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圓歷1513年夏,東海,哥亞王國。
屬于革命軍的船,停在了哥亞以北靠近黎明島的地方,下了船剛出碼頭的時候,龍就注意到了那個女人。
她坐在礁石灘附近一條廢棄的舢板上,斗篷的帽子壓的很低,身邊放著兩個小小的食盒,裝著糖果一類的小點心。
有三四個小孩子正在她不遠(yuǎn)處玩耍,穿著短裙的小女孩磕磕絆絆的跑到她身邊,獻(xiàn)寶一樣的舉起了小小的手掌,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又笑著跑回到沙灘上。
伊萬科夫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過來,但那場景除了玩鬧的小孩子,就剩下一個似乎是出來獻(xiàn)愛心的貴族小姐了。
這……有什么可看的?
“大概是因為……”
現(xiàn)實聽到了他的疑惑,半邊臉上布滿紅色紋身的男人思索著停下腳步,最終扯出了一個相當(dāng)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們并不是第一次見了啊。”
龍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或者說見到這件把人包的那么嚴(yán)實的斗篷,是在在南海隆美爾王國的一家小酒館里。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畫面:一個穿斗篷的女人安靜的坐在角落,身邊放這個點心盒子,然后專注于逗小孩。
她穿著件款式一樣但顏色略有不同的斗篷,懷里抱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金發(fā)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氣氛非常的壓抑。
在那之后,他們得到了海軍將在愚蠢尖叫之島埋伏太陽海賊團(tuán)團(tuán)長、同樣也是革命軍內(nèi)干部“英雄泰格”的消息。
——伊萬科夫趕到后,救下了重傷后心如死灰不愿輸人血的費舍爾·泰格。
第二次,是兩年前來哥亞時,在霜月村的一片小樹林里。
也是同樣的場景和同樣的畫面——唯一的區(qū)別大約是因為上次的對象是個虎頭虎腦的綠毛小男孩,所以她并沒有表現(xiàn)的像今天對待小姑娘一樣柔和,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戳那個小男孩的額頭,直到把他弄哭為止。
接著,等他們到達(dá)耕四郎的道場時,就得到了政府即將干預(yù)安卡科群島的消息。
——于是在四月政府秘密行動之前,革命軍率先由安卡科離開,將總部搬到了白土之島巴爾迪哥。
再上一次的話……應(yīng)該就是那次了吧?
現(xiàn)在看到她出現(xiàn)在這里,龍一時居然有些意外。
傍晚時分,玩鬧的小孩子都回了家,龍再次到碼頭附近的礁石灘時,她還坐在那里。
“革命軍才來幾個人啊。”
那個女人沒有轉(zhuǎn)過頭來,但抱怨的話帶著股謎一樣的自來熟:“安排十來個人罷了,需要花費你一個下午的時間嗎?”
事實上,她抱怨的語氣相當(dāng)平鋪直敘:“慢死了。”
革命家淡定的聽完了抱怨,伸手摘下帽子,笑著打了招呼。
“讓您久等了,殿下?!?br/>
果然,這話說完對方立刻睜開了眼睛——海中翡翠、大洋珍寶,還真是名不虛傳啊……
龍看著那雙眼睛里細(xì)碎的光暈,不輕不重的做出了一個類似于恭維的動作,輕輕彎了彎腰:“萬分感激您的幫助。”
看著對方似乎因為暴露身份而苦惱的樣子,龍居然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他上前兩步看向靠在舢板邊沿的精致手杖,對著頂部鳥雀形狀的寶石雕塑再三確認(rèn)了下,直接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隨意動別人的東西是什么毛?。俊?br/>
龍瞇起了眼睛,手指劃過上面精巧的花紋:“這可是抵在海賊王胸前,差點貫穿了他心臟的東西呢?!?br/>
“……你什么意思?”
“有幸在場,慕名已久罷了?!?br/>
哦,這還是個黑歷史見證者?
艾麗卡頓時興致全無:“如果你被綁在了同樣的地方,我會記得在你開口說些不合適的廢話之前,直接用它貫穿你的心臟。”
龍完全過濾了這句話的后半部分:“哥爾·羅杰這個男人,從不會在必要的時候說廢話?!?br/>
“他改變了這個世界應(yīng)該有的前進(jìn)方向,命運因為他的一句廢話出現(xiàn)了不該有的轉(zhuǎn)折。”
“世界的發(fā)展自有軌跡,身處其中的人永遠(yuǎn)不可能左右這個巨人到底往哪里走?!?br/>
“就現(xiàn)在而言,我、和我身后的哪個政府,才是支撐這個【巨人】運轉(zhuǎn)存活的血液,作為寄生于其上還在不停制造混亂的不和諧因素,你不覺得自己本來就應(yīng)該很討嫌嗎,病毒先生。”
龍的表情帶著種【似乎也對】一樣模糊的贊同,但接著他說:“人的身體都有自衛(wèi)機(jī)制,比起入侵血液的病毒帶來的危害,內(nèi)部的不作為才是最可怕的。”
“您說對嗎,免疫系統(tǒng)小姐?!?br/>
艾麗卡面無表情的呵呵了一聲:“得了便宜還想賣乖的時候,也稍微考慮一下你那幫需要躲躲藏藏的同伴吧。”
“辯論不過就用威脅,”男人語重心長的感嘆說:“這大概是人們常說的幼稚吧?!?br/>
“那在切實的利益和一時意氣之間選擇后者的人,”艾麗卡面繼續(xù)面無表情的反駁:“大約更是幼稚而愚蠢的吧?!?br/>
掌握著【切實利益】的艾麗卡宮挑眉冷笑:“你說對嗎?大了我七歲的蒙奇·d·龍先生?!?br/>
接下來兩個人都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海水開始退潮,天龍人的公主率先開了口。
她說:“你知道正義代表著什么嗎?”
龍聽出這根本不是問句,自然的示意她說下去。
摘下了斗篷的女人稍稍彎腰,用那根差點殺死海賊王的手杖在沙地上慢慢劃拉著。
長方形的高墻,高度遞減的三個小人,還有摞在一起的幾個箱子。
“如果以觀看海賊王處刑為例。”
她在墻壁的另一邊嘲諷性的劃了個海賊的標(biāo)志:“這三個人同樣被高墻擋住了,那么……”
隨著杖尖的挪動,箱子被改到了小人腳底的位置,最低的人三個,中間的兩個,最高的人只有一個。
“弱者多得,強(qiáng)者少得,但從結(jié)果來講,這三個人都可以看到墻的那一邊了?!?br/>
“這種結(jié)果,大約是正義?!?br/>
偏左側(cè)的另一邊,天龍人又畫出了另一幅同樣的畫,但在最后,她用腳尖抹去了最低者腳下的箱子,挪移著給了三個人同樣的高度支援。
——于是最高者高出墻壁許多,但最低的那個人,依舊看不到墻壁另一邊的海賊標(biāo)志。
“這個才叫公平?!?br/>
她點了點最高者腳下后來加上的箱子:“但如果將三個人看做一個宏觀整體,那么這部分就被浪費掉了?!?br/>
“你追求的宏觀解放,海賊們夢想著的狹義自由,海軍貫徹的絕對正義,還有根植于世界政府思維核心的相對公平——”
“恕我直言,”革命家的聲音甚至帶著笑意:“以階級人種劃分人群的政府,遠(yuǎn)稱不上公平?!?br/>
“是嗎?!?br/>
艾麗卡在相對這個詞上畫了個圈,慢慢悠悠的說道:“在瑪麗喬亞,二十王后裔能從天上金內(nèi)得到的份額是完全相同的,不分性別男女,不論年齡大小,不管昏聵聰穎與否——就種群內(nèi)部的公平來說,我覺得還好?!?br/>
她接著一變畫一邊解說著:“國王聯(lián)盟成員國,不具備國王聯(lián)盟席位的政府成員國,其他?!?br/>
“這是世界政府內(nèi)部處理事情的大致劃分順序,撥款多少、兵力派遣數(shù)量、稅收要求、打擊管束力度什么的,被分到不同階級的國家,會得到不同的待遇?!?br/>
“但同一等級內(nèi)的兩個國家間,政府可以做到完全的公平?!?br/>
“同樣,隨著加入時間和貢獻(xiàn)的多少,國家得到的劃定級別可以上升、”
“而最早加入、或者說成立了這個政府的二十個國家,就被定為了天龍人,得到世界上最高一級的權(quán)利。”
“如果是你會怎么辦呢?”
站在世界最高點的天龍人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空白的一百年前,世界政府推翻了強(qiáng)權(quán)鼎盛的不知名偉大王國,也許在那個時間點,二十王扮演的就是你現(xiàn)在的角色?!?br/>
“八百年以后的現(xiàn)在,二十王的后裔變成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垃圾?!?br/>
“那么革命軍的未來呢?”
看著那位殿下似乎什么額外意味都沒有的眼睛,龍并沒有任何思索的意思。
“如果我們變成了二十王,那自然會有新的革命軍誕生?!?br/>
“是嗎……”
似是而非的感嘆完,艾麗卡嘖了一聲,整個人松懈下來打了個哈氣:“單這份面對時代興衰的勇氣,怎么的比我們家祖宗強(qiáng)。”
該下臺時就下臺,總比抹去歷史欺騙自己、最后還賴著不走要好看的多。
“那么這次,您又想告訴我什么呢?”
“這次?”
艾麗卡被問得一愣。
龍看著她意外懶散的樣子,想著剛才的問題,只是笑著說:“畢竟為了得到便宜,我可是一直忍住了沒有刻意賣乖呢,免疫系統(tǒng)小姐。”
“那不如說說你想要什么好了。”
“……這樣子真像是個予取予求的好主人呢?!?br/>
“可惜我沒有圈養(yǎng)奴隸?!?br/>
艾麗卡宮相當(dāng)自然的接下了這個帶著些嘲諷意味的玩笑:“何況我就算養(yǎng)十個小白臉,加在一起也沒你能花錢?!?br/>
這句話的撥撩意味太重,龍直接被她說愣了,天龍人卻絲毫沒有關(guān)注的意思,接下來說道:“我當(dāng)初可是直接送了你一顆太陽呢?!?br/>
“每年攔截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奴隸船,解救了無數(shù)人的太陽海賊團(tuán)?!?br/>
她笑瞇瞇的感嘆著:“真是革命的明燈??!對吧?”
“原來是這樣啊……”
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樣,龍的笑容帶著種融化掉的野心勃勃:“泰格一直閉口不言的那位小姐,原來真的是最不可能的人?!?br/>
“這么說起來……”
恍然大悟的男人又變回了之前的表情:“你倒真是很早就開始不作為了呢,免疫系統(tǒng)小姐?!?br/>
“這只能證明你占的便宜遠(yuǎn)比你想象中多,”她板下臉淡定的嘲諷回去:“所以要記得更加乖一點才好啊,病毒先生?!?br/>
“好的,”一旦沒有表情看起來就會很兇的男人假作嚴(yán)肅的答應(yīng)說:“我會記得回去告訴泰格,他值大約十個的俊美男性人類?!?br/>
龍磨蹭著下巴故意道:“不過魚人聽到這種夸獎可能不會很高興啊……”
艾麗卡:“……明明是給你花了怎么又甩鍋泰格?”
“唉?”
“三十五億,”艾麗卡比了個數(shù)字:“說起來,你們前一陣子在賭場不是很走運嗎?”
賭場……
龍回憶著前段時間伊凡科夫興奮的告訴他的好消息,思索著說出了個人名。
“格蘭·德索洛?”
那個男人龍有印象,紙醉金迷的黃金城的主人,最近幾年名聲鵲起的賭場之王,但意外的對所有人一視同仁,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哪怕曾經(jīng)輸給閃電超過三億貝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