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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郎年約三十余歲,穿一身黑沉沉的鐵甲,相貌尋常,也沒什么驚人的氣勢,聽了禰爺義正辭嚴(yán)一番話,不由微微一笑,搖頭道:“禰衡,滿天下都傳說你聰慧不凡,口才過人,今日一見,也不過是個愚夫?!?br/>
張飛、甘寧二人頓時有些躁動,禰爺止住他們,頂著祖郎,緩緩笑道:“禰某是愚是賢,將來青史之上,自有公論,卻不是你能信口攀誣的?!?br/>
祖郎哈哈大笑:“青史?若是我家主公定鼎天下,青史之上,你禰衡不過是個鼓舌小丑也,還想要什么公論?可笑,可笑!”
禰爺心中暗驚,心想這無名之輩竟也不可小覷啊,居然連“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這種道理都看得明白了!但此刻氣勢上怎么可能認(rèn)輸,當(dāng)下也大笑道:“孫策除一身勇力,別無所長,六不之名,播于天下!如今連江南都未能盡平,還奢談什么天下?真當(dāng)天下沒有英雄嗎?”
祖郎嘖嘖兩聲,嘲笑道:“今日所謂英雄,誰不是如你所說,‘上欺漢帝、下虐生民’?帝王不修,自失其土,生民無力,難保其身,一切都是自找的!你禰衡枉稱高士,連這點道理都看不透,還敢在我城下胡吹大言,讓我投降?”
禰爺更驚,這祖郎簡直是個埋沒在史書里的哲學(xué)家啊,連達(dá)爾文“弱肉強(qiáng)食”的道理都無師自通了。完全不想被天地君親師的倫理所束縛的漢朝人!頓時起了爭勝之念,一伸手,將隨身的小鼓摘了下來。
張飛眼前一亮,立刻獻(xiàn)計道:“禰師,你這小鼓,能讓幾人聽見?徒弟我早有準(zhǔn)備——抬上來!”
最后一句是對部下親兵所說,幾個親兵立刻抬出一架大鼓。禰爺一看,頓時絕倒,卻是先前那旗艦樓船上的一面巨大戰(zhàn)鼓,不知何時被張飛令人抬了下來。
想那江中水戰(zhàn),風(fēng)高浪急,鼓若做的不夠大,豈能指揮得當(dāng)?因此船上的鼓一般比陸上所用之鼓做的更大。
現(xiàn)在擺他面前這鼓,足有齊胸高,鼓面大如澡盆——還是那種能給張飛洗澡的巨盆,一對鼓槌,足有小臂粗細(xì),要是交給練家子,能當(dāng)短兵器招呼。
“也罷!”禰爺興致一起,翻身下馬,卷起了袖子扎緊。
城上城下頓時一片嘩然。
禰爺不慌不忙從馬鞍邊解下一個皮囊,從里面掏摸出一項物件來——卻是他在徐州時,使匠人提前做好預(yù)備的。
張飛睜圓了眼眼巴巴看著,只見那東西像是鐵皮卷成,上細(xì)下粗,細(xì)的一頭以軟皮包裹,上面釘著兩條皮帶。禰爺把細(xì)的那頭對準(zhǔn)自己的嘴巴套上又將那細(xì)皮帶在腦后系好,像是按收拾停當(dāng),禰爺這才接過鼓槌,咚咚咚敲了一串長音,微微一停,開口道:“一曲《開城令》,送給丹徒軍民!希望你們喜歡?!?br/>
此言一出,劉軍無不流露出興奮期待之色,而城頭的守軍則是滿臉驚懼,就連剛才與禰爺舌戰(zhàn)的祖郎,也覺得緊張起來,連咽了兩口吐沫,一時作聲不得。
“喲-喲-喲-喲-看看城上可憐的祖郎!
我已猜透你內(nèi)心的主張——
是否腳下厚厚的城墻,
讓虛假的安全感成倍增強(qiáng)?昂?”
禰爺輕輕敲著鼓,慢悠悠的唱著,每句的尾音都刻意拖長,流露出一種種濃濃的不屑。帶在嘴上的純手工打造擴(kuò)音器,將他的聲音成倍放大。
忽然一記重鼓,讓所有人的心臟都為之一跳,禰爺面色一變,語速陡然加快:
“可你和你的主子早就遺忘,
只有民心才是霸業(yè)的依仗!
讓治下的百姓吃飽穿暖,
他們才不會對你的統(tǒng)治反感,
才會為你死心塌地作戰(zhàn),
否則就只會導(dǎo)致禍亂!
你迷信著你強(qiáng)壯的士兵,
可士兵也是來自于百姓!
誰好誰壞他們能夠分清,
所以會為我們的到來感到慶幸!
因為劉皇叔的仁義天下聞名,
因為曹賊屠徐州是他阻止了獸行,
因為他發(fā)誓要將這亂世平定,
因為他會讓世道重新回歸寧靜!”
禰爺一口氣噴出一大串詞,麾下將士紛紛叫好,守城的士兵也不僅流露出一絲向往之色。
農(nóng)耕民族原本就沒有多強(qiáng)的侵略性,這時代許多選擇從軍的戰(zhàn)士,也無非是想找一口飯吃,或者不被人如豬狗般殺死。雖然他們也會在戰(zhàn)場上勇敢作戰(zhàn),但如果有選擇,除了少數(shù)天生喜歡刺激冒險的人,誰不想安生幸福的過一輩子?
祖郎昔日為山賊大帥,縱橫數(shù)郡,跟孫策也曾一度打的不分勝負(fù),因感其活命之恩,故此忠心耿耿,但畢竟是曾經(jīng)稱霸一方的人物,哪里還看不出來禰爺輕描淡寫幾句詞,已經(jīng)將手下的軍心動搖?
連忙厲聲大喝:“禰衡!汝只知鼓舌弄唇,蠱惑人心,須知世間成敗,全在男兒手中的刀鋒!汝若有膽,敢與祖某一戰(zhàn)否?”
禰爺聽了哈哈大笑,手上頓時鼓點更急:
“你惱羞成怒的樣子讓人好笑,
餓極的野狗竟敢對著老虎吵鬧!
人心自有定數(shù)豈用我來蠱惑?
只因你不識天時我才開口數(shù)落。
至于什么手中刀鋒呵呵我把你手剁,
你才知道禰勞資的陣營里蛟龍出沒!”
幾句一出,劉軍將士更是身材飛揚,禰爺重重?fù)艄?,神色仿佛要吃人一般,爆吼道?br/>
“來啊你這軟蛋,你若夠膽,何不出城來戰(zhàn)!
禰勞資麾下都是有種的漢,
就問你想被清蒸還是涼拌!”
到了這會兒,劉軍中就連最瘦弱的小兵也面色漲紅,指著城上吼道:“軟蛋,來啊,看勞資把你給你清蒸涼拌!”
禰爺如雷神附體一般,將大鼓敲得震撼人心,口中高吼道:
“來戰(zhàn)!開城戰(zhàn)!是好漢,當(dāng)面干!
你來戰(zhàn)!有種就來戰(zhàn)!不是軟蛋當(dāng)面干!”
喊了兩遍,禰爺一手擊鼓,一手連連往上揮動。張飛秒懂,立即加入,跟著喊了起來。
甘寧也喊了起來,隨后是五百錦帆。五百錦帆軍一邊喊一邊有節(jié)奏的跟著鼓點跺腳。
很快,兩萬余大軍全部喊上了,一起跺腳,地動山搖。
“來戰(zhàn)!開城戰(zhàn)!是好漢,當(dāng)面干!你來戰(zhàn)!有種就來戰(zhàn)!不是軟蛋當(dāng)面干!”
城頭守軍面如土色,有的腿都開始打哆嗦了。
有親信的小校附耳說道:“祖將軍,若再不想辦法,看這氣勢,敵軍一鼓即可破城?!?br/>
祖郎瞇著眼睛,兇光四射:“我若斬他幾個大將,當(dāng)可把他這氣勢打下去!”
小校急道:“將軍不可,敵將甘寧驍勇無比,一箭射殺祖茂將軍,不可輕敵啊?!?br/>
祖郎嘿然道:“甘寧不過是個水賊,到了陸地上,輪不著他威風(fēng)?!?br/>
這祖郎的武藝其實相當(dāng)不凡,當(dāng)年跟孫策打仗時,一刀把孫策的馬鞍都劈壞了,差點手刃孫策,這份功夫可想而知??上б驗槌錾硖?,在重視出身的時代,雖然做了軍官,還是并不太被同僚看起,所以此刻,他倒是躍躍欲試起來——甘寧力敵三雄,若是給自己取了人頭,軍中那些大佬還敢看不起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