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仙島,怒海邊。
一個接一個的浪花兒拍在逸仙島的礁石上,嘩嘩的浪濤聲,仿佛正吟唱著海的歌謠。正是下午,艷陽高照,在島邊的沙灘上留下一個個被拉長的人影。
劍靈真人率座下四十九名弟子準(zhǔn)備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等不多時,只見海面上遠遠過來一個人形,速度快得出奇,踏著海水破浪而來,身形隨著海浪起起伏伏,一直立于浪尖之上,仿佛輕得就像一片落葉。幾名年輕的弟子伸長了脖子,都想看看這凌波疾行之人,究竟多大年歲。雖說天劍門也是高手輩出,御劍飛行自是不在話下,但要如這般立于海面的浪尖上,能做到的卻也不多。
很快,這個人形越來越接近天劍門眾人,當(dāng)能看清這人時,才發(fā)現(xiàn)是個年紀(jì)十二三歲的少女。這少女足尖輕點海浪,高高躍起,在空中猛然加速,瞬時,落在眾人身前,要說落地時應(yīng)踏起灰塵,但奇怪的是,這人落地卻聲息全無,完全感覺不到任何一絲一毫空氣的波動,就連聲音都聽不見。
眾人見了,無不咋舌,熙媛輕輕用手碰了碰若陽的胳膊,說道:這姐姐好厲害。踏浪疾行已是難事,高空落地卻悄無聲息,更是極為不易。若陽輕輕點頭。
那少女身著粉色衣褲,足蹬粉色軟底繡云靴,瓜子臉,皮膚白皙,鼻挺嘴小,額前齊齊的劉海甚是濃密,腦后的秀發(fā)自行披落于背,只在兩邊盤了兩道細小的小辮,腰間系了一條銀色絲帶,活脫脫一個小美人胚子。她面對眾人,絲毫沒有怯意,而是抿嘴一笑,向劍靈真人施了一禮,又對身后眾弟子施了一禮,然后朗聲說道:月華門下弟子蘇小蝶見過劍靈老仙人,我家?guī)熥鸹煤Jツ笖y眾弟子隨后就到,師尊怕劍靈老仙人等得急了,特遣我先來稟報,請老仙人及眾賢師兄師姐切莫著急。
說完,又是抿嘴一笑,裊娜身姿加上銀鈴般的笑聲只引得許多仙劍門男弟子神魂蕩漾。
若陽也是伸長了脖子看著,見那蘇小蝶嫵媚一笑,也情不自禁的向她笑了笑。熙媛在一旁看到了,甚是不悅,用胳膊戳了戳若陽,哼道:你傻笑什么?人家又不是對你笑的。
若陽回過神來,仍舊笑著對熙媛說:這女孩子好生有禮,我總不能板著臉罷?熙媛鼻子里哼了一聲,也不顧周圍站著許多師兄師姐,問道:我瞧你是覺得她好看罷?那你說,是我好看還是她好看?這句話聲音雖然不大,卻仍舊引得不少師兄師姐回頭竊笑。
若陽面色有些窘迫,喃喃答道:自然是你好看了。你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熙媛聽若陽這樣說,雙臂環(huán)抱于胸前,微微歪著頭,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劍靈真人站在原地微微不動,只是微閉雙眼,右手輕捋胡須,對于蘇小蝶的話,恍若不聞一般,旁邊熙云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回禮道:請轉(zhuǎn)告令師尊,我家……話還沒說完,劍靈真人橫起胳膊將熙云擋了回來,冷冷問道:熙云,你在同誰說話?
話音剛落,熙云面前的蘇小蝶竟然身形變淡,逐漸由實變虛,竟然成了一道幻影,隨風(fēng)消散了,只剩下沙灘上一雙淺淺的足印。熙云莫名奇妙的問道:師尊,這小姑娘怎的不見了?
身后熙虹答道:大師兄,你還沒看懂么?那只是一個幻象。只是造出這幻象之人,已能由虛變實,你看地上那雙足印,分明是實質(zhì)的幻象,只怕此人對于月華門的幻術(shù),已達登峰造極之境。
熙云當(dāng)眾人面未瞧出這竟然只是一個幻象,不禁羞得耳赤面紅。劍靈真人在一旁冷哼了一聲:哼,人還沒到,便想在我面前炫耀一下,這是要先給我仙劍門一個下馬威么?
熙媛和若陽見了此等實質(zhì)化的幻術(shù),不禁心中也暗自咋舌。
又過了許久,海面上出現(xiàn)影影綽綽一些黑點,與方才那個蘇小蝶身形相似,只是這次人數(shù)更多。熙云本想說聲來了,卻想起剛才當(dāng)眾出丑,便把話又咽進了腹中。
劍靈真人輕輕點頭嘆道,這一眾月華門的弟子身手絕非等閑之輩??磥磉@場比武,仙劍門不一定討得了好。
那些人影所站之處,漸漸卷起一個巨浪,所有人都站到了巨浪的頂尖處,隨著距離岸邊越來越近,那巨浪的高度也越來越低,到了岸邊之際,已將眾人,平平送上了岸,站在前面一個老婦人,滿臉皺紋,滿頭白發(fā),衣著卻極為華麗。身后一眾弟子清一色的女子,個個相貌嬌艷,年紀(jì)最大者不過二十五六,年紀(jì)最小者方為十二三歲。若陽看到,那個蘇小蝶也站在其中。論模樣相貌氣質(zhì),在眾人中可說得上是一枝獨秀,鶴立雞群了。
若陽眼睛盯著眾人,一個一個打量,見人群中最后一人似乎有點面熟,再仔細一看,差點驚呼出聲,那人竟然是清嵐,女大十八變,分別三年,差點沒認出來,個頭長高不少,仍然穿著一套黑色衣裙,頭發(fā)用一條明黃色的絲帶扎了起來,比之三年前,相貌更加俊俏。如出水芙蓉一般,明艷動人。
清嵐也向若陽這邊看了一眼,但奇怪的是,清嵐看見了若陽,卻竟然絲毫沒有留意,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了開來。若陽心想:定是清嵐姐姐沒有認出我來,也罷,一會兒趁別人比武的時候,我再上前與清嵐相認罷。
幻海圣母微微笑道:真人,昔日一別,已十年矣。別來無恙么?劍靈真人也微微笑道:多謝圣母掂念,我這把老骨頭尚且還說得過去。今日見你,卻也是風(fēng)采依然哪。說罷,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說道:還請移步至我飛仙殿說話。
說罷,祭出一把劍靈,足有幾十丈長,五六丈寬,所有人都站在這把劍上,轉(zhuǎn)瞬之間,便到了飛仙殿的庭中。
庭中早已擺好了兩把椅子,一個茶幾,茶幾上放著茶,各類果品。庭院中間,即是比武場。
劍靈真人在左首坐下,幻海圣母在右手邊坐下。二人身邊一側(cè),均是自己門下弟子。
幻海圣母說道:真人,我看咱們這比武的規(guī)矩得改改了。劍靈真人用手捋了捋胡子說:請圣母賜教?;煤Jツ赶蛳蓜﹂T這邊掃了一眼,說:以往比武,都是由你我自行在門中選派弟子,比來比去都是那幾個人,我看你的弟子中,有幾個是新面孔,我這幾年也正巧新收了幾名女徒兒,不如咱們就讓這些新收弟子比劃一下。你看如何?
劍靈真人微微一笑:悉聽尊便。
于是,兩邊人群中,各挑三名少年參加比武。分別是熙雷對清嵐,若陽對蘇小蝶,熙媛對蕭儀。
由于清嵐要比第一場,若陽自然沒有時間去與清嵐相認。只盼清嵐能從人群中看見自己,可令若陽失望的是,即使聽到比武名單中若陽的名字,也絲毫不以為意,仿佛清嵐早已把若陽忘了一般。
熙雷向清嵐抱拳說道:姑娘,得罪了。清嵐微微一笑:好說。
熙雷拔出斜插于背后的龍淵劍,一聲清嘯,便抖出劍勢,從不同的方位向清嵐攻去。清嵐只是一抖手,不知何時,手上已多了兩把尖刺,極為隨意的化去熙雷的攻勢,熙雷手中龍淵緊隨不舍,且漸漸泛起藍光,所有人都知道,熙雷方才只是禮讓,現(xiàn)在卻已在劍身灌入真元了。
龍淵劍身瞬間暴長,隨著熙雷疾速的腳步,劍影也逐漸開始增加,仿佛清嵐面前所對著的,是一堵劍墻,若是普通修煉之人,根本也看不出這無數(shù)把劍中,到底哪一把會向自己突然襲來。
若陽看著熙雷攻勢凌厲,真元充足,清嵐只在劍影中輾轉(zhuǎn)騰挪,不禁心里為清嵐捏了一把汗。劍仙門眾弟子見熙雷先聲奪人,而月華門弟子只有躲閃,不禁人人面露喜色,唯有若陽面上陰晴不定,時而眉頭緊皺,時而牙關(guān)緊咬,似乎非常焦慮。
若陽心中矛盾之極,一方是自己師門師兄,一方是自己異姓姐姐,二人對陣,躊躇之間,竟然不知該盼著哪方勝利。
若陽的這些表情,被站在一邊的熙媛看了個清清楚楚,此時熙雷往后疾退兩步,反手揮出兩劍,劍尖中射出兩道月牙形的光芒一前一后向清嵐劈去,眼見那兩道光芒即將打中清嵐,若陽正緊張之際,忽然一聲冷哼,若陽扭頭一看,熙媛正怒氣沖沖瞪著自己,低聲喝問道:師弟,你這般緊張,莫不是怕那姑娘輸了罷?你心里到底是向著咱們,還是向著那月華門?或是向著那姑娘?
若陽頓時漲紅了臉,急忙用手捂住熙媛的嘴巴,在她耳邊輕輕說道:那黑衣女子,是我異姓的姐姐,我來此處之間,便是與她在一起。熙媛聽了,面露驚訝之色。
此時熙雷一劍急過一劍,只攻不守,看似已完全處在上風(fēng),而清嵐節(jié)節(jié)后退,只守不攻,衣袖卻漸漸鼓起,看樣子,一直在消耗真元。熙雷已逐漸將清嵐全身籠罩在自己的劍影之下,頓時,取勝之心大盛,根本不再防備清嵐出招,只求三五劍后,將清嵐迫得扔下武器,那便算是自己勝利了。
見此情景,幻海圣母臉上卻現(xiàn)出一絲笑容。而劍靈真人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熙雷見清嵐避無可避,又是一甩手,兩朵月牙形的光芒疾射而出。忽然,眼前一花,見清嵐整個人都被藤蔓圍了起來,月牙形的劍芒直接打在藤蔓上,卻是毫無反應(yīng),稍一楞神,剛想疾踏兩步,再往前*去,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一步也不能動了,低頭一看,清嵐手中的尖刺沒了,地上卻多了兩條巨大的藤蔓,將自己雙腳牢牢纏住。正欲舉劍將藤蔓斬斷,卻發(fā)現(xiàn)手腕也被另一條藤蔓纏住,別說斬那藤蔓了,就是想抬一抬手,也難。
清嵐呵呵一笑,未見身形晃動,便又一個清嵐出現(xiàn)在熙雷背后,慢悠悠的,用手在熙雷的頸中輕彈了兩下。冷冷一笑,說道:承讓了。便自顧自的走入月華門那一邊的人群中,只剩下熙雷獨自站在臺上,冷汗直流。
熙雷自己也知道,方才,清嵐彈自己脖子的時候,若用的不是手,而是劍,那該會有怎樣的結(jié)果。
若陽見清嵐一瞬間便反敗為勝,似乎有些想不通。
卻聽劍靈真人拍掌說道:好好好,圣母,你的高徒種下攀魂樹的種子時,手法極是巧妙,差點連我也被瞞了過去。這一場,便是貴派勝了。
幻海圣母不可置否,看向清嵐的目光帶著些贊許。
第二場,若陽對蘇小蝶。
若陽一身白衣,赤手空拳,想著臺下的清嵐姐一定清楚的看到了自己,不由得向清嵐所站的地方多看了兩眼。對面的蘇小蝶看見若陽有些魂不守舍,抿嘴笑道:喂,你若心不在焉,一會兒吃虧了可別說人家欺負你。
若陽聽了這話,方才回過神來,仔細的看著蘇小蝶。只見這姑娘一襲粉衣,秀發(fā)在微風(fēng)中輕輕飄起,雙眼含笑,櫻桃小口中微露出潔白的皓齒,站得極為隨意,左腳交于右腳,左腳尖點地,兩只手背于身后,不由得心神一馳。心說,你這哪是比武?分明就是打算調(diào)戲于我。
不過,又轉(zhuǎn)念想到,月華門以幻術(shù)著稱,舉手投足,輕頻淺笑間均有可能連施殺手,畢竟自己母親就是月華門中的弟子,自幼便對月華門甚是了解。心知絕不可輕視對手,便暗暗凝神,防備大增。
蘇小蝶見若陽凝神戒備,忍不住咯咯一笑,說道:這小哥,我手中可連兵刃都沒有,你很怕我么?說完把背在身后的雙手舉到若陽面前。
若陽仔細一看,確是雙手空空,尚鬧不明白,這蘇小蝶打算與自己怎么比武,卻忽聞身后一股香風(fēng)襲來。當(dāng)即明白,眼前這蘇小蝶是幻象,真正的蘇小蝶卻已然到了身后,當(dāng)下來不及多想,向左前方低頭疾沖幾步,真元凝于雙臂,同時向身后打去,蘇小蝶為擋住拳風(fēng),緩滯了身形,若陽這才堪堪避過了頸后悄然劃來的利刃。
若陽再扭回頭看去,只見蘇小蝶雙手各反握一把青光匕首,仍舊笑得陽光燦爛,只是站得再不是那么隨意了,雙腿左右邁開,成弓字步,一邊一把匕首微微伸于胸前??谥姓f道:好機靈的小哥,連這奇玄幻象也被你看穿。
若陽面上雖是微微一笑,額頭卻滲出冷汗,對方才那一瞬仍是心有余悸。他只覺得這蘇小蝶的幻象完全達到了短時間實質(zhì)化,虛實極難分清,便提醒自己千萬留神。
眼見對面的蘇小蝶身形突然停住不動,便心知不好,對面這個一定又是幻象,真正的蘇小蝶根本不知道將從哪兒攻來,瞬間向前疾沖兩步,貼近對面那個假的蘇小蝶,剛剛靠近,卻突然見假的蘇小蝶身后突然又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對著自己揮出兩道青光,如閃電一般,原來這個真身,并未在再從若陽身后突襲,而是直接藏在了假身的身后,自己向前這么一沖,更是接近那真身了。
眼見再也無法躲避這兩道疾如風(fēng)快如電的青光,若陽咬了咬牙,挺起胸膛,生生受了這兩下。但是那青光打在若陽的胸膛上,卻絲毫未傷到若陽半分。原來若陽見來勢甚急,已來不及用手將劍靈拔出,迫不得已,只好直接將劍靈激出體外,浮于胸膛之上,那兩道青光,正是打在真元劍靈之上。
小蝶見若陽用胸膛硬扛了自己這兩下,頓覺吃驚,再細看若陽,此刻已從胸口處摸出一把真元化成的寶劍,有形而無實。不由得失聲問道:你這才幾歲,難道已涅槃了?
就算修習(xí)真元之人,也絕不相信若陽年僅十歲,就已過了一轉(zhuǎn)涅槃,也難怪蘇小蝶會面露驚訝之色,若陽答道:我已十歲了,難道不許涅槃?話沒說完,蘇小蝶又是縱身,迎面襲來。
若陽此時心里明白,這個沖過來的蘇小蝶,有可能是真身,有可能是幻象,完全有可能從任何角度向自己發(fā)動奇襲,便把心一橫,右手持劍,舞得水潑不進,守住全身各個部位,左拳握起,一套霸道無比的逆天拳漫無目的地向四周亂砸亂打。
蘇小蝶見狀,毫不在意,只是將身形瞬間拔高數(shù)丈,凌于半空,說了一聲:劍雨飛揚!雙手一抖,兩把匕首向若陽擲了出來,若陽還未來得及眨間,那兩把匕首便幻化成千萬把,似雨點一般,密度極大,恐怕連只蒼蠅在這劍雨之中也絕難脫身,同時,腰間那條銀色絲帶也從身上脫落,像有靈性一般向若陽卷來,若陽只仔細盯住空中那陣劍雨,卻突然覺得雙腿一緊,那條銀色腰帶卻比劍雨先到,待若陽發(fā)覺時,兩腿已被銀腰帶緊緊捆了起來。
情急之下,若陽大喝一聲:得罪了!雙臂之中真元瞬時如洶涌狂潮一般暴漲,就站在原地,一拳向空中打去。這一拳集中了星魂之力,雖是一拳,力量卻大得驚人,一股旋風(fēng)以拳頭為中心,直將天空中滿天刀雨都卷到一旁,只聽得耳邊叮當(dāng)響聲不斷,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空中這陣刀雨竟然全部都是真的,蘇小蝶在空中還沒落地,便被這陣旋風(fēng)卷起,無法定住身形,若陽用右手真元劍在腿中輕輕一挑,銀色腰帶便斷為兩截。
這一戰(zhàn),蘇小蝶顯然輸了。只是她似乎并不氣惱,仍舊笑吟吟的向若陽伸出右手,說道:拿來!
若陽一楞,問:什么?蘇小蝶臉上飛起一片紅霞,說道:人家銀腰帶在你這兒,你不打算還我么?
若陽這才啊啊兩聲,醒悟過來,急忙撿起斷成兩截的腰帶,雙手遞了過去。蘇小蝶嘻嘻笑了聲,接過腰帶,閃入人群中。若陽的目光隨著蘇小蝶一起,看向人群,看向清嵐。正看見清嵐也看向自己,二人目光剛一對視,清嵐便將頭扭向一邊,再也不看自己。
臺下熙媛一直看著若陽,見他只顧盯著別人看,似有些委屈,又有些氣惱,眼圈微微有些濕潤了,只怕淚水隨時都會滴落下來。雖然熙媛年幼,尚不懂男女之事,卻見整日與自己相伴的小師弟此刻卻混然忘了自己的存在,哪有不傷心之理?
正在熙媛黯然憂傷之際,她與月華門蕭儀的比武,卻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