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臨》文/若長吟
嘉北的冬天很冷。
和往常一樣,嘉北的街頭人來人往,人們步伐匆匆,好像從不為誰停留。
這就是嘉北,一個冰冷的城市。
販賣聲和嘈雜聲不斷,只能看到人們窘迫生活的縮影,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
嘉北中學(xué),高三一班。
教室里鴉雀無聲,沒有人講話,只能隱約聽到筆劃過紙的沙沙聲和翻書聲,每個人都在爭分奪秒,時間對于高三的學(xué)生來說就是一切。
蘇染只背了幾個單詞,就分神地陷入沉思,心里隱隱有些煩悶。
她沒有動力。
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去爭取一個光明的未來??晌磥?,對她來說,很遙遠(yuǎn)。
不是每個人對未來都有期待。
說來可笑,蘇染覺得,這么多年她一直在努力做著同一件事,遠(yuǎn)離那個家。
那個家永遠(yuǎn)只有數(shù)不清的爭吵,她想遠(yuǎn)離這一切。
她的家在嘉北的一個小鎮(zhèn),升初中的時候她故意填了縣里的學(xué)校,離家五十公里。到了高中她直接填了市中心,離家?guī)装俟铩?br/>
出了小鎮(zhèn),無論是縣還是市中心的學(xué)校都小有名氣,只有那種名列前茅的好學(xué)生才能進入。她原本成績平平,可是為了能離家遠(yuǎn)一點,拼命地讓自己變成了好學(xué)生。
而在這里,身邊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盡管她的成績一般,但也足夠考上一個比較好的大學(xué)。
她沒有目的地,考上哪里就去哪里。
只要不在嘉北這個城市。
九點三十分,鈴聲準(zhǔn)時響起,晚自習(xí)結(jié)束。
“蘇染,走啊?!标懪^來搭上她的肩膀,打算像平常一樣一起回宿舍。
“你先回吧,我去打個電話?!?br/>
“那行。早點回來哈。”
蘇染應(yīng)聲說好,隨后踏進人潮之中,打算去校門口的電話亭去打。
一般這個時候,校門口就格外熱鬧。這群人分為兩撥,一撥是去校門口買小吃的住宿學(xué)生,還有一撥則是晚自習(xí)結(jié)束后每天回家的不住宿學(xué)生。
蘇染走進電話亭,關(guān)上門,撥通電話。隔了好一會兒,電話才被接起。
“喂,誰啊。”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媽,是我,蘇染。”
“哦,小染啊,什么事?”
蘇染緊了緊衣角,有些難以啟齒。
“我沒有生活費了?!苯裉焓窃履?br/>
“我知道了。明天我去小鎮(zhèn)擺攤的時候再打給你。沒什么事就掛了吧?!?br/>
蘇染正想放下電話,隱約聽到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下一秒,就聽到爭吵聲不斷。
“你又去賭了是不是?你有完沒完??!”女人的聲音很不耐煩。
“不賭誰給老子錢?”
“你除了賭還會什么!非要把這個家敗光你才開心是不是?”
“蘇染不是快高中畢業(yè)了嗎?等她畢業(yè)就讓她回小鎮(zhèn)幫忙,高中文憑也能找著不少好工作呢。”說完還笑了一下。
“你說什么混賬話!”
后面說了什么,蘇染已全然聽不到。她只感到心里一陣刺痛,密密麻麻壓著她叫她快不能呼吸。
她奢望的已經(jīng)很少,可是為什么他們要安排她的人生,為什么要將她困在這一方小鎮(zhèn)。直接抹殺了她選擇的權(quán)利。
她的家人,好像比想象中的更不愛她。
她愣愣地坐在電話亭里,緩了幾分鐘。
走出電話亭,才發(fā)現(xiàn)下雪了。
從不下雪的嘉北,也會下雪嗎?
她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她的手上,一瞬間冰涼入指。
蘇染收回手,今晚太冷了,她想去買個烤紅薯。
這會已經(jīng)沒什么人。
“老板,我要一個烤紅薯?!?br/>
“不好意思啊,今天的紅薯已經(jīng)賣完了。小姑娘,你明天再來吧。”老板不好意思地沖蘇染笑笑。
明明是不輕不重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什么此刻聽了她覺得很委屈。漸漸地就紅了眼眶。
關(guān)心、溫暖,在愛里長大。她從沒擁有過。
可是在這樣一個冰冷的夜晚,她只是想要一個烤紅薯。
她也沒得到。
她還以為自己無堅不摧,早就麻木了,可還是會因為生活中一件很小的瑣事而崩潰。
真是糟糕啊,蘇染想。
她轉(zhuǎn)身離開。剛走出兩步,不料就被一雙有力的手拉住,一個帶著滾燙溫度的東西被塞進手里,溫暖著她的手心。
是半個紅薯。
“我的紅薯分你一半吧?!彼穆曇艉芎寐?。
她下意識地抬頭,撞進了少年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里。滿天大雪紛飛,他的睫毛也沾了雪。在這一刻,她好像看到他清澈的眼里倒映著一個很小的月亮。又或許是他站在雪中,他的眼睛里透著光,亮晶晶的。
四目相對,少年看向她的那瞬間微微一愣,而又轉(zhuǎn)瞬即逝。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因為剛剛的情緒波動,開口的時候有一些哽咽。
少年沒有說話,他微微點頭,她看到他的嘴角上揚。他對她笑了。
莫名其妙地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是誰,更沒有問他的名字。
她踏著風(fēng)雪回去,也許是因為手里握半個紅薯。她突然覺得,今天似乎也沒那么冷。
從校門口到回去十分鐘的路程,回到宿舍已經(jīng)熄燈了。
手里那半個紅薯似乎有點冷了,周圍一片漆黑,蘇染咬了一口,很甜。
今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過了很久,也沒睡著。
想到那通電話,又莫名地想到了今晚遇見的那個少年。
他離開的時候,腳步不急不慢,肆意又堅定。
明明他只是穿了一身很普通的便服,卻仍然擋不住身上散發(fā)的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感,有著他這個年紀(jì)的張揚??伤雌饋韰s沒有半分驕傲,笑起來又溫溫柔柔。
很奇怪,這些特質(zhì)在他的身上一點也不違和。
這是一個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從不下雪的嘉北竟也下了一場大雪。
這一年,蘇染17歲,她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少年。
他眉眼清澈,干干凈凈,像懸掛著的月亮。他踏雪而來,眼里有光。
彼時蘇染還不知道,這是開始。她暗戀的開始。
從此一愛,就是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