉說，“別再叫那鄉(xiāng)下人見亮亮。哼，看那可憐樣兒，還能生下亮亮來。你沒看，亮亮身上有一丁點像他常有逑嗎?你姨剛才說了，亮亮就像春海小時候?！?br/>
    “別姨長、姨短的，聽起來多生分?！惫笓屵^話頭，“干脆，叫我媽吧。你過去又不是沒叫過。噢，現(xiàn)在當(dāng)處長了，嘴也硬了?！?br/>
    “不是……?！比~媚剛開口，母親就搶白道，“皇帝還有親娘老子，丈人丈母哩。媚兒當(dāng)了處長，還不是人家看在親家過去當(dāng)行長的份兒上。你跟春海談了好幾年戀愛，現(xiàn)在又都是過來人了，別再拖了。辦了就清整了，也省得兩家大人整天給你們『操』心?！?br/>
    “有情人終成眷屬?！惫傅?，“你倆完了婚，孩子我們四個老人來帶，放心去干你們的事業(yè)吧!”

    兩個老『婦』人的輪番轟炸，葉媚一臉紅霞如醉，臻首半低。她心里想的是副行長的位置，得裝出一份全心全意獻身樸處長的姿態(tài)。樸處長可是享受副行長級別待遇哩，在行里活動能量很大。剛撂倒了一個裘處長，如果跟郭春海草草成婚。惹得樸處長醋意大發(fā)，只怕自己上不了副行長，郭春海連轉(zhuǎn)正都沒了希望。

    “你媽今天來，就是商量婚期的。”跟郭母并排坐在對面沙發(fā)上的母親說，“還有啥三心二意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你們能不能讓我好好想一想?”葉媚抬起頭道，“再說，就是定，也得等春海回來，同意了再定啊。”

    老人們的努力就像夏天轟隆隆滾過的晌雷，干嚎一通后無果而歸。葉媚見雙方的父母追得過緊，便想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副行高位。可惜大權(quán)沒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樸處長好像在有意躲她。自從上次望江樓打倒了裘處長，然后行黨組把她破格轉(zhuǎn)正后，她就很少見到樸處長。有幾次，她借口去匯報工作，欲跟樸處長重溫舊夢。不想，樸處長讓她去給主管副行長匯報，接著便有人進來，或者拿過包去開會，反正連跟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信自己精心整容的胴體沒有了吸引力，白天不行，晚上吧。她每晚都把自己刻意打扮得如同一朵初綻乍放的玫瑰，在空空『蕩』『蕩』的大樓上守株待兔，望眼欲穿地等待樸處長那莊重威嚴的身影。連連十多天，樸處長竟絲毫沒有發(fā)覺有位送上門的冰雕玉琢的美人，在十分焦渴地企盼著他的臨幸。

    “我就不信這門子邪?！比~媚白天把自己打扮得杏花春雨般的清新，晚上又如紅梅凌雪般艷麗，一門心思又裝做無意碰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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