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夏姊狠狠地攥緊著雙拳,泛白的指甲刺痛著自己,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到了晚上十點半。
婆婆周玉娘拿著小三最新孝敬的新款智能手機,在開著某音直播搔首弄姿,賣弄風騷。
吳夏姊看不到的畫面里,一個穿著暴露吊帶睡裙,故意挺胸扭動游泳圈腰肢的半老徐娘捏著嗓子故作嬌嗔地朝手機屏幕不害臊地喊著小哥哥、小老弟,形象十分浪蕩。
老公這個點還沒歸家,也就是留宿在小三挨著學校的出租屋不回來了。
吳夏姊翻出手機W信,搜索“Ambera”備注名字,點開那奔跑向陽的活力頭像對話框。
Ambera是吳夏姊的前東家SZ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當時對休產(chǎn)假回歸職場后不久就提出因為家庭原因離職的她極力挽留,語重心長地告誡經(jīng)濟是女人唯一可靠的底氣,不要把信任完全交托到男人身上。
就算上班的工資不夠請兩個保姆照顧小孩,小孩不是只有媽媽,他們還有爸爸,應該讓孩子爸爸也要付出養(yǎng)育小孩的金錢成本,攜手共同投入照顧小孩的狀態(tài)里。
而不是妥協(xié)退讓,完全成為弱勢的家庭主婦,給自己的職業(yè)生涯開啟遙遙無期的空檔期。以后再想回歸職場,可不是那么容易獲得好的機會……
自己那時候耳根子軟,辜負了Ambera的苦口婆心。如今自己這殘酷的現(xiàn)實擺在眼前,不過是驗證了當初Ambera的預測罷了……
只是,真想不到是這般落魄狼狽。
漸漸的,她們兩淪為朋友圈點贊的對象,再無現(xiàn)實的交集。每逢節(jié)假日,倒是記得復制粘貼祝福語互相發(fā)送,也會收到Ambera以各種名義發(fā)過來的轉(zhuǎn)賬,只是吳夏姊都謝絕,點擊退回,臉皮薄的她實在沒有找到正當理由去接收這昭然若揭的“救濟金”。
特別是想到最近朋友圈里,吳夏姊和Ambera同時對以前公司的小伙伴都點贊的動態(tài),就忐忑不安。
那是同樣在Ambera手下和吳夏姊一起并肩工作的小伙伴Wendy,發(fā)了一條朋友圈,感慨全職媽媽回歸職場的艱難。
Wendy是在吳夏姊離開之前,自從休完第一胎小孩的產(chǎn)假就直接辭職不干,又干脆利落地連著在家把二胎給生完了。
兩個小孩被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小的也預備可以上幼兒園了,所以有了想找份可以兼顧照顧家庭的工作的計劃。
但殘酷的現(xiàn)實是,她花了整整半年投簡歷找工作,招聘網(wǎng)站的投遞大部分石沉大海,昔日同學和曾經(jīng)同事的內(nèi)推等難得機會也沒能爭取拿到合適的Offer,讓她心灰意冷,備受打擊,對期望一降再降,也難有進展。
后來就不得不妥協(xié),向現(xiàn)實低了頭,這近些年里,她就只能淪落到做些兼職和手工貼補家用的地步。
虛晃一下,竟然過去了十二年多。自己也隱隱有人老珠黃點跡象,卻在這些年里始終沒能找到一份生小孩之前同等水平的工作……
最后唏噓之余,奉勸朋友圈的女性對選擇全職媽媽的路慎之又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走這條路。
……
猶豫糾結(jié)了一陣,吳夏姊雙手扶著手機快速地敲擊拼音26鍵輸入字體,問Ambera此刻是否方便。
幾乎是下一秒,對面一個視頻就發(fā)送過來。
吳夏姊深知忙到飛起的Ambera時間金貴,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浪費時間在視頻互動上,也不喜歡語音來回交流,向來喜歡速戰(zhàn)速決地文字溝通。
縱使心有千千結(jié),吳夏姊破釜沉舟般點擊了接通。
“Summer,你終于主動找我了?你終于不玩人間蒸發(fā)……”高檔華麗的五星級酒店大堂背景里的Ambera揶揄著,話語卻一下停頓住。
對方口中的Summer,就是吳夏姊以前工作時候用的英文名。
聽著這親切熟悉的稱呼,昔日工作的種種恍如隔世。
吳夏姊苦笑了一下,清楚地明白是現(xiàn)在自己一副肥胖油膩的惡心難看讓她措手不及。
比以前在她手下工作時候的自己,算是大了整整一圈。臉上嬌嫩的肌膚被粗糙的質(zhì)感替代,脖頸也有了歲月的留痕,發(fā)際線已經(jīng)偏高有些“禿然”。
吳夏姊情緒一下子繃不住了,嘴巴瞬間耷拉掉下來,對著Ambera那張精致好看和以前別無二致的面容淚如雨下,發(fā)出嗚咽的哭啼聲。
“Summer……乖,乖,咱不哭了。告訴Ambera姐,你這是怎么了?”Ambera收住表情,一邊起身拿出房卡就往電梯方向走去,一邊滿臉焦急擔心地安撫視頻對面潰不成軍的她。
吳夏姊哭得一時半會眼淚停不下來,心中五味雜陳?;诓划敵?,懊惱自己為什么那個時候沒好好聽Ambera的話,繼續(xù)呆在職場,而不是腦袋一熱就奮不顧身地辭掉世界五百強外企的好工作。
俗話說得沒錯,這個時候她流的淚,也就是以往腦子進的水!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這南墻撞得吳夏姊啊,垂頭喪氣,心灰意冷。
Ambera慶幸電梯來得快,刷房卡摁了自己房間所在的樓層焦急萬分,竟有關心則亂不復平日沉穩(wěn)的脾性模樣。
快速地打開火車票官方APP掃視著當日車次,計算著從酒店趕過去吳夏姊所在城市可以坐的最早是哪一班。
電梯門緩緩開啟,Ambera就跨步小跑打開自己房間的門走了進去,掃視著自己的行裝,內(nèi)心也一刻不停歇地計算著需要收拾的清單。
哪些是可能耽誤自己趕最的高鐵車次的,如果是收拾起來浪費時間的物品,當斷則斷,不論價值幾許都果斷舍棄。
口頭也不忘繼續(xù)安撫吳夏姊的情緒。
“Summer,有Ambera姐在,咱出什么事都不怕,Ambera姐給你兜著?!?