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恬兒站在大門外,呆愣了許久,腳下好似被人定住一般,久久沒有動彈。從車靠近這里開始,她的腦海中,不自覺的涌出了太多的記憶,令她目不暇接,也心累不已。
“恬兒,快,媽媽在這?!?br/>
“恬兒,乖,先來爸爸這。”
“恬兒,哥哥在這?!?br/>
……
耳邊回旋的笑語,忽然插入的強勢男聲,令趙恬兒身體微微一震,低聲笑了笑,“阿笙,原來,你早就在記憶中,不過是我忘了罷了。對不起?!?br/>
輕語隨風(fēng)飄走,帶走了她最后一絲怯懦。
她慢慢抬腳,走向那心念之地。
午夜夢回時,顯示了千回的米黃色三層獨棟別墅,花園中雖無百花盛開的景象,卻依然有點點綠色,生機盎然。
相鄰的別墅,同樣的顏色,幾乎一樣的花圃,令她不禁憶起兒時那不多的記憶。
慌神過后,再看,便明白有人細(xì)心打理。
原來,這里早已不屬于自己了。
母親失蹤,父親離世,她的家,早十多年前,已經(jīng)支離破碎了。
愣愣站在原地的人,眸中浮起朦朧的霧氣,整個人被濃濃悲傷包裹。
心好似被人狠狠揪住一般,劇烈的疼痛提醒著她現(xiàn)實,終是無力的蹲下,蜷縮成一團,緊緊抱住自己,嗚咽出聲。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是雙眼干涸,似乎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漸漸暗下的天色,冷風(fēng)從耳邊呼嘯而過。
身體漸漸變得僵直、麻木,她漸漸平靜下來時,才感覺到一樣,一剎那間,有種快要死去的感覺。
揉了揉了發(fā)麻的小腿,慢慢站起了身,緩和了半晌,感覺好了一點后,依依不舍的深深看了一眼,腳下轉(zhuǎn)了方向,準(zhǔn)備離開。
只是剛剛轉(zhuǎn)身,還未踏出一步的人,忽然聽到人喚“梁夫人”,腳下不禁一頓。而后自嘲的笑了笑,“梁楚笙,隔壁是你家,不是嗎?”
又準(zhǔn)備離開,只是這一次還未動,就有人沖到自己面前,一臉驚喜的說:“梁夫人,還真是您??!”
完全陌生的兩張臉,相同喜悅驚訝的臉,讓她怔愣,“你們是?”
“張媽,怎么樣,我就說我看到少夫人了吧?你還偏說我認(rèn)錯了。”
“我那不是沒看到臉嘛?!?br/>
“看你以后還說不說我老李老眼昏花,哼!”
“是是是,你最厲害,少爺找你來看大門,是最明智的行為。”
……
趙恬兒愣愣的看著眼前斗嘴的老人,眼中滿是疑惑,“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們是不是認(rèn)錯了人?”
突兀的的聲音讓兩人瞬間噤聲,面面相覷后,又搶著解釋。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認(rèn)錯。您是少夫人,我們沒有見,怎么會認(rèn)錯?”
“就是,被看老李我五十多的人,眼神還是很好的?!?br/>
“什么五十多,你明明馬上就六十了。”
“五十九也是五十!哼,死老太婆。”
……
趙恬兒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們拌嘴,忽然明白了老小老小是什么意思了。只是現(xiàn)在的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那個,你們能先別斗了嗎?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兩人又是不約而同的噤聲,埋怨的看了一眼對方,似乎又想一起說。不過這次張媽先抓住了主動權(quán)。
“老李頭,你閉嘴,我來解釋。”
被叫做老李的人,癟癟嘴,不屑的冷哼一聲,扭過頭不去看她。
張媽不甘示弱的哼了一聲,又加送了一個白眼。又歡歡喜喜的對趙恬兒說:“少夫人,先進屋,老婆子邊走邊同你解釋?!辈挥煞质值睦鹚阃镒?。
趙恬兒云里霧里的,只得跟著她的步伐。
當(dāng)她一步一步靠近屋子時,心頭的熟悉感愈發(fā)濃重了,而更讓她驚奇的是,一路走來,大家似乎都對她很熟識一般,微笑的叫她“少夫人”。
她帶著滿腹的疑惑的走進大門時,眼前的一切,令她愕然,嘴下意識的張開,久久。
屋內(nèi)的裝潢同她離開時,沒有絲毫的變化,而屋內(nèi)角落和墻上,連樓梯的扶手上,漫天漫地,全是她的照片。
她下意識的慢慢踱步向前走去。
笑的、哭的、惱的、傷的……一張張、一幅幅都是她。
她從不知道,原來是自己有那么多的表情,有些照片上的場景,連她自己都已經(jīng)忘記了。
腳下好似有什么牽引一般,她一步一步走向了二樓,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時,她頓了一下,手抬起又猛地縮回,目光灼灼盯著門把手,卻遲遲不敢動手。
忽然,身后伸出一只大手,做了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當(dāng)眼前的房門緩緩打開時,她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的看著出現(xiàn)的一切。不敢眨眼,仿佛只要閉眼,眼前的一切都會消失一般。
淡藍(lán)色的墻體,復(fù)古設(shè)計的兩米大床上堆滿了泰迪熊一類的毛絨網(wǎng)具,隨風(fēng)搖曳的紗帳,好似夢中一般。
須臾,她小心翼翼的抬起腳,好似怕驚醒什么似的,輕輕地踏了進去。
走到微微泛黃色書桌前,上面擺放的東西,就像離開那天一般,討厭的英語課本被丟的到處都是,數(shù)學(xué)書下她記得,應(yīng)該是一本《飄》。
手無意識的抬起,想要確認(rèn),卻久久沒有動手。
忽而,身后的人,又幫她完成了動作。
看著那本,被自己翻看的快要脫線的書,她的淚,一點一點溢出了眼眶。
無聲的哭泣,輕輕聳動的肩頭,令身后的人心泛起酸澀。終是忍不住,一把擁住了她,柔聲道歉,“媳婦兒,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br/>
熟悉的氣息瞬間暈染了她整個心房,情緒瞬間崩潰,她狠狠敲在眼前的后背上,“哇”地放聲大哭起來。
“你討厭,你混蛋,你不要臉,我恨你、我恨你……”
梁楚笙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不要臉,但是,媳婦兒,別恨我?!?br/>
趙恬兒重重的打了兩下后,緊緊的抱著眼前人哭的難以自已。
在梁楚笙出現(xiàn)的瞬間,她便知道了,只是犟著不想搭理。
眼前的一幕幕卻像是小錘敲在心頭,提醒著他身后人所做的事,兩相糾結(jié)的感覺,不停撕扯著她的心,令她傷情。
她恨不得將身前人的狠狠暴打一頓,卻又明白自己下不去手。
梁楚笙本以為趙恬兒離開,會一直呆在童家,便準(zhǔn)備等自己身體恢復(fù)以后去找她。不想,待他準(zhǔn)備好一切,負(fù)荊請罪時,人卻不見了。
從童勁口中,知道她已經(jīng)失蹤十五天天了。責(zé)怪童勁的同時,更多是自責(zé),如若他能多給她一點信任,事情也許就不會發(fā)展成這樣。
派人下去查了許久,卻一點消息都沒有。甚至連酒店入住記錄都沒有。他這才急紅了眼。
慌亂之中,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猜想她可能回南都去看一看。在他昏迷時,曾聽她說過,很想回家,回南都的家。
沒有任何的消息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直接沖向了南都。還有二十分鐘下高速時,南都別墅的傭人忽然打電話來告知趙恬兒出現(xiàn)了。
欣喜若狂的人,根本來不及思考,猛踩油門沖了過去。
進門時,就看到了她緩緩上樓的背影,無意間的回頭,讓他看清了對方臉上哀戚的表情,一時蹙足,竟然不敢上前。
愣神兩秒后,心頭惦記,悄聲走了上前。
他本想沉默著待她回頭想要搭理自己位置,卻在“聽”到他的哭泣,忍不住將要抱住。
感覺到懷中人慢慢停下的低泣,漸漸的變軟的身體,他默默嘆氣,咬咬牙將人一把抱起,走到床上擁著人坐下。
柔聲說:“媳婦兒,我錯了。我不該隱瞞,不該遲疑,不該放棄,不該隔了那么久才去找你。原諒我好嗎?我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太過患得患失,太過嫉妒了。我害怕,害怕,只是害怕……”
趙恬兒又何嘗不知他的擔(dān)憂,自己曾經(jīng)說的話,就像是一把利劍懸在兩人頭頂,時刻提醒著他們。她也想過要說開,卻因為羞怯,一直未開口。
繞到今日,兩人都有責(zé)任。
而今日,老宅的種種對她的沖擊太大,眼前的一切都讓人難以置信。也讓她更加確定了身前人的感情,心中如春風(fēng)拂過,忽而溢滿了暖意。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緊了緊抱住梁楚笙的手,哽咽出聲,“嗯,你混蛋,如果你以后再敢這么對我,我一定不會再原諒你?!?br/>
梁楚笙聞言欣喜若狂,“媳婦兒,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趙恬兒低聲又說了一遍,“如果再瞞我,我一定不會再原諒你?!?br/>
梁楚笙嘴角含著傻笑,“呵呵”的不停“嗯”著。
即使不抬頭,懷中人也能感覺到他傻樣,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揚起。
兩人相擁著過了許久,梁楚笙慢慢松手,低頭對她說:“我們下樓去吃飯吧?”
趙恬兒在他懷中蹭了蹭,喃喃“嗯”了一聲。
梁楚笙低頭在她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吻,又一把將人抱起。
趙恬兒輕輕驚呼,手下意識抱住他的脖頸,回神活,羞赧的說:“快把我放下來,家里還有人呢?!?br/>
梁楚笙不在意的笑了笑,“沒關(guān)系,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的人?!?br/>
趙恬兒一想到那漫天的照片,臉上的紅暈加深,更不好意思的扭動的身體,鬧著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