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撫恤
“二叔,我回來了!”吳志剛大步流星穿過院子,推門就進了屋。
吳胖子和金大同交好,既然金大同交代他跟著莫小笙和李月恒,就算他到現(xiàn)在還沒太弄明白什么噩夢侵襲,可他依然是周公計劃的忠實成員。只不過他心里始終放不下另一件事,那就是南河村拆遷。
他生在南河村、長在南河村,村民們在他眼里都和親人差不多?,F(xiàn)在整個村子大禍臨頭,他怎能眼睜睜看著鄉(xiāng)親們的房子被拆?“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保住村子?!眳桥肿颖е@個堅定的信念,顧不上剛剛才和老同學安皓昱打完一場惡戰(zhàn),一大早就趕回了南河村。
屋里煙霧繚繞,也不知道二叔是抽了多少根煙。只見老爺子坐在床頭眉頭緊鎖,地上站了兩個本村的年輕人。
“志剛你大半夜的跑去哪兒了?”二叔見吳胖子進屋,多多少少覺得輕松了一些:“你那些同學呢?”
“他們忙他們自己的事去了,我自己回來的?!眳侵緞傄黄ü勺诙迳磉?,翻著眼珠子看了看那兩個年輕人道:“你倆來干啥?出啥事了?”
“唉……”二叔打了個唉聲道:“還真出了點兒事……”
“你可急死我了!”吳胖子聽二叔的話茬這是一準有事,急道:“您老就別嘆氣了,快說吧!”
“鎮(zhèn)政府給李老二家捎了個信?!倍鍝现X袋道:“說要給撫恤金,李老二這事要私了。”
“???”吳志剛一愣:“李家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啊……”二叔伸手朝那兩個年輕人一指道:“他倆就是來跟我說這件事的?,F(xiàn)在李家的人意見不統(tǒng)一,自己在家吵翻了天??峙隆峙碌阶詈笠驳猛馑搅??!?br/>
吳胖子眼睛一瞪:“李二嬸為了點錢就把他家老頭子的命賣了!?”
“李老二的命說到底是人家李家的事,人家賣不賣的咱們說不上話。”二叔搖頭道:“要只是這件事倒還好說,你當人家政府的人是傻子?撫恤金能白給?那是有條件的。他李家拿撫恤金的同時得給人家簽字同意拆遷?!?br/>
“他媽的!”吳胖子大怒:“想得美!”
“以前是全村都不同意拆遷,咱們設置路障跟他們干還說得過去。”二叔一臉的愁苦:“可萬一李家簽字同意拆遷,人家就得進村拆李家的房子。咱們憑什么再擋人家?可這拆遷隊一旦進了村子……再想讓人家走可就難了?!?br/>
這一下就算吳志剛腦筋轉的再慢,也聽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拉住二叔的胳膊道:“那你們還在這兒發(fā)什么愣?咱快去李家,不能讓他們去簽字!”
二叔那身板哪能禁得住吳胖子一拽,老爺子一下子就被拽得站了起來。連忙甩手道:“我都說了,這是人家李家的事。咱們怎么去說?你沒回來的時候我們不就在這里犯愁的嘛?!?br/>
“他李家的事也不行!”吳志剛脖子一梗:“這是咱全村的大事,咱們得去!”
其實那兩個小伙子來報信的目的就是想讓二叔去李家說說,本來眾志成城抵抗強拆,哪能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到底去不去?二叔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F(xiàn)在吳胖子一根筋的要去李家,二叔也被他弄的活動了心思。
“志剛啊?!倍謇鴧桥肿拥氖值溃骸霸廴ナ切?,可到那兒之后可得好說好商量,不能耍渾傷了和氣?!?br/>
“知道了二叔!”吳志剛拉著二叔就往外走,那兩個年輕人緊忙跟在后面。老李家也離得不遠,沒一會兒四個人就到了李老二家。
“嬸!”吳胖子可不管別的,喊了一聲嬸,推門就進。只見這屋里炕上坐的、椅子上坐的、地上站的,足有十來號人。
“哎呀,兄弟你來了?!笨簧弦粋€老頭見吳志剛他們進了屋,連忙下炕拉著吳胖子的二叔坐下。這人正是李老二他哥,李老大。
吳志剛眼睛一瞪就要說話,二叔連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算是止住了他張嘴。坐在炕上點著了一根煙卷,對李老大說道:“李大哥,不瞞您說,我也是聽到了消息,說是鎮(zhèn)政府要賠錢?這就過來看看?!?br/>
“唉……”李老大一聲長嘆:“我們也正在商量這事?!?br/>
“那李大哥你的意思是……”二叔向前探探身子,等著李老大接茬。
“咱農村人命賤啊,苦巴苦業(yè)的一輩子能攢幾個錢?”李老大拿一根煙在炕沿上頓了頓:“再說小胳膊擰不過大粗腿,咱們拿什么和那些官兒斗?要我說既然人家讓一步答應給錢,咱們就拿了錢算了?!?br/>
“你要拿你兄弟的命換錢???”吳志剛再也忍耐不住,高聲道:“你們全家都不想報仇了?。俊?br/>
“別胡說!”二叔連忙將吳胖子呵斥住,轉頭對坐在炕里一直抹眼淚的女人道:“弟妹啊,你怎么說?”
那女人就是李老二的媳婦,他抹著眼淚哽咽道:“老二就這么走了,我……我能有什么主意?”
“有我在你們就誰都別想去簽字!”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正是李家老三,他猛的把煙頭往地上一扔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二哥不能死的這么糊里糊涂!”
聽李老三這么一說,二叔心中暗喜。心說還好他李家有出面阻止的,這樣一來很多話就不用我張嘴說了。想到這里又回頭瞪了吳志剛一眼。
“老三!你一直這么鬧下去可是坑了他們孤兒寡母!”李老大也不干了,看樣子剛才他就和李老三吵過。他用手指點著李老二的媳婦道:“你鬧到最后,要錢錢沒有、要命命也沒了!你怎么跟他們孤兒寡母交代?”
“怎么交代?你拿了錢就能交代了嗎?。俊崩罾先龤獾脧囊巫由险酒饋淼溃骸澳阋盐叶缇瓦@么賣了,又怎么跟我二哥交代?”
李老二的媳婦孩子自己沒有個主意,老大和老三又各執(zhí)一詞,整件事情和吳志剛進屋前一樣,又陷入了僵局。
李老大氣得不理老三,轉頭對二叔道:“兄弟,你既然來了,一定是有你的說法。咱們也都不是外人,有啥話就說吧?!?br/>
“這個……”二叔撓撓腦袋:“這畢竟是你們李家的事,說出大天來都和我們姓吳的沒關系??赡阈值転榱嗽蹅兇迕衿戳嗣?,我又聽說鎮(zhèn)里還想讓你們把拆遷協(xié)議也一起簽了……那……那我就舔著老臉說幾句?!?br/>
眼下的事吵也吵不出個頭緒,吳胖子的二叔在村里還算是德高望重。聽他這么一說,李老三索性也不和他大哥吵了,要聽聽二叔怎么說。
二叔在鞋底上碾滅了煙頭,吧嗒吧嗒嘴道:“要說他們肯賠錢不是壞事,我二兄弟扔下老婆孩子就這么走了,不賠錢的話他們孤兒寡母的怎么生活?可話說回來,這賠錢也得有個賠錢的說法,我二兄弟到底怎么死的?這個說法不給咱們的話……咱們這錢恐怕拿的就有些不明不白了?!?br/>
聽二叔這么一說,李老大面露難色,李老三卻是連連點頭。
二叔繼續(xù)說道:“我再說幾句不該說的,我聽說想要拿撫恤金還得先簽拆遷協(xié)議。這不是騎在咱們頭上拉屎嗎?他打死了咱們的人,咱們還得主動同意拆房子?話說回來,這拆遷協(xié)議事關重大,可……可不只是你老李家一家的事了……”
萬萬沒想到,還不等二叔的話音落地,猛然間“嘩啦”一聲響,身后的窗戶被人撞碎,玻璃碎片四散紛飛,一條人影從窗戶撞了進來。
這突如其來破窗而入的竟然是個特警。這特警戴著頭盔,左手盾牌、右手警棍,周身上下全副武裝。他身形快似閃電,警棍有如流星。還不等屋里的人反應過來,一棍就砸在二叔后背。二叔坐在炕上還講他的大道理呢,哪能有防備?被他這一棍砸得“啊”的一聲,身子向前蹌,“啪嚓”趴在地上。
“哎呀!”吳志剛救援不及,氣得頭上青筋暴起。一大步沖上土炕,迎面朝那特警就是一拳。
那特警也不含糊,揮右臂盾牌向前格擋。可吳志剛這一拳的力氣實在太大,耳聽得“咚”的一聲,大拳頭實實在在的砸的盾牌上。那特警被這一拳之力打得站立不穩(wěn),被打得順著破碎的窗戶又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摔在園子當中。
吳胖子借這一拳之力,腳尖點土炕,隨著特警飛出窗戶。那特警的身子剛剛落地,吳志剛的拳頭就到了。耳聽得“咚”的一聲,這一拳實實在在砸在了倒地特警的前胸。
要說吳志剛這一拳可實在是不輕特警的身子又躺在地上,被至上而下這一拳實打實的打在前胸,想來難免要骨斷筋折。哪成想吳胖子眼前“噗”的一聲黑煙升騰,那特警竟被打成了一股黑煙,憑空沒有了蹤影。
還不等吳胖子想明白,隱約聽見前面有腳步聲響。他趕忙抬頭朝大門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只身著警服的怪物,長長的身子下分左右共六條大腿,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一般。轉眼間,那怪物雙臂揮舞警棍朝自己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